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剑如蛟
大把的錢撒下去之後,銅鈴兒便來到了王碾的跟前。年紀、樣貌、身段、談吐等等,全是王碾心目中的最優選。
於是作爲一個純純的雛,王碾很快就順勢的滑入了溫柔鄉里。
以往王碾從未在同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一個月的,一直都是邊走邊玩邊看,領略沿路的人和事。而這次在祥雨城,王碾一停就是三個月。
專人專場全天候的安排,這種花銷是一般人根本無法想象的。用花錢如水甚至都不足以形容。
不過王碾不在乎。他手裏不說有師尊給的錢票,就光是他自己靠煉丹能賺的錢財也是完全足夠他像現在這樣花錢花一輩子,甚至幾輩子。
可問題是,人家有時候看上的不僅僅只是你的錢。
當然,身爲一名修士,王碾怎麼在身處溫柔鄉也不可能真的被人算計死,更何況對方也不是想要他的命,手段上自然也不會過於粗暴。但迂迴的手段想要把王碾手裏關於“丹藥”的路數弄出來卻是有不少的。
即便有些人從丹藥的特殊上已經意識到王碾的身份,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給自己一個僥倖的理由,以及自以爲留下的餘地,膽子大些也不是沒人敢。
直到王碾幾次想要幫其贖身的銅鈴兒說出了讓王碾突然哈哈大笑的一句話:
“你如果是真心想要跟我好,那就把丹方和丹訣給我保管,不然萬一你以後變心了怎麼辦?”
有苦衷也好,被迫的也罷。王碾笑着笑着就哭了,一個人偷偷摸摸的哭了。他不敢讓人看到,也覺得自己爲這種事情哭實在是沒骨氣。
如果這些事被張硯所知,定會會心一笑。
少年人的心事總是愁得有趣,情情愛愛的事情喜怒哀樂都很正常,可王碾這傻子喫這些虧也是自找的。
跑去花樓這種地方找姐兒談感情?這種事情從一開始就註定的結局。一個註定很愚蠢的結局。
“要不回去?”王碾感覺自己很受傷,也很蠢。但他也不是什麼矯情的人,從祥雨城出來之後他其實就想明白了。人家就是賺錢的,是他老是要摻雜別的東西進去,結果招來麻煩和波折。怨不得誰。
於是想着要不要回斷崖山去?兩年沒回去了,這一路上走來師尊的名氣如日中天,甚至隱隱約約有可以跟那從神界回來的武聖徐風陽相提並論的意思了。好奇這兩年師尊是不是真的在齊葉國大發神威,爲人族擋下了差一點就燎原開來的巨大危機。
王碾喜歡聽故事,特別是師尊大殺四方的故事。他回去就是想聽師尊講講這些,那不比在外面道聽途說強得多?
可這麼灰溜溜的回去卻又讓王碾覺得丟人。他小時候在外面被人打了也是想着自己怎麼打回去,找家長哭訴算什麼本事?
心裏琢磨着事情,王碾便沒了目的性,隨便跟了一個車馬行的隊伍便上了官道,又是半月到了洪明國的一個小鎮子,一路過來全是農田。應該是像廊源城王家莊子那樣的地方,附庸在大城周圍,提供一些米糧蔬果之類的東西。
第一眼王碾就覺得這裏有種讓他回到廊源城王家莊子的感覺,於是從車上下來,朝着這座小鎮裏走去。
正是中午臨近喫飯的時候。王碾一下車沒走兩步就聞到一股飯菜的香味。還有大聲行酒令的聲音。
王碾聞到味兒也餓了,以爲是酒館,於是循着味兒過去,結果發現沒走兩步卻是一場辦在壩子上的一場喜宴。桌數不少,不下四十,想必是這鎮子裏殷實人家的排場。
難怪剛纔下車的時候車馬行的人在抱怨今天下貨的人手沒多少,耽誤了他的時間。看來鎮上大部分的人都到這家喫酒來了。
這不奇怪,像這種能擺得起四十桌席面的人家,在小鎮裏絕對屬於地頭蛇的那一類,一聲招呼鎮上哪個不給面子?更何況鄉里鄉親的,這種情感王碾很懂,他就是在這種環境里長大的。說得不好聽點,那天老子娘突然死了,家的小的都得指望這些鄉親們一家一口飯給養起來。
百家飯聽過沒?就是這個意思。
王碾久了看了一會兒,轉身準備就近找個小飯館對付一頓。他記得之前車馬行的人有提過能在官道邊上的堆場那裏找到喫飯的地方。
可一轉身,王碾就被叫住了。
“這位公子還請留步!”
“嗯?”王碾轉身,正好見到一個穿着很得體的中年男人笑眯眯的朝他走過來。
“公子,看起來不是本地人。來祥雨城遊玩的嗎?可用飯否?今日家中辦喜,粗茶淡飯一頓,要是公子不嫌棄大可嚐嚐我們這邊鄉野的風味如何?”
第478章 夜宿
辦酒席的人家姓黃,叫住王碾的就是黃家的現任家主,叫黃奇。也正是這小鎮土生土長的人。今日是黃奇的二兒子大婚之日,所以請了小鎮所有的鄉親,有空的都來喝一杯喜酒。
王碾笑眯眯的並沒有拒絕對方的邀請。他也不覺得奇怪。因爲在他的老家,廊源城王家莊子一樣有這種習俗,家有喜事,來者皆是客,喝一杯喜酒,喫一碗飯而已,又算得了什麼?
再說了,王碾繼承了他父輩的酒量,也好這一口,一場酒席喫下來他還三言兩語的跟黃家的幾個與他差不多年紀的少年談得挺開心。
一頓午飯直接喫到了晚飯,饒是王碾天生酒量過人,也有些暈乎乎的了。不過他心裏很清楚,黃家人似乎對他並沒有什麼歹意。至少今天跟他喝酒的那些黃家小輩們沒有。但似乎對他的來歷很好奇,而且也不做掩飾,就這麼直接問。
“你們這麼好客的嗎?”
“對呀!黃家在鎮上出了名的好客,今天二哥大喜,你一個外鄉人別說找酒喫了,喝稀飯都沒地兒,因爲都歇業了。招待你喫一頓算什麼?再說了大父說了,你一身氣質不凡,絕不是尋常人家公子,交個朋友,沒壞處的。
嘿嘿,來來來,接着喝!就你剛纔說的那種酒令,我這下學會了,定要贏你!”
劉蕊會鎮魂音,王碾雖不及她精通,但也不是用不出來。對付幾個喝得半醉的少年人還是手到擒來。
等到晚上這場酒喝完,王碾的底細黃家人也就知道“出來到處閒逛的公子哥”之外,一無所獲。而王碾倒是把黃家人的底細摸了個大概。
黃家是做米油生意的,據說小半個祥雨城的米油都是黃家在走貨,同時也在祥雨城裏經營兩家酒樓。
就這種家世,就算在祥雨城這種地方也絕對稱得上一號人物了。
不過摸黃家的底也就到此打住,對於王碾而言只需要確定對方沒有什麼歹意就好。本就萍水相逢,還喝了兩頓酒,這就是師尊說的有緣,到時候回贈一份善緣便是。
入夜,王碾甩了甩腦袋,這小鎮的酒比他想的後勁兒更大,剛纔在桌上的時候他還沒覺得太烈,如今卻想趕緊倒在牀上睡一覺。
住處是黃家人幫忙找的。據說是黃家本家的一個小院,緊挨着黃家本家的大院。因爲今天祥雨城來了不少貴客,所以大院已經住不下了,王碾就被安排在邊上。爲此黃家的兩個後生,也就是之前酒桌上和王碾劃酒令的那兩人也醉醺醺的過來與王碾住一個院子,免得怠慢。
待客之道這方面而言,王碾反正是挑不出個毛病來。他甚至有些覺得盛情難卻。
一夜無話,王碾跟兩個新交的酒友道別之後各自回了屋子睡覺。頭暈得厲害,王碾甚至連臉腳都懶得洗便倒在了牀上,隨手將護身法盤放好,最後眼睛一閉,片刻就順着酒意睡着了。
甚至王碾迷迷糊糊間聽到隔壁的鼾聲比他先一步響起。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時辰還是兩個時辰,王碾猛的從睡夢裏清醒過來,眼睛裏的迷糊只是一瞬便清醒,翻身的瞬間一柄法器短劍已經握在了手裏。
“嗯?這是……鬼物?”
王碾不是酒醉口渴,也不是噩夢發了,而是被法陣的感應驚醒。他這兩年來去了那麼多地方都是隻身一人,陣盤保過他很多次性命。而鬼物又是他這一路上歷練的一環,遇到就會順手超度掉。那些來自天地的饋贈他也是很眼饞的。
如今習以爲常之後,即便是在夢中,他也會被陣法的示警瞬間進入臨戰狀態。
將法陣收起,王碾把揹包重新背在背上,順手從包裏掏出來一根腰帶繫上。
腰帶是特製的,上面有許多小口袋,是師尊設計的,方便用來裝各種需要及時取用的符籙,屬於拼鬥的時候很順手的小東西。
從房間出來,此時已經深夜。院子裏靜悄悄的只有細碎的蟲鳴。邊上幾間屋子裏也傳出來均勻的呼吸和鼾聲,這些在王碾的感知裏並無異樣。
不過鼻息間卻有屬於鬼物特有的異味殘留在空中,瞞不了王碾的鼻子。
附近剛纔就有鬼物經過。而且是陰煞不湹膮柟恚�
王碾嘴角微微上揚。本來睡得好好的,非要送上門來,這種好事他也不會拒絕。況且遇鬼便超度之,這本就是斷崖山修士的習慣。
於是王碾便展開身法,一張追邪符扔了出去,跟着符光一躍就出了院子。
不過王碾的身法還沒來得及施展開來,追邪符的符光就消失不見。不是被什麼干擾了,而是到地方了。
“這麼近的嗎?!這裏是……黃家的大宅?!”
輕身術上了屋頂,同時給自己貼了斂氣符,王碾順着越來越濃的陰煞殘留以及鬼物的異味很快就摸到了一間門口掛了大紅紅彩的月亮門前。
這裏是黃家的後院,掛了紅彩說明裏面乃是新人洞房之地。而裏面的確如他所料鬼影重重,而且還是厲鬼,擺明了是要害人性命的。
可不等王碾動手,月亮門裏面卻在發生他完全沒有想到的詭異情況:一隻厲鬼跪在地上磕頭,而另一隻則站在它前面,一副沒有商量餘地的強勢模樣。而站着和跪着兩隻厲鬼的強弱也很分明,正如兩鬼的姿勢。
而且王碾感覺到它們似乎在說着什麼了,連忙法力呤沟蕉洌胍雎犨@兩隻行爲古怪的鬼物在說些什麼。
結果不聽還罷了,一聽之下更是驚掉了王碾的下巴。
“求求你了!讓我殺了他們!我要殺了黃家這對姦夫淫婦!他們爲了私通居然放火把我燒死在屋子裏!我恨啊!我要報仇!”
這是跪在地上的那隻厲鬼在嘶吼,言語間的恨意和戾氣幾乎撲面而來。
到這裏王碾還好,這厲鬼的言語完全符合鬼物的架勢。可後面站立的那隻厲鬼的一句話直接震碎了王碾的常識。
“你既然死了,爲何不歸於天地?生前的怨念如今還執着又有何意義?倒不如讓我超度了你,讓你真正的解脫纔好。”
第479章 反差
超度,用師尊的話來說,就是:超越前塵往事,度過迷惘黑暗。
是一種清除鬼物混體內不該有的戾氣、陰煞的手段,目的是讓鬼物重新回到天地本源當中。
就王碾所知,超度,在荒天域裏更是隻有斷崖山的人才會。也就是說這世上除了師尊之外,就只有他們師兄妹三人會而已。
可眼前這鬼物爲何會說出那一席話來?
心裏存疑,王碾將動手的衝動再一次壓了下去。他要看看前面這兩隻鬼物到底呀做些什麼。
“怨念?我被這對姦夫淫婦燒死,又怎麼會沒有怨念?!他們勾搭成奸,可那賤人與我是世家婚約,只因我家道中落不及這黃家場面,於是想要毀約,我不同意之下居然下此毒手!不甘心啊!我死得那麼慘,這兩個惡人居然還能受到全鎮人的祝福笑嘻嘻的成親?
我要殺了他們!我要把他們嚼碎!”
慘死本就是怨念深重的事情,加之心中不存畏懼,知道自己死於誰手,怨念便有去處,勃發之下就會旺盛非凡。
反正王碾這兩年來去了這麼多地方,超度的鬼物沒有一百也有五十,像現在這種怨念深重的厲鬼其實也不多見的。
活活燒死?
嘖嘖,這個死法可不輕鬆。就算有濃煙嗆暈過去,可滾燙的煙霧一樣是一種酷刑,口鼻甚至心肺都要被燙熟的。最後死去起碼要經受一盞茶的時間,甚至更長。
不過也因爲在這種死法表示黃家這對新人並不是什麼殺才老手。不然將這倒黴鬼哄騙到山裏一刀子宰了更方便,屍體都只需要簡單的處理一下,山裏的野獸很快就能將其喫得骨頭都不剩。比燒一座屋子引來里長甚至衙門的人調查可不容易應付得多?
倒是那對新人有些出乎王碾的意料之外啊。男方看起來溫文爾雅,女的雖然沒見着,可從邊上談論裏也知道是一個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兩人說是郎才女貌也沒有問題。可如今看起來卻是“豺狼配花豹”的確合適。
至於那鬼物是不是在胡說八道,王碾認爲不會。厲鬼怨氣如之重,明顯是執念在加持戾氣,若是報了仇哪能如此?如今苦苦哀求要殺了對方,不是仇恨極深斷不會這樣。
“的確不公平,但這就是天地規則。雖有缺失但依舊要篤行。”另一個鬼物言語裏也是無奈,但後半句又說得極爲堅定。
“不!我不服!憑什麼!我要殺了他們!你攔不住我!”
瘋狂的厲鬼突然發難,但卻不是衝向它面前阻止他的那隻鬼物,而是朝着邊上婚房裏衝去。那速度之快,瞬息而已。
不過往王碾喫驚的事情還未結束。不等他出手,那隻之前就逼迫對方跪下不敢動彈聲稱要“超度”對方的厲鬼也跟着動了。似乎還冷哼了一聲,應該是對對方在它面前還敢放肆而不滿。
“給我回來!”
一道像是鎖鏈一樣的東西被從魂體裏甩了出去,瞬間就追趕上了撲向婚房的那隻厲鬼,並且在對方掙扎中將其捆綁得結結實實。
“放開我!我不服啊!”
“天理昭昭,自有道理。不服也不是你可以違抗的理由。所以,讓我超度了你!”一邊說,一隻鬼爪就放在了那叫囂着的倒黴鬼魂體上,然後就見那倒黴鬼體內的陰煞和戾氣被直接牽扯着從體內剝離出來,順着那隻鬼爪進入了對方的體內。
這是?吞噬?不對!不是簡單的吞噬,而是專門針對魂體內不安分的那一部分爲鬼的根基在吞噬!
這就是這隻古怪的鬼物所說的“超度”?!
果然,就在王碾驚訝的同時,那隻叫囂不休的厲鬼開始聲音漸小,最後委頓在地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猙獰的狂暴,只有悲慼和慘然還留在魂體上,已經與正常的生魂沒什麼區別了。
居然還真的可以達到類似“超度”的效果?!
這麼看起來似乎比王碾唸咒超度來得更快,更簡單?不過王碾心裏搖了搖頭,他雖覺得這種吞噬超度法也不錯,但他也知道自己用不了。這種手段似乎只有鬼物自己用纔有可能吧?
不過在仔細看兩種“超度”也有區別。那就是正常的超度會化解掉厲鬼的戾氣和陰煞的同時也化解掉對方混體力殘留的悲痛和苦難情緒,真正的“無事一身輕”的迴歸天地。而眼前這種吞噬的“超度”則是蠻橫的抽離戾氣和陰煞,對於魂體本身沒有絲毫的照顧。
就好比前一種是勸人行善,後一種則是逼人行善。
結果一樣,但卻又很不一樣。
不過這樣的超度可以得到功德靈氣嗎?鬼物要靈氣來有用嗎?抑或者天地會有別的獎勵給它?可鬼物本身不就是被天地摒棄的存在嗎?天地不會真給鬼物功德獎賞吧?
王碾心裏念頭急轉,眼中目睹了一隻厲鬼被另一隻厲鬼強行超度的全過程。
這一幕極具衝擊力。
不論這古怪的厲鬼爲何會“超度”一說,但對方確確實實的實在匡扶這天地至理。稱一聲“善”完全沒問題。可鬼就是鬼,爲善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那麼需不需要把這隻才超度了同類的鬼物也超度了呢?
王碾心裏有了一絲絲猶豫。
最後嘆了口氣,看着那“超度”完同類之後,朝着歸於天地的那生魂微微躬身一禮的鬼物,愣愣的出神了。這一禮不是斷崖山的人的習慣嗎?!爲何這鬼物也會?
就這麼一晃神間那隻鬼物便離開了黃家宅院,在王碾的注視下飛快的消失在視野裏。
王碾最後還是沒有動手。他感覺那隻厲鬼似乎與斷崖山有關係。或許是師尊的某種佈置。擔心自己貿然的出去相見會壞了師尊的盤算。
“算了。這就離開吧。這一次洪明國之行也算出乎意料了。世事無常也無態,好壞皆在一念之間,不過這天地如此涼薄,也難怪那鬼物心有不甘。”
搖着頭,王碾留下一枚祛病的丹藥裝在瓶子裏,算作了去這次自己與黃家的善緣。而黃家是否作惡,又做了哪些惡,他管不了。這不是他第一次見證人爲惡,而無懲處的事情了。
人間自有人間法,修士行走紅塵不是墜入紅塵,少插手的好。
第480章 打算
“嗯?”
這一日,在山中清修的張硯突然心生感應,於是心念循着感應方向探知,發現來自自己的大徒弟王碾所致,此時此刻王碾居然正在一處偏僻的山野裏……突破?!
這就很意外了。
王碾的確是最早入門的弟子,天賦也不錯,心性也適合修行。一路上一直都領先劉蕊和楊睿這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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