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道門 第13章

作者:剑如蛟

第二天天亮,張硯就收拾好東西,下了亂葬崗,準備進城再逛逛,順道找一家往東北面去的車馬行搭一程。

可當張硯剛走到亂葬崗的山坡腳下,卻看到幾個穿着衙役衣袍的人帶着一個車伕駕着一輛馬車慢慢的過來。

幾人都沒有坐在馬車上,包括車伕,都在步行。離得近一些之後張硯纔看到這幾人不坐車上的原因是因爲馬車上平放着三具屍體,連白布遮掩一下都沒有,而且車上的屍體身上也不過是破爛的衣衫,甚至臉上還能看到明顯的污垢。再加上除了衙役就是車伕,同行的沒有家屬,去的方向又是亂葬崗,張硯覺得這三具屍體生前怕是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民或者乞丐之類。

衙役看到張硯從亂葬崗上下來,還揹着包袱,於是警惕的上前來盤問。直到張硯拿出自己返鄉的文書手續這兩衙役臉上的戒備才緩和下來。不過也好奇張硯爲何會一大早出現在亂葬崗上。

“還能爲啥?昨天剛進城就去喝酒,結果不料兩年多未喝酒酒量成了渣滓,三四量下肚就醉的找不到北了,迷迷糊糊的就出了城,到了這邊。半夜醒來時還嚇了一大跳。真是背時。”張硯一臉懊惱的說起自己昨天的經歷,倒也沒說假話。

雖然張硯的說法聽上去有些奇怪,但從軍伍上下來纔到軒化城一天也不至於做什麼壞事,況且亂葬崗上除了骨頭棒子還能有什麼讓人搗亂的?這裏連掘墳的偻刀际遣粊淼模譀]油水。

“呵?這死得不瞑目啊!”張硯虛了虛眼睛,看着馬車上的三具屍體頓住了腳步。

“你倒是不怕,哦,也對,你們魚背山要塞那邊死人可比我們裏多多了,怕纔是怪事。”頓了頓,衙役接着道:“可不是嘛,幾個流民,莫名其妙就死在巷子裏,仵作說是嚇死的。奇了怪了,能有什麼事把人都給嚇死了?”

簡單的聊了兩句,張硯就目送這幾人上了亂葬崗,山腳這邊已經沒什麼坑位了,得往上面拖。

等幾人走遠,張硯也離開了亂葬崗,但心裏卻有了別的心思。因爲那三具屍體不對勁,別人瞧不出問題來,他卻瞧得出來,屍體上陰氣極重,完全不是一個正常屍體該有的樣子。

“看上去更像是活着的時候就被陰氣入體,死後因爲時間太短,所以存在身體裏的陰氣還來不及散掉留了一部分下來。

可是,什麼玩意兒能帶來這麼強的陰氣?而且還能鑽進活人的體內?”

第39章 話本

陰氣,本就是不是活物能有的,即便是修的陰邪功法沾了陰氣也只是外象而已,內裏一定逃不了一個陽氣的支撐,不然什麼東西都活不了。

陰氣重的只能是邪物。或者說是鬼物。

而且鬼物向來有“附身”的說法,也就解釋瞭如何將陰氣帶入活人體內。

張硯在昨晚已經見識過野鬼是怎麼樣的了,還動手用法事超度了六隻。所以他對野鬼身上的陰邪之氣記得很清楚。即便是那些野鬼,在被超度之前身上的陰氣也絕對不及那三具流民的屍體上散發出來的陰氣重。

“那不是野鬼所爲,至少都是一隻或者幾隻厲鬼乾的。”張硯心裏很快就有了計較。

野鬼和厲鬼本質上沒有區別,甚至就算是鬼王,也一樣。之所以被分開稱呼,是因爲這幾種鬼物的陰邪程度不同,靈智不同,甚至手段也大相徑庭。

野鬼雖然也是鬼,但害人或者說對於活物而言基本上稱不上多少危害。它們沒辦法具現任何手段,也沒辦法去附身陽氣正常的活人,也沒有直接干預實物的本事。攪攪陰風,弄些是似而非的幻覺出來嚇唬人,這一類就算是野鬼們的本事極限了。甚至活人多的地方野鬼們都不願意待的,因爲陽氣太重,它們本能的會覺得不舒服,就像蝙蝠不喜歡在太陽下露面一個意思。

所以野鬼一般都是在野外或者人煙不多的地方出沒。野鬼,也就如此得名的。

與野鬼的名字一樣直白的還有厲鬼,顧名思義就是厲害的鬼物稱爲厲鬼。

和野鬼不一樣,因爲化鬼之時執念更重,且伴有深重的戾氣,讓厲鬼掙脫天地束縛時更徹底,不但擁有較爲完整的靈智,還有一些基於陰氣的行兇手段。它們可以在人口稠密的地方長期雌伏,白天沉入地下避開烈日,晚上出來興風作浪。

厲鬼可以附身大多數普通人,還可以利用自己的陰氣手段干預實物,直接展開影響。同時它們還能通過捕獲生魂裏的恐懼和暴虐等等負面的情緒來壯大自己,甚至一些厲害的厲鬼還能達到直接吞噬生魂的程度。也正是因爲厲鬼的手段厲害且能影響到活人,危害也就不是野鬼可比的。

在張硯看來,那三個被嚇死的流民很可能就是被厲鬼附身然後利用幻想促使他們產生某種超越他們承受能力的恐懼之後直接嚇死的。甚至不排除這三人被嚇死之後魂魄離體還來不及歸於天地就被附身他們的厲鬼一口吞了。

張硯這番猜測也是基於屍體上殘留的陰氣而來,畢竟殘留的陰氣都比一般普通野鬼身上陰氣還重,那附身他們的鬼物該是多重的陰邪氣息?

至於爲什麼張硯不猜更厲害的鬼王,主要還是因爲鬼王太少了,那是會鬼修手段的存在。他不覺得那種存在會爲了幾個普通人的命動手。比起普通人,一般淬體境的武者不是更合適成爲鬼王的目標嗎?

一路回到軒化城,找了一個賣早點的小攤位坐下。

“一碗粥,兩個肉餅。鹹菜送的吧?那也來一碟。”

“好咧,您稍等,兩個肉餅一碗粥,鹹菜一碟!”

攤子小,看樣子還是一個夫妻檔,女家在竈上忙活,男家對外招呼客人。周圍四張桌子,臨街放在巷口,張硯坐下後就坐滿了。

“老闆,軒化城裏有流民嗎?”

“有!一年到頭都有流民過來,不過也不算多。”

“哦,那他們到城裏就沒人管嗎?”張硯接過店家遞來的筷子,然後捧起剛上來的熱粥和餅子就開始喫,一邊喫一邊見縫插針的和忙碌的店家攀談。

“怎麼沒人管?衙門專門弄了流民堂,放粥,也給處置活幹,讓那些人能養活自己,等那些人夠了盤纏就讓他們回原籍去。”

張硯一聽,頓感還挺人性化,他本以爲流民會被直接抓起來一頓收拾然後遣返的,如今南淵國的這種做法倒是很合理。

擺攤的老闆也沒在意,他一天見的人多了,搭幾句話而已向來不會往心裏去。而且問流民的事情也不算奇怪,不少行商都喜歡找流民當短工,便宜,還能往死裏使喚。

喫過早餐結了賬,張硯便按照攤主的指點一路走到了城東,問了路人才在一個不算當街的巷子裏看到了所謂的流民堂。那是一個看上去有幾分簡陋的屋子,裏面坐着兩個一臉閒散的中年人,身上文士打扮,應該是軒化城地方衙門的官人。

流民堂裏冷冷清清,也看得出軒化城的流民的確如那早點攤主說的那樣並不多。

“有什麼事?”屋裏兩人看到張硯進來,第一眼就瞧出張硯的打扮不是流民,那就是來招工的行商?

“兩位官人好,在下武鳴,是一個寫話本的,前段時間纔到軒化城,本來準備去魚背山瞧瞧,想寫點關於軍伍的本子來賣的。不想聽說了軒化城這邊莫名嚇死流民的事情,覺得這事能寫,所以就想來這邊瞭解點情況。

當然,在下也懂規矩,不白問,這點是給二位的茶錢,就當交個朋友?”

張硯一邊說一邊就將之前準備好的兩個小紙包遞了過去。裏面便是他所說的“茶錢”。請人幫忙嘛,路數哪個世界都是一樣的。不然別人又不欠你的,憑什麼幫你忙?

至於說“話本”,就是荒天域的小書,或者說是這裏的閒書,裏面也是講什麼的都有。他是從林沢冬那裏知道的,林沢冬就是話本的忠實買家。閒時也給張硯說了不少關於話本的事情。所以張硯纔會將話本作爲自己臨時的藉口。

“寫話本的?”兩個官人相視一眼,默契的將桌上的小紙包收了起來,掂量了一下對分量還算滿意。而且寫話本的雖然上不得檯面,但好歹也算文人,與他們面前也能湊一個圈子裏去,此時閒暇,給對方行個方便也不是不可以。

“對的,兩位官人可否給在下講兩句?”

“呵呵,行吧,雖然我覺得這種事情寫出來也不會有人買,但既然你找過來了那就跟你說兩句吧。你是想知道昨夜死掉的那三個流民的事情對吧?其實吧,流民也不是第一次這麼莫名其妙的死了……”

第40章 切入

“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莫名其妙的死流民了?”張硯臉上泛起好奇,眼睛也瞪大了幾分,一副認真聆聽的樣子。而其實心裏卻又是另一種想法。

“嗯,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每隔一兩月就會死上三四個流民。衙門裏捕快查了十幾次了,從沒有查到半點有用的東西,一直當懸案懸着。若不是死的流民都是那種隻身一人沒誰找的話,衙門裏也脫不了干係的。”

“咳咳。你給武鳴說這些幹什麼?直接說昨夜的事情!”

“哦,呵呵,對對對,扯遠了。昨天呀,應該是後半夜,打更的發現的屍體,然後報了官……”

開始的時候,這兩人還說得有些浮於表面,都是聽誰誰誰說的,後面說着說着就來了勁兒,將一些猜測和衙門捕快以及仵作的言語一起講了出來,繪聲繪色的就像在幫張硯鋪墊一個話本的大綱劇情一般。

末了,還添了一句:“你覺得把這些加進去是不是會更引人入勝一些?”

從流民堂裏出來已經快要到中午了,街面上已經飄蕩起陣陣誘人的飯菜香味兒。但這次張硯卻沒有如昨天那般火急火燎。心裏有事,所以喫飯就不着急喫。

從兩個流民堂的官人口中張硯得到的消息不少,捋了捋之後有幾個關鍵的地方需要他進一步去核實。爲此他願意付出在軒化城裏滯留半個月的代價。

原因嘛,超度六隻野鬼所得的功德就抵得上張硯大半月的苦功了。那一隻或者幾隻厲鬼呢?又會有多大的好處?

同時張硯也對厲鬼打底是個怎樣的存在非常好奇,也想抵近仔細觀察一下。有機會的話也想試試看厲鬼的各種手段與龍虎山典籍上記載的那些是不是類同。

出來之後張硯先去的地方是離流民堂並不遠的善粥鋪。

粥鋪前面多了一個“善”字,就該知道那裏是什麼來頭了。是地方衙門從官倉裏面派發糧食的鋪子。但一般不會發生食,而是熬成粥之後發給人喫。針對的要麼是街上的乞兒,要麼就是流民這種沒有生活來源的人。

貪小便宜?就算貪小便宜也不會有人去善粥鋪冒領飯食,因爲這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比家裏女人找野漢子都讓人瞧不起。所以除非是沒法子了,正常人家是不會去善粥鋪要飯的。這一點和地球上並不一樣,臉皮方面地球那個世界的人無疑更勝一籌。

按照流民堂裏的那兩個官人提供的訊息,流民們會在用飯的時間聚在善粥鋪這邊。除非是已經找到了可以解決飯食的活計。

之前死掉的那三個流民在死前都是按時到善粥鋪這邊來混飯的。對於他們來說,除非活計包飯,不然能省則省,因爲存夠了錢是要被趕回原籍的,多存點以後也能多點底氣。至於臉面,都當流民了,臉面也就暫時取下來放兜裏了。

“你們認識馬大頭嗎?李麻子呢?趙猴兒?”張硯的確在午飯的時間遇到了不少流民,差不多有二三十人,其中老弱居多,青壯很少。他問的那三個名字是之前流民堂的那兩人給他說的。這其實應該並不是死掉的那三人的名字,更像是敷衍的代稱。具體真名如何,那兩人並沒有告訴張硯,只說這三個代稱就夠了。

張硯明白,那兩人是一點干係都不願意擔的。流民的真名屬於地方衙門的卷宗訊息,泄露是要擔責的,而外號類的代稱卻不用。

況且,真名在流民裏或許並不如代稱和外號來的實用。

一連問了七八個人,都沒有得到回答,全都看了張硯一眼就搖了搖頭默默的走開了,這些人看上去都畏縮得很。

“喂,你想問什麼?有沒有好處?”

張硯身後響起一個洪亮的聲音,扭頭看到是一個缺了一條胳膊,但身體很壯皮膚黝黑的男人,看樣子年紀在四十歲左右。這種人雖然少了一條胳膊,可怎麼看都不想好欺負的主,身材也不似餓肚子的那種人。可一身打扮卻和邊上的流民無異。

“你認識馬大頭他們?”

“當然。那三個倒黴蛋本來是跟我一起的,我當然認識他們。不過你也不像官差,打聽這些怕也不是什麼正經路數吧?你就說你能給多少好處?”

張硯呵呵一笑,也不含糊,抬手一包散錢就扔了過去。錢對他來說不算事兒,一身道法在,想要弄錢話不要太容易。

張硯的一包散錢,不算多但也不少了,起碼能抵得上流民幫工好多天存的錢了。

獨臂漢子撇了撇嘴,將錢收了起來,算是應下了這份買賣。然後朝張硯招手,示意張硯跟着他走。兩人離開善粥鋪,走了半盞茶的時間,最後在一個街角停了下來。這邊人少,勉勉強強算是一個說話的地方。

“想問什麼,問吧。”

“馬大頭他們在死之前和你一起做的什麼?後來是沒做了嗎?”張硯也不急,順手在路邊買了兩個幹餅子,一邊撕着喫,一邊靠在牆上和獨臂漢子聊了起來。他並沒有去問對方叫什麼名字,那不是他感興趣的東西。

“給雨花街那邊的花樓當龜公。那三人死要面子,幹了一天就受不了了。傻得很,都這份兒上了當龜公怎麼了?又不累,一天賺的也不少,邭夂眠�有賞錢拿,一天抵得上外面敲三五天石頭的工錢了。”

龜公?張硯覺得那的確不是一般人能幹得下來的活計。於是接着又問:“後來呢?他們去了哪裏?”

“那三個人沒力氣,又好面子,也不會什麼手藝,還能幹嘛?整日靠着善粥鋪過日子,晚上就去大樹巷那邊的廢舊倉庫過夜。基本上就準備在軒化城裏打爛仗了。”

“廢舊倉庫?流民堂那邊不是說給流民安排了地方落腳的嗎?”

“嘿,你是說大通鋪?那裏面臭得不行,蝨子又多,除了實在受不得夜風的,誰願意待在那裏?流民堂的那些老爺哪裏知道這些。在馬大頭他們三個死之前,我一直都是和他們一起晚上在大樹巷那邊打地鋪將就過夜的,所以我才清楚嘛。”

“哦?那你有沒有發現他們死之前有什麼不尋常的舉動嗎?”張硯看着獨臂漢子的眼睛問到。

第41章 附身

獨臂漢子想了想,點頭道:“硬要說的話他們在出事前還的確有些反常的事情。”

“怎麼個反常法?”

“他們因爲全靠善粥鋪裏的施粥度日,肚皮蔫扁,晚上睡覺前會咕咕咕的叫,而且他們還會問我有沒有喫的。”

“爲什麼問你?”

“因爲我在花樓裏當龜公嘛,去那裏的客人又不是真去喫東西的,每次桌上都有不少喫的都沒怎麼動,可以在撤桌的時候打包一些走,東家又不會說什麼。我有時候自己喫不完就會帶回大樹巷分給他們喫。

不過在出事的前兩天,馬大頭他們三人晚上不但沒有喊餓,連我帶回去的喫的也沒有拿。當時我倒是沒在意,如今想起來覺得有些不對頭。

他們睡下後明明肚子還在咕咕咕的叫,可卻說不餓,而且那兩天他們看上去冷冰冰的,與平時那種灰溜溜的模樣很不一樣。”

張硯深深的看了對方一眼,這個獨臂漢子看起來不是什麼善茬,可做的事情卻還很耿直,而且細心。甚至對於馬大頭三人的死也必定是心裏存疑的,不然不會說出這麼多細節方面的東西。可以猜測,這個獨臂漢子也希望有人去管馬大頭他們三人的死,而不是任其死的不明不白。

另外,獨臂漢子給出的這個細節也很有意思。的確如他所說乍一看的確容易略過,可回頭一想,又會覺得非常的奇怪和突兀。

肚子咕咕叫,這不用猜一般都是腹中飢餓所致。而三個願意靠善粥鋪在軒化城裏打爛仗的人也不可能有什麼“不受嗟來之食”的骨氣,甚至於不願去當龜公也更多可能就是因爲“懶”而不是所謂的顏面。這種人會在肚子餓的時候拒絕送到嘴邊的食物嗎?

正常情況下不會。

反過來說,那就是當時拒絕獨臂大漢食物的馬大頭三人,已經不正常了。

獨臂漢子臉上已經佈滿了疑惑,他至今也想不通當時馬大頭三人的奇怪舉動。也有些自責自己當時並沒有多問,不然應該還能發現些什麼。

之所以願意和眼前這個不知姓名的人聊這麼多,獨臂漢子也有自己的想法。一來的確有好處可拿。二來,對方給他的感覺很奇妙,居然有種讓他放寬心的正義凜然一般,讓他一看就覺得此人不會是壞人。也希望對方或許能給馬大頭他們的死找一個說法。

不過獨臂漢子想不通,但在張硯這裏,馬大頭他們三人死前的怪異舉動就並不是那麼的難以解釋了。

餓了不喫東西硬扛着?這本就違背了生而爲人的自然規律和基本的生存需求。能讓人做出這種反常的事情的原因本就不多,放在馬大頭他們三人身上也就只有一個解釋:鬼附身。

鬼又不會餓,更不會在乎附身的活人死活和感受,甚至附身這件事本身就會給活人帶來極大的損傷,陰氣這東西侵入身體那是要損害身體根基的,減壽十年都不誇張。

按照張硯的猜測,獨臂漢子看到馬大頭他們三人拒絕食物且舉動怪異的那兩天其實已經不是他們自己在活動了,而是受制於厲鬼,已經身不由己了。

“那兩天除了馬大頭和你說過話之外,另外兩人有跟你說話嗎?”

獨臂漢子想了想,搖了搖頭,也是奇怪的說:“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李麻子和趙猴兒平時話不少的,那兩日卻一言不發,跟在馬大頭身邊,想起來也是怪得很啊!”說完之後接着看向張硯的眼神也有變化,同樣滿是好奇的問:“你是怎麼猜到這些的?”

作爲當事人,獨臂漢子自己都沒注意到的細節卻被張硯問起,張硯的形象更顯神祕。甚至獨臂漢子心裏暗自揣度,莫非眼前這人也與馬大頭三人的死有關係?!

想到此處,獨臂漢子下意識的往後又退了幾步,即便面前這人給他的感覺實在不像壞人,可誰知道人面之下是善是惡呢?對吧?

獨臂漢子的小動作自然沒能瞞過張硯,不過張硯並不在乎,人家跟你又不熟,沒理由不會對你多加防備,更何況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探尋看上去的確有那麼些可疑。但張硯並不準備去解釋,太麻煩了。

關鍵是獨臂漢子的回答,明確說了在馬大頭三人舉止怪異的那兩天裏,只有馬大頭與他進行過對話交流,另外兩人卻一言不發。

兩個可能。

第一個可能就是馬大頭三人附身的有三隻厲鬼,並且以附身馬大頭的那一隻爲首,主從關係明顯。

第二個可能就是附身三人的只有一隻厲鬼,主要附在馬大頭的身上,所以馬大頭會出言語和獨臂漢子交談,而另外兩人卻沒有說話。

不過雖說是兩種可能,但張硯更偏向於後者,也就是一隻厲鬼同時附身三人。

原因嘛,也很簡單,是基於龍虎山對於鬼物的描述讓張硯得出的結論。

按照龍虎山典籍裏的描述,鬼物的強弱等同於它們之間的地位高低,這比活人分得更清楚。像是山間野獸一樣,弱肉強食纔是最根本的法則,即便是有相當完整靈智的厲鬼也要遵循這個規律。

厲鬼和厲鬼之間實力上雖然也會有高低之分,但絕對不至於可以分主從的地步。換句話說就是張硯不認爲三隻厲鬼之間會有如此嚴苛的主從關係,不可能聽話的只附身馬大頭的那一隻說話,其餘兩隻就老老實實的一言不發。

若是一鬼附身三人的話,那就能解釋得通了。只不過這樣一來又會有一個新的問題出現。那就是這隻厲鬼的實力有些超出了張硯的預料。

就像野鬼沒法附身陽氣正常的活人一樣,厲鬼同樣在附身的時候會受到陽氣的抵抗,只不過比起野鬼來厲鬼對於陽氣有更強的侵蝕力,絕大部分普通人是沒法抗住厲鬼的附身的。可一對一附身是一種情況,一對三又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了。

這意味着這隻厲鬼的陰邪力量是尋常厲鬼的至少三倍。對張硯來說一下就將挑戰難度也同時拔高了至少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