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道門 第283章

作者:剑如蛟

因爲此時張硯根本無法動彈,甚至他連最基本的自保都完全辦不到。此時若有人出手,特別是風予鶴這樣的金仙對他出手的話,他的元神極可能被對方徹底拿捏或者消滅,連逃跑的可能性都很低。

如果風予鶴真有歹意,張硯此時的情況比他渡虛空天劫時都要兇險。

所幸風予鶴並不曉得張硯此時的真實狀況,以“修煉緊要關頭”來揣度張硯,自然不會因爲張硯額頭上一點汗就篤定張硯現在弱如羔羊,更不會爲此就打破明月谷這麼多年壓在衍術和張硯身上的寶。

反過來風予鶴還成爲幫助張硯,並給他護法的關鍵力量。不然缺了明月谷的拱衛,張硯此時怕就真的要有危險了。

所以雖然閉着眼睛不能動彈甚至感知都被迫禁錮起來的張硯不曉得他實際上在外還是算安全的,可在內他的的確確正在經歷生死兇險。至少感受上來說他覺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不就是世界本源力量嗎?自己的暗金仙體在完成了道丹、仙體、元神的三位歸一之後自己也能產生少許,甚至成爲自己進線之後新的修爲急速增長原因。所以張硯來之前根本沒有覺得世界本源力量會對自己造成什麼影響。

在張硯看來世界本源力量和如今的他就好像米飯和人的關係,人喫飯還能喫出危險來不成?了不起喫撐了罷了。

可如今張硯才恍然:飯喫多了也是能死人的,會撐死。

一開始張硯還在可惜浪費掉的那些世界本源力量,覺得自己的吸納速度會造成大量的浪費,比之當初“圓球”喫起來可差得太遠了。

緊跟着張硯的道丹打開新的口子,讓原本只能在他經脈裏停留的世界本源力量有了新的容納環境,並且比經脈能裝得多。都多到張硯都收不住的程度。

一個人,特別是對於一個仙人,還是金仙,控制自己的仙體是最基本的本事。可這個最基本的本事常在張硯身上失效。

當初道丹上的各種變化,後來元神和鴻蒙紫氣的糾纏,再到虛空渡劫闖入體內就再也不走的猩紅侵蝕力量,這些都不是張硯可以自己決定的事情,他總是處在被動位置。要麼接受,要麼死,要麼無能爲力。反正“巧合”從來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

這一次也一樣。

張硯還在開心自己這次可以多多的吸納世界本源力量,即便暫時仙體的錘鍊用上這麼多。畢竟仙體錘鍊類似“長身體”,不是說喫下肚立馬就能長在身上的,會有一個相對緩慢的過程。而這個過程纔是修煉最長的階段。

可隨着道丹接納的世界本源力量越來越多,張硯即便是以前從未關注過世界收穫在世界本源力量方面的事情也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以前‘圓球’吞噬這些東西的時候有喫得這麼快喫得這麼多嗎?”張硯心裏出現這個念頭的時候其實已經很晚了。

就好像坐在車裏的人開始感覺視線模糊的時候才關注外面雨勢,那說明雨早就下大了。

張硯一開始心思沉在牽引鴻蒙紫氣上,等他完成牽引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身體還在吸納世界本源力量,並且絲毫不減速度,反而似乎更快了許多。他雖然不清楚“圓球”以前來一次能喫多少,但他大致記得自己每次牽引完鴻蒙紫氣,差不多不太久“圓球”就算喫完這一餐。時間上雖每次不完全一樣,但差別都不大。

可這一次,張硯足足牽引了十三條鴻蒙紫氣,用掉的時間是以前的一倍有餘,可回神過來他的仙體不但沒有消停,反而在越來越快越來越多的吸納世界本源力量。

這就不正常了。

張硯開始想要停下來,可很快發現自己並不能辦到。他的經脈和仙體本來受他意識控制,可當三位一體之後,這種控制就出現了一個麻煩。或者說一個“刺頭”:道丹。

道丹不聽命令,導致三位一體之後張硯的仙體和經脈也跟着對張硯產生了抵抗。最後張硯只能心思不定的“乾瞪眼”。

也正是因爲這種來自於自己身體內的抵抗讓張硯陷入了“最不設防”的情況。因爲身體內相沖,不聽使喚了!

第一次,張硯明白自己並沒有他以爲的那麼“長進了”和“越來越能掌握自己的命吡恕薄O喾矗F在似乎越來越偏離自主自命的範疇。

當下張硯只能乾瞪眼,再不情願也只能將自己交到“命摺笔盅Y,等待是福還是禍。

心思沉入道丹中。那些丹道內的“顆粒”此時已經大變了模樣,一顆顆的成爲了吸納的世界本源力量的最終“容器”。

既然是“容器”那就不是真正的無底洞。不論再能裝都有被裝滿的時候。那些突然開始散發出霞光的道丹顆粒似乎都在印證“早晚被裝滿”這一張硯的擔心。

而張硯最擔心的事情還是出現了:裝滿了就別裝了吧?可還是不見吸納的速度和分量停止。似乎在外界的世界本源力量消耗完之前它們的吸納都不會停下來。

以前張硯一直在好奇自己道丹裏的這些顆粒到底是什麼。它們散發生機,並且還能綜合天劫裏的“滅”。張硯的暗金仙體很大程度上也與這些顆粒脫不了干係。

說危害,在此之前這些道丹顆粒一直以來從未危害過張硯,甚至救過張硯性命。

可說無害,張硯自己體內多了自己完全不瞭解且無受控制的東西,怎麼看都是隱患,就等什麼時候爆炸了。

而這一次就是爆炸的時候。

張硯分明看到其中一顆散發出來的霞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奪目,甚至開始出現極快速的閃爍。還伴隨着一張一縮的古怪節奏。

“這要炸……”

張硯的念頭剛起,就見其中一顆霞光最大的顆粒先是猛的一暗,接着無聲的炸裂開來……

第907章 星海

“要死了嗎?”

劇烈的爆炸雖然無聲,但卻震顫了張硯整個元神,同時波及他仙體裏每一寸地方,就連意識都在這場爆炸中陷入了一種迷幻的遊離狀態。

而且這種爆炸並不是一次兩次,而是接二連三的不斷出現。有些爆炸陣仗大些,有些陣仗又會小點。反正在意識都遊離起來的張硯感知中似乎自己的道丹內正在翻天覆地一般的激烈變化,能量、威能、無序、鴻蒙紫氣……相互衝撞撕裂……最後炸裂出來!

如此激烈的場面甚至單單餘波衝出道丹擴散到仙體和元神裏就讓張硯有種自己正在被解構一樣的感覺。就好像剛纔在他面前被滅世大陣解構成原始能量的那方世界一模一樣。

解構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粉碎,粉碎就等於死亡。

張硯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已經死掉了,就在第一顆顆粒爆炸的那一瞬間他其實就死掉了,只是自己的意識還沒來得及消散而已?

這種恍惚和遊離並沒有一直持續下去。也不知過了多久,張硯的意識重新落回了原處。讓他明白自己似乎又逃過一劫?

“世界本源力量已經停了?”張硯的第一個直觀感受就是之前源源不斷的湧入自己道丹的世界本源力量已經不再湧入了。這不是道丹裝滿了,或者不想裝了,而是外界不再有來源了。或者能理解成外面那方世界已經被徹底抽乾了。

但張硯發現自己暫時還動彈不得。緊接着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徽肿潘纳眢w包括元神。讓他暫時還如陷在一種束縛的狀態無法掙脫。

只是張硯並沒有感受到什麼危險。相反還多了一種莫名的“順暢”感。

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好像以前身體裏有着幾道門,雖然沒有上鎖,隨意可以推開進出,但終究有些許隔閡存在。可如今這幾道門都不見了,站在任何一間屋子裏四下張望都可以一眼看到另外的屋子。

三位一體,如今似乎纔算真正的成型。

只是我的道丹呢?!

張硯很快就發現了一個讓他差點嚇死的情況。他的下丹田裏原本好好的道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霧一般的五彩光團。

“這是怎麼回事!”

不說道書上絕無這種情況的描述了,張硯就算做夢都沒有想過自己的道丹會有炸開而自己還能活得好好的情況出現。

要知道道丹乃是修行的基石,是元神和仙體之下的修行結構。如果下層結構都炸裂崩塌,那上層結構又如何屹立得住?整個修行體系都將垮塌盡毀纔對。

可現在似乎又“異”了起來。

沉心靜氣將自己心頭的驚悚壓下去,身體暫時雖然動彈不了,但意識已經可以“自由活動”了,可以好好探查一下自己體內的狀況。

就在張硯的意識進入那片由道丹炸開所形成的光團中之後,他才明白他剛纔的想法還是太簡單了。

誰說炸開之後就會消失?而不是膨脹到一定地步之後的猛烈釋放呢?

“這些是……道丹裏的那些顆粒?!”

光團之所以是“光”,這些光並非一處發出來的,而是無數處散發源聚在一起之後,在外形成的“團”。

而這些光源來自於一顆顆發光的小光點,光點細小到張硯就算仔細用神念觀察也很難感應清楚的地步。

“這些光點應該就是先前的那些顆粒炸開之後形成的……碎片?邊上似乎還有許多不發光的……”

一顆兩顆……無數顆!

就在這一片光團中,張硯的意識都差點迷失進去,裏面似乎另一種空間一般像是沒有窮盡,那些細小到無以復加的光點同樣無法數清。這還不包括那些夾雜在光點中數量更是多出數十倍的不發光的。

無數的光點各自旋轉,但又默契的遵循着一個共同的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螺旋。並且整個光團旋轉時會甩出一些不發光微小顆粒到仙體和元神的各個角落。

張硯也曾想要關注這些被甩出去的微小顆粒。但最終因爲它們實在太小了,離開了光點的照耀和映襯之後進入仙體和元神立馬就再難察覺到了。只能作罷。

或許身體上的那些束縛感就是源自於此?

只能幹看着,看得久了張硯不自覺的就從腦海裏冒出來這樣一個想法:“它看起來好像是一片星海!”

星海的出現取代了張硯的道丹,並且也徹底的脫離了他下丹田的位置,而是可以肆意的遊弋於他的全身。好處就是丹田要害此時不再有了。壞處就是張硯並不曉得這片明顯沒有停止變化的星海今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似乎是熟悉了張硯的身體,隨着星海的遊弋,身體的束縛感開始減少,最後終於消失不見。張硯也重新拿回身體的控制權,之後猛然才感覺到自己此時巨大的內部改變。

“這些是……規則之力?!爲何會出現在我們仙體當中!嗯?連元神裏也有!?”張硯纔是才發現自己的仙體此時也已經脫離了道書上的描述。跟“肉身”二字已經越行越遠了。之前就已經有陰陽相濟的詭異異樣,如今更是倆規則之力都直接替代血肉成爲了他身體的一部分。甚至元神裏也不例外。

“這些規則之力似乎不同以往……好像不是外攝而入,就像是我自己生成的?!”

自己生成規則之力?!

張硯即便腦子再跳脫也覺得實在太過瘋狂了。同時他即便不去深想也能明白這其中所包含的巨大力量。這與從外攝入或者呤挂巹t之力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如此再回過頭去看依舊在自己體內慢悠悠且沒有規律胡亂遊弋的那片星海,張硯一瞬間似乎明白一些他之前從未想過的東西。不過是不是真如他所猜測的那樣,暫時還不能篤定,需要一個權威來給他做判定。

而張硯也隨着身體的重新掌控,感知也隨之迴歸。立馬回神自己當初陷入這場古怪的情況之前是什麼狀況。

沒急着睜開眼睛站起來。張硯的感知裏要先弄清楚周圍一切。

“嗯……那世界已經消失了。風予鶴在幫我護法?!這個人情倒是欠下了。”

第908章 非人

風予鶴已經不止一次的接到來自外圍弟子傳訊來的示警了。這裏雖然是明月谷的獵場,但以此就想震懾住所有人那是不可能的,至少同爲頂級勢力的另外幾家是肯定不能的。

一開始張硯開了劍陣嚇唬了所有人,之後那些丟臉了的金仙跑了,留下眼線繼續探查,也做做樣子。

可事情意外叢生,將本來告一段落的事情再掀波瀾。

不過好在之前的劍陣夠兇狠,壓住了那些好奇的人心,至少不敢明目張膽的搞什麼大動作。但小動作卻隨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頻繁。讓風予鶴也漸漸感覺到了一些壓力。

死老虎一開始也是能唬住人的,可時間一長就不好說了。況且風予鶴也感覺那“老虎”身上的氣息太古怪了些。

早在三個多月前這次的世界收穫就正式結束了。可張硯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完全就是一副陷入修行裏重要關頭的樣子。盤膝而坐雙眼緊閉,身體全感都像是自我封閉了起來。

這是坐入死關了嗎?

正常人哪可能在這樣的情況下閉入死關?風予鶴覺得唯一的可能就是張硯遇到了意外。

但風予鶴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反倒是張硯這次若一點反應都沒有她纔會覺得不可思議。原因就是:收了幾乎一個完整世界的世界本源力量,這種恐怖體量的能量之後,撐都怕是要撐死了,出點意外不是很正常嗎?

至今風予鶴都還覺得如在夢中。

在此之前誰也不會想到有人真能一口氣收走足足一方世界的幾乎所有世界本源力量。就算是已知最能裝的法寶也沒這能耐。那張硯是如何辦到的?

不過風予鶴也篤定,張硯幾個月來一副坐入死關的樣子也必是“喫太多”引起來的。

“嗯?”

突然風予鶴的思緒被一股古怪且陌生的氣息打斷。循着過去發現是那遠處被護在中心如石頭一般的張硯身上散發出來的並且隨着這股氣息的突然出現,張硯的感知也跟着出現。

“這是要醒過來了?”風予鶴一邊心裏嘀咕,一邊挪移靠了過去。

離得近了,風予鶴的感受就更加清晰。奇特的氣息的確就是從張硯的身上冒出來的。仔細的話能察覺到這股氣息的基本底子還是跟之前張硯身上的一樣。生機勃勃又死氣沉沉,但生死相悖的兩種氣息又能融洽的糾纏融合,就很怪。而此時張硯身上的氣息就在這種生死融洽的基礎上多了一種磅礴。

氣息還能產生“磅礴”的感覺?

心念到此,風予鶴便看到數月來一動不動的張硯身上氣息先是一收,然後眼皮子微微動了動就睜開了眼睛,接着看了過來,同時不再盤膝坐下,而是站起身來躬身一禮。

“張硯多謝風長老高義!這次事出意外,要不是風長老爲我護法,事情也沒辦法解決得這麼順利。多謝了!”張硯說得真心實意。明月谷與他之間的關係只存於交易,人家本沒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的。人情要認,而且認了可就要還的。

風予鶴微笑道:“道友太客氣了。此次是我們請道友來這邊收攏世界的,道友突然有所悟,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自然也是我們的地主之誼。所以道友不必謝。只要道友之事順利就行。”

“風長老放心,張硯恩怨最是記在心上。這次對長老雖然舉手之勞,但對我卻是一個大忙。所以這份人情張硯認下了!容後再報!”

張硯如今歸心似箭。莫名的意外又給自己搞出如此大的變故,他需要儘快返回荒天域梳理。

於是收了這次來另一個目的:金箔。

之後張硯便告別了風予鶴,自己挪移着繞路返回了荒天域。臨別時當面跟風予鶴確認了之後一定會參加明月谷萬年慶典觀禮的事情。

風予鶴也未挽留,金箔對方收下來,並且事出意外又落了一個人情,這絕對是意外收穫了。只不過這次的意外同樣在加深張硯身上的神祕感。

……

回到荒天域內,張硯甚至沒有第一時間把金箔用掉,而是在登雲殿後面將自己新變化的氣息展開一角,朝着山外雲海發出疑問:我這氣息你可熟悉?

風聲徐徐,似乎沒有回答。但片刻過後,一直雲霧聚攏成眼睛,看着張硯反問道:“你又去幹了什麼?爲何會有這種氣息?”

張硯也不隱瞞什麼,直接將自己這次去明月谷的獵場收穫世界本源力量時發生的事情給講了出來。他如今能分享和問詢意見的也只有跟他一樣同屬於異數的荒天域主意識了。

不過這次張硯所問與以往都不相同。

“世界本源之力……炸開……自生的規則……你現在似乎在朝着與我相似的方向在變化。但又不是完全相似。至少你有七情六慾,而我卻無法產生。但我可以產生自有的規則之力,而你似乎也有了這種苗頭。

異數可以奇異到這種地步的嗎?”

即便是向來萬事不急不緩的荒天域此時也不免言語裏疑問叢生。在它看來張硯此時所表現出來的氣息以及身體裏的諸多變化已經很大程度上與它這樣的世界相重合了。可重合的又不是全部,屬於一種似是而非的狀態。詭異得完全無法想象。

“那你覺得爲何我無法控制我的道丹?甚至這次若不是邭夂糜忻髟鹿鹊娜嗽谶吷蠋兔ψo法的話我肯定就死在外面了。”這也是張硯心裏一大疑問。甚至無奈得讓他有些覺得悚然。

結果荒天域卻爆出來一番張硯萬萬沒有想到的話來,一下就把他給震得外焦裏嫩直接懵了。

就聽荒天域說道:“如是你將自己的變化類比到我身上你覺得會是什麼?”

張硯想了想,猶豫道:“世界演化?”

“當然。我演化,你變化。你覺得我能控制我演化的方向和結果嗎?”

“嗯?!”張硯聽到此處算是明白對方的意思了。但這是建立在世界演化的基礎上。可他又是一個正兒八經的生靈,怎麼會有世界演化的本事呢?

荒天域對張硯的疑問給出了它自己的看法:鴻蒙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