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道門 第17章

作者:剑如蛟

不過即便感受到了兇險,車隊把頭也不敢就這麼帶着車隊立即調頭回去,因爲怎麼看這事兒都不是那麼的有把握,若一點風吹草動就讓車馬行損失這次生意,那車隊把頭和護衛頭領絕對不用再幹了。

可繼續往前又有可能小命不保,錢財重要可命更重要。於是把頭也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就是提前休息,拉長一天行程,然後第二天先派幾人往前窺探摸索着前行,等差不多要到第二關的時候就折返回去。這樣一來回去後面對東家也就有話可說了。不是自己貪生怕死,而是連續走了一半發現確實不對勁才退回來的。這就可以說是小心謹慎隨機應變。

因爲按照五年前的那次山匪洗牌,都是在第二關的地段出的意外,這次也是車隊把頭考慮的參照。

張硯雖然是偷聽,但並沒有想過張揚出去。他也很贊同車隊把頭的反應。若是明知前面可能有兇險還硬着頭皮往前衝的話,說不得張硯還會出手攪合一下。現在嘛,跟着車隊把頭的想法走就行。等明天天一亮,稍微往前做做樣子,有了藉口就能折返了。

到時候張硯再另想辦法就是,他反正又不急着趕路。是跟着回去再繞路,還是自己偷過去,都是可以選擇的。

車隊選了一個相對開闊的地方紮營。將馬兒從車上解套,然後牽到邊上餵食休息。至於車輛會被按照兩層的樣子圍成圈,人員會集中在圈內休息。天氣好就燒堆火幕天席地的就睡了。天氣不好就會拉油布起帳篷。

出城這幾天一路都還算天氣不錯,除了有一晚上颳大風之外一直都還順利。夜裏不至於太難熬。

而喫的東西張硯自己沒準備,他是付錢給車隊的人跟着車隊一起喫,一般就是三頓幹餅和一頓肉乾。好喫是別想了,能喫飽而已。

張硯坐在火堆邊上,看着商議完了的把頭和護衛頭領回來,兩人臉上都還算沉得住氣沒有露怯,招呼着手下夥計佈防守夜或者整理車隊貨物。一陣忙碌之後天色暗下來,大家才坐在一起,各自圍在就近的火堆邊上開始喫東西。

張硯將幹餅子放在火邊烤軟,這樣好咬一些。

“小哥兒,你這一顆一顆的搓着那些豆子幹嘛?像是車隊給馬備的口糧啊?”姓熊的車伕這幾日一直都和張硯走得近,畢竟整日一輛車,張硯能說會道,車伕又健談,兩人處的還算不錯。從第一天開始就看到張硯手裏拿着十幾顆幹豆子沒事就盤,只是一開始不熟不好多問,如今熟悉了就忍不住要問個究竟。

張硯沒停下手裏的動作,左手捧着十二顆圓滾滾的豆子,右手一顆一顆的拿起來捻動幾下,一直反反覆覆的重複着這些動作。旁人看着的確是會覺得奇怪。

“呵呵,熊哥,這不是沒事兒做嘛。頭天見着車隊的人在那邊餵馬,就去抓了一點豆子丟着玩。嘿嘿,現在盤着盤着的還習慣了。”張硯笑眯眯的解釋了一句。

“習慣?嘖,你這習慣倒是很特別啊。對了,今晚睡覺時別睡太沉啊,自己留個心眼。”

“啊?怎麼了?”

“喏,你沒見今天所有護衛都守出去了嗎?以前都是三個三個的輪換着守夜。而且今天歇腳的地方本就不對,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你自己也小心點。”

姓熊的這個車伕臉色多了一絲憂慮,他跟車也有三年多了,以前在別的車馬行裏也是趕車的,見過的事情可不少,今天的種種在他看來很不正常,莫名的心裏總是覺得有些發慌。藉着提醒張硯,也算發泄一下自己的不安情緒。

“嗯?”張硯確定身邊的車伕不會和他一樣聽到之前車隊把頭和護衛頭領的交談,如今給他提醒,那麼應該就是有些預感了。

於是張硯定睛的看了看對方的臉,試着用面相的手段去算了算。結果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這個姓熊的車伕的面相居然是大凶之兆,且是血光當前!

相面好卦術一般都沒辦法對自己用,但可以利用“同行”的相似性來從別人的卦象裏找到可能與自己相關的短期邉荨�

無疑,這荒山野嶺的,張硯和身邊這位車伕屬於絕對的“一艘船上的人”,對方現在處於“大凶之兆,且血光當前”的邉菅Y,就算張硯不會完全與對方一樣,但也肯定會受到影響。

會發生什麼事,以至於身邊的這位車伕會有血光近在眼前?這若是換個時間張硯不一定猜得到。可現在卻不需要他去猜,因爲會帶來血光之災的原因在這裏只會有一個。

山匪來襲!

這就不得不讓張硯重視了。他不動聲色的又對火堆邊上的另外幾個車伕的面相做了推算,以他現在玄脈境的修爲算這些普通人的短期邉輥K不會費多少勁,一盞茶的工夫就能算了個遍。結果無有例外,全是與姓熊的那個車伕一樣,大凶之兆並且血光當前!

所謂“當前”二字,其實看似模糊但並非如此,一般用“當前”二字都是指“當日內”的意思。

而此時已經是入夜了,應該差不多剛過戌時,離這一天已經所剩無幾。

換言之,危險已經迫在眉睫,隨時都有可能當頭而下,砸得血肉橫飛!

張硯心裏不得不飛快盤算起來。他自己走脫倒是問題不大,但車隊裏這幾十號人怎麼辦?看着他們死?

可要是救人的話卻一點頭緒都沒有。那可不是一個兩個山匪,而是可能成百上千的大隊人馬,其中就算只有兩成武者那也不是如今的張硯能抵抗的龐大力量。

張硯飛快的思索辦法,最後他將目光落在自己一直拿在手裏的十二顆豆子上。

或許……

第52章 豆兵

張硯手裏的豆子可不是他剛纔給旁人解釋時說的那樣只是他無聊時用來打發時間的東西,實際上那是他如今又一門新學的手段。

但有一點張硯沒說謊,那就是這十二顆豆子的確是他從車隊的糧草袋子裏抓的,在入他的手之前這些豆子和普通的豆子並沒有任何區別。

可現在這些豆子有了新的名字:豆兵。

豆兵其實在道門中的名氣很大。相關的傳說也是數不勝數。屬於一種成長性很高而且門檻又很低的法術。

也正因爲成長型高而門檻低,所以使用者卸啵@才揚名在外。

其實說“豆兵”既是術法手段,又是神道手段,是道門將術法和神道手段結合形成的一種具有代表性的法術。而且“豆兵”的修行門檻與丹術一樣,都是玄脈境。張硯在鞏固根基的那幾天就在萬相珠的高塔中尋了關於“豆兵”的詳細法門,後來跟了車隊,見車隊的車伕們拿豆料餵馬,於是心裏想着既然一路上無所事事倒不如就先試試“豆兵”這門手段,於是纔有他一路上時常拿着十幾顆豆子盤的奇怪舉動。

之所以說豆兵的門檻低也就在於此,它只需要滿足玄脈境的修爲就行,材料上根本不存在障礙。最最普通的豆子就可以。

當然得是幹豆子,但不能是炒熟的豆子。

而張硯這幾日下來一直不停的“盤豆子”其實是在將自己的靈氣通過特殊方式一點一點的渡進豆子當中,並且在其內部刻畫下細微的紋路以滿足後面玄妙變化的需要。

這種過程叫“養兵”。養兵的時間越長,“豆兵”可以承載的力量就越強大。這也是“豆兵”的成長性所在了。

一般“豆兵”的高低可以根據豆子被養出的顏色看出來。普通豆子原色的就是最低級的“豆兵”,之後成爲黃銅色就是所謂“銅豆兵”,再往後呈現亮金色就是“金豆兵”,還有傳說中的白玉色“神豆兵”。

張硯手裏的豆兵也就讓他盤了四五天,雖然他成功的將豆子變成了“豆兵”但只不過是最低級的“豆兵”而已。

不過最低級並不意味着沒用處。

之前就說了,“豆兵”是道門結合了術修與神道手段的法術,說得好懂一些,就是利用術修的辦法讓豆子具備可以容納神道手段的能力。所以術是基礎,真正爆發威能的是神道手段。

有些像是《神降術》的簡化版。用豆子來承載一小部分神力,而不需要如《神降術》那樣用一次就要被消掉一部分壽元作爲代價。

或許當初創造這門法術的修士正是基於對《神降術》代價的排斥才琢磨出這種退求其次的法術的吧?

就拿張硯手裏的這十二顆豆子來說,它們雖然只是最低的“豆兵”但卻依舊已經具備的“豆兵”最基本的能力,也就是承載神道力量的能力。區別只是在於它能承受的力量多寡。

以《神降術》來做比較,張硯可以承受天兵神降力量的九牛一毛,那他此時手裏的“豆兵”能承載的也就不過是比一般普通人強一些的神力而已,並且需要張硯消耗靈氣去維繫“豆兵”的激活狀態。

按照張硯的推斷,他認爲自己手裏的這十二顆“豆兵”如今可以維持在相當於淬體境初期或者中期武者的實力,上下誤差不會太大。

雖然即便如此,真遇上數百山匪蜂擁而來依舊抵擋不住,更何況山匪當中的武者也不是喫素的,能護住一些人逃走就算是難得了。

但張硯想要救的是整個車隊的所有人。所以即便“豆兵”算是他現在手裏的一張好牌,但也不能打出去跟山匪們死磕,需要講一些章法和策略纔行。

若最後還是徒勞,那張硯再帶一些人衝出去就是,總要試過能不能救纔會甘心。

“熊哥,你幫我看着點餅子別烤焦了,我去那邊放一下水。”

“好,去吧,別走遠了,這邊搞不好有妖獸的。”

“行,不走遠。”

張硯心裏已經有了計較,從火堆邊上起身,說是要去方便,聲音也沒壓着,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聽到。所以沒有人對他的離開好奇。一個大男人去撒泡尿有什麼好看的?

可張硯離開,撒尿只是順帶,他要做的是將十二顆“豆兵”撒出去,等萬一事發他纔好撇乾淨自己。同時達到迷惑所有人的目的。

不過豆兵不能撒得太遠,以張硯目前的靈氣感應能夠延伸的極限爲準,稍微收一些,大概十三丈的距離。這個距離內他可以激活和控制這些豆兵。

確認佈置無誤之後,張硯將自己的褲腿捲起來,兩隻腿上各貼了一張神行符藏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之前面對厲鬼時因爲身法的關係差點陰溝裏翻船的事情張硯如今可是記憶猶新的,雖說短時間內他沒法去提升身法手段,可依靠神行符提高自己的移動速度他還是可以湊活用一下的。

“小哥兒!好了沒?你的餅子都烤好了!”

“來了來了!”

張硯嘿嘿笑着收拾好小跑着就回到了火堆邊上。接過對方遞過來已經烤軟的餅子開始喫了起來。

很快戌時一過,到了亥時。車隊裏的人聲也迅速的落了下去。明日還要早起,亥時對於車隊裏的人而言已經很晚了。各自找了一個暖和的位置,拿出被子把自己裹上然後就倒在地上和衣而眠。

也有人沒睡。比如那些被告知全神戒備的護衛,以及車隊把頭,還有一些如姓熊的那位車伕一樣感覺到不對勁的人。

當然還包括張硯。

慢慢的四周就只剩下火堆裏燃燒的噼啪聲了,其餘靜悄悄的。

忽然,一聲刺耳的尖嘯聲響起,是周圍守夜的護衛發出的警報,一下將本來已經陷入沉睡的整個車隊吵醒了。

“敵襲!”

“山匪!山匪包過來啦!”

警哨聲有一就有二,很快就四面都在響個不停。預示着張硯之前算出來的“大凶之兆”正式到來。

第53章 硬喫

四周負責警戒的護衛先後吹響了掛在脖子上的警哨,刺耳的聲音劃破了寂靜,讓車隊的所有人都心頭都是猛地一跳。

“山匪!山匪包過來啦!”

護衛沒有繼續留在高處警戒,而是飛奔回來,將警哨響起的原因大聲的宣了出來。

“什麼?!山匪?山匪爲什麼會這時候出現?”

“包過來?這,這什麼意思?”

“別怕,我們車馬行和這片山的所有山寨都有交情,說不定是惡狼寨的人,他們之前不是沒有出現嗎?或許是趕來收路費的?”

張硯聽到警哨以及看到飛奔回來的崗哨護衛時,他的第一個感受就是這些山匪實在太囂張了。

那區區十個護衛能警戒什麼?山匪若是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完全可以派厲害的武者摸進來先幹掉那些作爲崗哨的護衛,然後抵近了再露刀刃。這些在軍伍裏是再尋常不過的策略了。可這些山匪偏偏大鳴大放的過來,完全不遮掩。

或許對於山匪而言,他們根本沒想過區區五十來人的車隊還能在他們面前有什麼反抗能力。就如踩死螞蟻的時候絕不會去考慮什麼策略一樣。

雖然心裏瞧不起這些烏合之校珡埑幋藭r倒也多了幾分把握,畢竟要騙一羣傻子總比騙一羣心機深沉的惡徒要容易一些。

十名護衛此時顯得是那麼的單薄,即便是圍在車陣裏也完全不能給車隊的其他人帶來任何安全感。

而心裏最慌的就要數車隊把頭和護衛頭領了。他們之前就交換過意見,認爲這片山的山匪勢力極可能如五年前那樣出現的洗牌,還認爲一旦被混亂的山匪碰上多半是九死一生。所以本打算明日做做樣子就折返回去避避風頭的,可誰想兇險居然當夜就臨頭了。此時心裏唯有不停的希望自己的猜測錯了,或者這一次山匪不會做那趕盡殺絕的事情。

跑?往哪裏跑?四周全是山,而山裏就是山匪的獵場。別說車隊了,就算是南淵國的軍伍進山圍剿也沒辦法清剿乾淨,就是因爲這裏山路崎嶇且複雜,一旦山匪自己散開奔逃,隨便找個山洞就能躲上一兩月,到時候軍伍耗得起?軍伍一走,他們又出來就是。

況且如今四面都被包了圓,根本沒地方跑。只能守在車陣的後面等待着自己的命摺�

車隊的人尚且驚慌至此,那些如張硯一樣花錢跟車的幾人更是嚇得臉青面黑,哆哆嗦嗦的躲在最裏面如同受驚的小雞崽子。

張硯沒慌,而是默默的從包袱裏抽出來一把短刀,實際上這是萬相珠所化,也符合他這樣一個從魚背山要塞脫編回鄉的軍卒的身份。只不過他身上少了魚背山要塞軍卒們一貫的煞氣。

修道的人,講究心境平和,煞氣在他身上待不住的。所以張硯應該是唯一一個在魚背山待了兩年多卻一點煞氣都沒有的人。

“小哥兒,若是,若是等會兒有什麼不對的話,能不能,幫,幫我一把?”姓熊的車伕見到張硯一臉沉穩,手裏還握着刀,一下就找到了一個依靠。他清楚,比起他這樣的人,張硯這種剛從魚背山要塞那種天天死人的地方出來的人,在此時此刻要靠譜得多,說不定自己能靠着對方保住一條小命。

“熊哥,你放心,待在我身邊,我盡力幫你的。不過應該用不着真幹上吧?”

“謝了啊兄弟!不過兄弟你也別大意了,半夜山匪可是從來不襲營的。恐怕今天難善了啊!”此時心裏的不安更是襲上心頭,讓他害怕極了。

才說了幾句話,張硯的感知裏就多了不少快速靠近的氣息。氣息有強有弱,但都不是普通人該有的強度,是武者,山匪裏的高手先到了!

藉着火堆的光可以看到四周山上近處的樹上突然多了不少人影,或是站或是蹲在樹杈上,提着長短兵刃,表情戲謔的看着困在車陣中間的這十幾號人。

“那好像是惡狼寨的三當家!邊上那個像是黑刀寨的二當家?他們怎麼一起來了?”

“還有一些人不認識啊!”

“那邊的是環山寨的人!”

“嗯,惡狼寨、黑刀寨、環山寨的人都來了?可怎麼沒見到他們的大當家呢?奇怪!”

看到有些是熟面孔,一些車隊的人稍稍鬆了口氣。但如車隊把頭和護衛頭領這樣心裏有猜測的人卻是相反,看到這混雜的面孔心裏就直往谷底跌落。

這片山路的三個大山匪勢力雖然並不是敵對,但也絕對不是可以混在一起做買賣的關係。如今人員混雜,且沒見到各山寨的大當家,這裏面的問題基本上已經顯而易見了。

三個山匪寨子亂了。

不能等山匪動手,至少要先搞清楚對方的意圖。而且看樣子來的山匪應該不是傾巢而出,先到並露面的武者也就二十餘,其餘跟隨而來的山匪應該不會超過兩百數。

“諸位好漢!我們是軒化城順吉車馬行的車隊,與山中各寨子都是通過氣的,各位當家的也在,若是有什麼短缺的大可敞開來說,我們東家雖然不在這裏,可我們同樣可以將諸位當家的話帶回去讓東家知曉。

呵呵,擺這麼大的陣仗實屬沒必要的。”

把頭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了,可臉上是真沉得住氣,爬上一輛馬車站在上面大聲的朝着不遠處圍着的山匪喊話,希望穩住對方,無論如何都先答應下來,之後自己也好活命回去。

“知道你是順吉的人,可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知道,您是惡狼寨的……”

“錯!惡狼寨已經沒了!現在是清月寨!所以你們順吉車馬行跟老子們有什麼關係?也敢來攀交情?如今老子們來了這麼多人,你就想憑三兩句話就把老子們打發了?”

“不不不,清月寨的諸位千萬別誤會,我們車馬行生意常在,也不是一次買賣,諸位當家的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我們定能將話帶到。而且這次的過路費用是不會短了諸位的,諸位大可放……”

“好了好了,你一個車隊把頭,懶得跟你說。”

“那我一定將話帶……”

“嘿,你也別帶話了,今天老子們來就是要收東西的,不單單你們的貨要收,還有你們的命,也照收不誤!”

第54章 猜忌

山匪的眼裏,重新洗了牌換了身份,那就意味着這片山裏的規矩需要重新立,不先殺一頓怎麼立威?

再說了,以前三個寨子,如今打亂了重新組了一個大寨子,這買路錢不漲個三五倍怎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