一個人的道門 第9章

作者:剑如蛟

“大人看好便是。”說完,張硯擺手擺手,邊上準備就緒的一隊人就開始動了起來。

配合張硯的人手就是林沢冬的遊探旗親衛。這些人和張硯已經早就熟悉了,知道這個看起來似乎瘋瘋癲癲的人實際上卻是一個很厲害的怪才。即便他們也沒有見過滑輪最後的用處,但經過多次的實驗也心裏能夠猜到一二。如今如此多魚背山要塞的高層都在,他們也是挺起了胸膛,能參與到這件事當中也絕對是一件長臉的事情。

就見這十餘名林沢冬的親衛開始拿着一捆兒臂粗細的麻繩佈置起來,一頭拴住一顆巨大的近乎兩人合抱的玉山果樹上,另一名親衛抱着那一大捆麻繩開始攀爬下山,幾個起落靈活的便到了下方十餘丈處,然後同樣找了一個粗壯的大樹綁好另一頭。接着又是往更低處反覆牽上麻繩,形成一個階梯狀的模樣。

“大人,屬下稱這叫吊籃,是配合滑輪用的東西,其實就是一個普通的竹籃加上一個可以掛鉤的繩索。”張硯等麻繩佈置好了之後,看了看角度,不是很陡,與之前踩點時預估的差不多。然後就拿出一個五十斤容量的竹籃以及製作好的滑輪匣子,兩相簡單的組合起來,再掛在搭好的麻繩繩橋上。

籃子裏裝上玉山果之後,張硯扭頭看着宋青河說:“大人,請看好,這便是滑輪的用處。”說完用力一推,一籃子五十斤玉山果便因爲滑輪的關係沿着繩橋滑動起來,加上繩橋本身的的傾斜度,下滑的速度越來越快,但達到一定速度之後下滑的速度就好像被什麼東西給緩了下來,按照一種雖然快,但尚在控制之中的速度滑向第一個“臺階”。

接着第一個“臺階”上的親衛迅速的取下籃子,掛在第二條下降的繩橋上繼續重複上面的動作……

“大人,如您所見,這就是滑輪的用處,不但可以讓重物在繩橋上更順滑且不會產生滑脫,還能將滑行的快慢控制在一個範圍中不至於失控不好接取。

按照這種咚偷乃俣龋梢宰寬裾瓦走變得更容易,最大限度的將崗哨的作用利用起來。也能側面達成加快“搶收”的目的。”

張硯也沒有多說什麼,現實就擺在面前,裝了滑輪的吊具就可以在可控的情況下將重物快速的咚偷牡吞帲瑹o視掉中間的障礙,將咚蜁r間直接縮短到了以前的二成甚至一成的地步,這樣咻斶^程中騰出來的人手大可以全部用在採摘玉山果上,不就達到了所謂的“搶收”的目的了嘛。

看結果和張硯預想的差不多。後續下來估計也就調一下滑輪的鬆勁,或者再加一條繩橋作爲保險和平穩。這些都簡單不需要再費多大的力氣了。

雖然也事先聽到了一些猜測,可當親眼看到小小一個滑輪盡然能讓崎嶇的山路變得如此簡單,還是讓宋青河驚得合不攏嘴。

之前不是沒有人想過用繩橋滑降玉山果的,但下滑的速度太快,根本無法穩穩的接住,甚至會對果子造成很大的損傷形成爛果,就有些得不償失了,也就被放棄了這種辦法。

“好一個滑輪!變不可能爲可能!雜學一脈的手段果然是妙不可言!”

第26章 收穫

宋青河這會兒也是真的很是欣喜。他來魚背山要塞就是奔着要有一番作爲來的,做出了許多策略上的改變,但戰局瞬息萬變好幾次他都差一點要執行不下去了,最終總是會被眼前這個笑眯眯的小小夥長給幫襯回來。

先是孔明燈,之後又是八卦陣,如今又整了一個滑輪匣子。一系列的古怪手段可以說直接將宋青河的“主動出擊,料敵於先”往前推了七成。

這便宜宋青河自認是佔大了。

可以預見,魚背山要是在以後推行這種以滑輪匣子爲主採用滑降的咻敺绞剑屈N玉山果的獲取數量絕對會比以前增加五到六成,甚至利用得當的話直接翻倍也不是沒可能。這意味着直接的“見效”,能夠反饋到宋青河身上的就是“有本事”的風評和功勞。甚至他以此還有機會獲得今後繼續往上攀爬的機會。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和難得的好處,宋青河心裏一瞬間就算清楚了。看向張硯的眼神更是和善,同時也多了幾分尊重。

甚至宋青河直接將“雜學一脈”這四個字宣之於口了。在他看來,張硯已經板上釘釘的就是出自雜學一脈的天才高手,不接受反駁的那種。不然你怎麼解釋對方這麼多古怪但又極其有用的各種手段?

同時宋青河也是希望經這一次之後與張硯開成公佈的結交,意思就是“你看,我知道你的身份並且保持尊重”。

張硯聽到宋青河的言語雖然有些意外,但卻沒有猶豫,他如今本就需要靠着一份神祕且深厚的身份來給自己做遮掩。不過就算要借,也不能直接就應下來,需要講些策略。畢竟假的就是假的,不論多像,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萬一哪一天真的跟那些雜學一脈的人碰上,給自己留條退路很有必要,不然尷尬尚在其次,萬一惹上麻煩就不好看了。

能讓宋青河這樣的將軍都禮敬有加的雜學一脈,在張硯看來絕對不簡單,也不想留什麼把柄給人。

於是張硯笑道:“大人,區區小手段小把戲而已,可當不得您這番抬舉。況且雜學一脈高深,張硯雖然嚮往,可也還差得遠,自當上下求索不敢懈怠。”

好像承認了,又好像沒有承認。這就看你怎麼聽了。

從宋青河的耳朵聽到的來看,這就是張硯這個雜學一脈的天才高手一如既往的謙遜。孔明燈是小把戲,八卦陣也是小把戲,如今這個滑輪匣子同樣在對方口中是“小把戲”,似乎對他來說這些東西都不值一提。如此有本事又謙遜的人,自然不會大鳴大放的承認自己就是本就有隱世習慣的雜學一脈。

其實也算是默認了。宋青河就是如此聽的。

“哈哈哈,張硯,你這謙遜的秉性實在讓人佩服!魚背山得你之助必將如虎添翼!”

這不是一軍主將對麾下區區一個夥長說話時該有的語氣,但“雜學一脈”這四個字再配上張硯屢立功勞的事實,無人覺得宋青河的態度有什麼不妥。

雜學一脈嘛,本就不該是一般軍卒。

之後,張硯除了再得了三條妖筋的功勞之外,還討了一個方便。那就是從今往後,他只要還在魚背山一天,魚背山上的玉山果他就能每天有得喫,每天兩三枚!蒸煮隨意。

這可不僅僅是滿足了口腹之慾,更是讓張硯多了一個穩定的靈氣獲取途徑。至少在之後的一年半的時間裏他不會缺了玉山果喫。

孔明燈、八卦陣、滑輪匣子,這三樣東西先後出來之後,張硯在魚背山要塞裏就算徹底混成一個誰也不管的“特殊”存在了。除了必要的巡邏八卦陣之外,基本上很少會有事情找上他。也讓他多了很多靜心修行的時間。

但關於修爲的精進,也着實讓張硯一直驚喜連連。

初來乍到又無靈氣對比的情況下張硯還不覺得,但自從他自己一晚上就吐納完成了氣旋的形成,這就讓他預感到自己來到的世界與地球曾經昌盛的傳說時代都不同,光是靈氣方面就絕對濃郁很多很多,至少在龍虎山的典籍有記載的那段傳說時代一定如此。

這個判斷也不是全是張硯的推測,他在周圍也是能找到實證來佐證自己的這個判斷的。最直觀的一點就是周圍即便是普通的軍卒,包括張硯自己,力氣都比地球上同體格的人大得多,地球上的舉重世界冠軍在荒天域也算充其量算個“有些力氣”的人而已。

而按照龍虎山對於靈氣的歸納,生活在靈氣充裕的地方,即便不修行,也會因爲長時間的受靈氣滋養而產生肉身強度上的增益。身體強壯、力大、魂魄凝實。

當然,荒天域的靈氣濃郁是一方面,張硯這具身體的修行天賦同樣讓他驚喜不已。

張硯自己用萬相珠裏的祕法簡單的測了一下,他這具身體的修行天賦已經達到了浮光四顯的地步。一顯浮光便是有修行的天賦,二顯表示天賦尚可,三顯就能稱爲天才,而四顯可算妖孽,最高爲五顯乃是傳說中的天賦。

所以張硯四顯浮光的天賦雖不說最頂級,但也是世間少有的修行妖孽了,所以再加上荒天域的靈氣環境他纔可以一晚上就完成氣旋的塑造,抵得上一般修士半年甚至一年的修行所得。

如今半年過去,張硯已經實打實的進入了引氣境中期,正朝着後期大踏步的前行。

當然,修行不單單只是吐納靈氣,還需要習練術法手段。

之前從萬相珠裏得到的《五行氣盾》和《引氣劍訣》早就被張硯作爲下苦功的範疇。

《五行氣盾》的基礎就在於感受天地靈氣中細分出來的五行元氣,然後依照每一種元氣的特性用術法手段凝聚成盾。

而《引氣劍訣》算是引氣境裏諸多術法裏最具攻擊性的一門手段了。單獨靠凝氣成劍張硯還辦不到,他的氣出體一尺便會消散,效果無法發揮。但配合萬相珠化出的桃木劍那就效果不同了,微微放光之時還有寸芒鋒銳吞吐,一劍下去,不論岩石還是生鐵皆如豆腐一般。

第27章 天眼

每天一大早就能在遊探旗的駐地裏看到一個拿着一柄木劍在帳篷外比劃動作的張硯。乍一看還真就跟小孩子過家家差不多。瞧見之後心裏嗤之以鼻的人不在少數。

但沒有誰跑去張硯面前咋呼。不過現在張硯“雜學一脈”的名頭已經在魚背山要塞裏很響亮了,可不少人依舊把他當瘋子看待,認爲即便不是全瘋也是一個半瘋子。

但也有眼尖的人。比如說那些對刀劍戰法有些研究的武者,他們就發現張硯每日勤練不休的動作絕對不是什麼小孩子過家家的瘋癲之舉,而是一門不簡單的戰技劍法,並且和大多數的劍法路數都不相同,走的不是大開大合的路子,更精巧,更靈動,還帶着一種莫名的浩然氣勢。

不少武者都好奇張硯爲什麼要練劍法,明明他都沒有修武的天賦嘛。

一問,就被懟的沒話說。

“啊?我舞劍就是強身健體活動活動腿腳嘛。”

你能怎樣?

也有然希望學學這套劍法。問張硯要,開不了這個口,而且對方身份乃是神祕的雜學一脈,這說不定裏面規矩繁多,怕是輕易教不了外人。所以都選擇默默的在邊上看,你都跑出來練劍了,我看看也沒什麼吧?

可惜,張硯練的乃是《引氣劍訣》,是正宗的道家手段,裏面的劍招都只是皮毛而已,真正核心的還是“引氣”二字,外人不懂修行不會引氣,學了招式去也就徒有其表罷了,這都不需要張硯在意。

甚至隨着自己修爲的提高,張硯對於荒天域的修武和自己從地球帶來的術修和神道,兩者根本就不是一條路,差別很大很大。

武修的強橫張硯這一年來也是早就見識到了。淬體境的武者還好說,其實看上去除了更靈活、力氣更大、身體抗擊打和傷害的能力更強之外,與一般的軍卒並沒有非常直觀的區別。可一旦武修進入開元境,那就大不一樣了。

就如張硯最熟悉的秦昊,就是一名開元境中期的武者,有內勁元力,舉手投足見都能帶起千斤巨力,還能施展出威能巨大的戰技。

所謂戰技威能,在張硯看來其實與術法手段本質是一樣的,勾動的其實都是天地間的力量。只不過表現不同。戰技威能主要是引天地威能壯大自己的手段。而術法則是引動天地威能爲主,自己作爲配角引導。

所以,要分武修和術修以及神道修行誰強誰弱,張硯如今還不夠評價的資格。他甚至覺得這種比較都沒有必要,因爲本身的路數就不一樣。

比方說武修的手段就張硯目前所見所知,幾乎都是在一個“武”字上面,用於強身和戰鬥的居多,別的方面的東西極少。而道門術法可就不一樣了,即便張硯這樣的初入門者也有許多手段並不是用在戰鬥中的。

《五行氣盾》和《引氣劍訣》都是張硯自保的手段。如今差不多一年過去,他已經將這兩門手段咿D自如了,不說登堂入室也絕對能拿得出手了。於是他心裏便閒了下來,想再挑一門手段傍身。

這一次不單單是着眼於“保生存”更多的是張硯在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從小跟着師傅在龍虎山的各種典籍雜記裏蹦跳,耳濡目染的都是傳說時代的榮光和神奇。同時也最最好奇的是那些據說“肉眼凡胎”無法發現的“世界的另一面”。這種念想在張硯安頓下來並且修爲也有所長進之後便按捺不住了。

萬相珠裏的高塔雖然依舊只對張硯開啓了一層,可其中的術法手段如星光茫茫,很容易就能挑選到張硯所想要的手段:《陰陽瞳術》!

作爲一個從神怪傳說里長大的華國人,張硯又豈會不對陰陽眼感興趣?

《陰陽瞳術》既然在萬相珠裏高塔的第一層中,那就意味着它其實並不算是一門多麼高深的術法手段,介於入門的程度而已。

或許對於修士而言,一眼分辨人鬼,一眼看清陰陽,本就屬於基本手段,所以不算高深吧。

張硯輕觸那代表《陰陽瞳術》的金球之後,意識重新回到身體,腦海裏多了關於《陰陽瞳術》的所有法門和訣竅,需要他按照這些訊息開始習練就是。

《陰陽瞳術》也的確不難,甚至在張硯仔細研究了一遍之後覺得比起《五行氣盾》和《引氣劍訣》都要簡單許多。

可一連習練了三日,張硯除了感覺很順利之外並沒有別的什麼感受。

按照《陰陽瞳術》的說法,將靈氣聚於雙眼,然後用特定的手法將陽氣和陰氣逐漸篩離出來,最後如濾鏡一樣加在視線前面,就可以在眼中看到平時肉眼不能看到的陰邪之物,也就是俗稱的鬼了。

“如《陰陽瞳術》上的描述,我現在應該是開了‘陰陽眼’纔對,爲何不論白天還是黑夜都未曾見到邪物?”

以前在地球的時候張硯是不信神鬼的,即便他自己靠神鬼之說喫了不少好處。但後來到了荒天域,他才明白自己以前還是想得簡單了。如今他信,但卻不怕,因爲他背後有堂堂龍虎山門,自己如今也是道門中人,又怎會懼怕這些?

整個魚背山要塞,每天幾乎都有死人,長年累月下來居然一隻鬼都沒有!?

唯一能讓張硯察覺到自己的陰陽眼沒有失效的是他雖然看不到鬼,但看得到魂魄了。那些死在城牆下傷兵營裏的軍卒,死後就會有魂魄飄出來,但很快就會如雪般消融不見。

身亡而魂魄出,本該歸於天地,但受六慾七情之礙,生孽障,抗天地規律,被執念所困所迷,而入鬼道擾亂世間……

張硯不信這些死在戰陣上的軍卒就心理平和毫無掛念,能安安穩穩的全都“歸於天地”。他明明看到不少人死後魂魄面目猙獰不甘,可依舊消融不見,似乎與龍虎山門裏對於鬼的描述並不像。

左思右想,張硯不認爲龍虎山的《陰陽瞳術》有什麼問題,他之所以沒見到鬼的唯一原因應該是出在他所在的地方不一般。

“要塞乃是兵家之地,煞氣本就沖天,軍中氣勢更是至剛至陽的存在,莫非正是因爲這些原因讓此地沒法誕生邪物鬼祟?”張硯心裏有了猜測。

第28章 家書

雖然沒能在魚背山要塞裏看到好奇許久的邪物,但張硯也想明白了,不指望在要塞這種兵凶煞氣之地碰到鬼,那玩意兒在這種地方估計根本就沒有滋生的環境,魂魄離體便會被迫消融歸於天地,變個屁的鬼。

看來想要見識一下鬼是什麼模樣還得再尋機會。

不過《陰陽瞳術》張硯並沒有停止修行,反正這門手段並不複雜,總的來說和吐納術差不多,都是一種類似於習慣養成的東西,一旦他的雙目可以習慣瞳術相關的靈氣咿D,那麼他就能心念一動便在陰陽視線間隨意切換。並且,按照龍虎山的一些古籍裏介紹說《陰陽瞳術》本就是地球上傳說時代的道門修士行走江湖時的必備手段,怎能不精通?

除了《陰陽瞳術》之外,張硯還開始涉獵一些其它的術法手段。比如符籙,比如陣盤的基礎刻畫和使用,甚至一些純藥理方面的煉丹基礎知識等等,都在他的學習吸收範圍之內。

用張硯自己的話來說,反正閒着也是閒着,不如學點東西以後闖蕩起來也多些底氣。

巡邏維護八卦陣,教崗哨的軍卒關於八卦陣的一些變幻路徑的簡單方法,同時按部就班的增進修爲,學習各種萬相珠裏的術法手段。張硯很快就在這種規律的生活中沉下心來。換個角度看的話,他被宋青河留在魚背山兩年,或許並不是什麼壞事,至少換個地方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這麼合適的環境潛心修行而不用擔心外部的滋擾。

不過突然有一天,林沢冬拿着一封信件找到了張硯,也讓他原本已經沉寂的屬於身體前身的記憶重新冒了出來,在他本來如止水的心境也不免起了一分漣漪。

“你家裏來的信,應該是上上個月的,在驛站耽擱了不短時間,這次輜重營的兄弟過去順道給你帶回來了。”

對於張硯,林沢冬已經沒有多少上下級的語氣了,更多的還是平等論交,他清楚張硯在軍中幹不長久,兩年強徵的時間一到肯定走,不然人家也不能抱着一身本事一直在軍中當個夥長吧?而曾經罪兵的身份又不允許張硯混軍中資歷,所以走是必然的的。

既然留不住,那就交好,以後山不轉水轉,誰又說得清世事呢?

其實在魚背山裏和林沢冬一樣想法的人很多,也是讓張硯雖然只是一個夥長但處處受到優待的原因之一。

可出了魚背山要塞,張硯這兩個字卻完全無人知,名頭也只是一個從罪兵洗清罪名之後的小小夥長而已,誰會當回事?所以,像家書這種本就不屬於軍資的東西,到驛站一般都會被滯留很久纔會有人力去帶回來。一般收到三五個月前的信都是常事,有些人都死了,家書都還在路上也不是少數。

“多謝大人!”張硯道完謝,送走了林沢冬,然後將信展開,裏面的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並不好看,但字數卻是不少,足足五頁。

“兄長親啓,妹在廊源家中叩首給兄長請安,願兄長平平安安早日歸來……”

妹妹……張硯頓感意識深處那屬於前身的記憶蜂擁而來,一個嬌小瘦弱皮膚幹黃的女子模樣逐漸在他的腦海裏變得清晰。那是前身的親妹妹,年芳十六,張慧圓。

信不是張慧圓寫的,她識字不多,不夠書寫,而是找了相熟的落魄獨眼書生寫的。那書生張硯居然也有印象,據說本來一腔才華,後來逢難,一場大火瞎了一隻眼睛還爛了幾根手指,當不了官也寫不好字,最後只能收夜香,順帶幫人歪歪扭扭的書寫幾個字勉強溫飽。

信裏雖然文縐縐的,可也易懂。

先是說了之前不來信是因爲沒有罪兵的消息,根本不曉得張硯被髮配到了哪一個地方,連死活都不知道,唯有默默垂淚擔憂。

後來張硯神奇的僅用數月就把身上的罪名清了,之後接到魚背山要塞的強徵令,這才幾經周折的有了音訊,以普通軍卒的身份被衙門將請罪的文書和落腳地,以及強徵文書一併送到了張家人手裏。

說是“張家”可實際上此時的張家已經就剩下三人了。一個是張硯的親妹,張慧圓;一個是張硯的老母王蘭萍;還有張硯的親哥張順。

老母王蘭萍已經六十有三了,身體並不好。而張硯的哥哥張順以前一場意外斷了雙腿,也是殘廢在家。唯有小妹張慧圓靠着女紅手藝能跟繡坊接一些活計是家中生計的主要來源,再加上老母紡線,一家人日子過得很緊。

當然,張硯獲罪之前張家並非如此艱難。張家祖上頗爲殷實,不少良田。

可到了張硯這一代就蒙了大變。

先是當家的張順因爲事故成了殘廢,情緒一下崩潰,在家整個人都垮了。之後家業到了張硯手裏,他又聽信幾個好友的勸說賣掉了家中良田換成了廊源城中兩間店鋪,開店做起了買賣。

可買賣剛有起色,一樁案子就到了張硯頭上,說他縱火行兇害死一人。不但抄沒的店鋪還把張硯打爲死囚。

再後來張硯被充軍到了魚背山要塞,被沙場上的妖兵嚇死了,接着地球上的張硯纔有機會借屍還魂,直到如今。

信裏張慧圓的激動心情溢於紙面,同時也給張硯說了家中的情況。高興的是家裏已經收到了他用軍功換的兩塊良田,如今請了莊子上的人幫忙,拮据的日子應該很快就會過去了。家中老母的身體也在聽聞他還活着的消息後有了好轉,如今胃口都好了許多。就連大哥張順也開始重新振作,幫着老母整日紡線,臉上也有了笑容……

“報喜不報憂啊。”張硯合上信件,心裏暗道。他又怎會瞧不出這字裏行間中的強顏歡笑?

一家子麻煩,也沒個男家能頂樑柱,日子能這麼好過?靠一個十幾歲的女娃兒能擋什麼風雨?即便有了軍功換了良田,可這件事是好是壞還真的很難說得清楚。

更何況張硯前身的記憶中,關於他縱火行兇的事情可是一樁冤案。裏面疑點太多,說沒人陷害他,張硯是不信的。如此外患就在身邊,家裏人能安穩過日子?

第29章 人情

“屬下參見大人!”

“不用如此多禮。張硯,你怎麼不在你帳篷休息,跑我這裏來幹什麼?”林沢冬頗有些意外。他與張硯一個營地,但這還是對方第一次主動過來找他。心裏有些疑惑,但稍微一想,也能猜到一些,應該是和昨天他拿過去的那份張家人來信有關係。

說起張硯的家境,林沢冬也是瞭解的。之前張硯拿出孔明燈的時候他就給廊源那邊的地方衙門去過條子,讓他們查張硯的家底和過往。結果清楚明瞭沒有任何問題。不過也遺憾的是張硯一身雜學的本事如何得來卻一點跡象都沒有。

當然,魚背山要塞要查的就是張硯的底細,而不是他一身本事怎麼來的,只要人沒問題,別的也就不需要太過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