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你軍校白讀了？”
石孝賢忽然臉色一白，似乎終於想起什麼來了，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一聲：“不至於吧……”
“你真是太天真了，人家想要弄你，還會跟你講這些，你忘了，抓你的人是軍統，不是那些警察。”楊堪就差指着石孝賢的鼻子罵了。
“楊叔，我就是罵兩句怎麼了？”石孝賢嘴硬道，“既然有人不想要我活，那我說再多也沒用，死就死唄，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死，痛快了，老婆孩子呢，你手下那些指着你生活的弟兄呢，他們怎麼辦？”楊堪道，“就因爲你的任性，爲了所謂的‘義氣’，這以爲別人會傳頌一聲你的‘俠義’，狗屁不是，他們最多會在你死後嘲笑你的愚蠢。”
石孝賢愣住了，一直以來，他都把“好義仁俠”當成是自己人生的信條，奉爲圭臬。行事處處以這個爲準則。
這若是成了笑話的話，他豈能接受？
“楊叔，你這話我就不認同了，我做的哪一件事對不起朋友兄弟？”石孝賢反問道。
“對朋友兄弟，那只是小義，但大義是，是百姓，是這個國家民族，你捫心自問，你做的事兒，對得起山城的百姓，對得起天地良心嗎？”楊堪質問道。
“我……”石孝賢一下子答不上來了。
“石老三，我告訴你，你那個兄弟，雖然對你有救命之恩，其實根本就是包藏禍心，他爲了自己脫身，不惜把你推進火坑，到現在，所有事情跟他有關係嗎？”楊堪連聲問道。
“不，不會的，不可能，楊叔，你在騙我，我與葉川兄弟情同手足，何況，他有什麼理由這麼做？”石孝賢搖頭否定道。
“我不知道他爲什麼要這麼做，但我這數十年閱歷看，這個葉川絕不是你表面上認識的那麼簡單，他做的這些事兒，真的這是爲了賺錢？”楊堪問道，“爲了一個女人，他就在山城掀起了一場輿論戰，矛頭直指軍統，他想幹什麼，要跟軍統開戰嗎？任何一個有腦子的人都不會這麼做的，一個商人，怎麼會做出如此不智的事情，你想過沒有，而且‘侮辱’的事實如何，你調查過了嗎，到底是真的，還只是一場誤會？”
楊堪的一連串的質問，直至靈魂，將石孝賢直接就給問傻了。
這些問題他從未想過，也從未去了解過。
第0657章 瓦罐紅燒肉
“楊叔，葉川兄弟就是一個歸國華僑，是，他是走私了，也販賣了毒品，可咳嗦水這東西，我們普通人也難分辨呀，也許，他自己都不知道這裏面有什麼成分？”石孝賢還在爲葉川辯解。
“不知道成分，你太傻了，太容易相信人了。”楊堪嘆息一聲，自己這個老友之子真的是太固執了。
“楊叔，我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吧，我都不知道這玩意裏面有那個東西，葉川兄弟不知道也正常呀？”石孝賢道。
“自欺欺人，他若是不知道，怎麼會知道這個東西掙錢？”楊堪怒道，“你有沒有腦子？什麼咳嗦水喫完一瓶，還要再買第二瓶，第三瓶，甚至不斷的買下去？”
“我……”石孝賢感到很委屈，可是他有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機會擺在你的面前，說不說隨你，反正等我出院後，肯定是要從石公館搬出去住了，房子我讓閔忠在幫我找，反正我一個人住，要不了多大的地方，鄉下隨便買或者租個院子都可以。”楊堪道，“你也不要勸我，我已經決定了。”
“楊叔，您能不能再考慮考慮，我哪裏您住的好好地，伺候的人您也用習慣了，何必要搬出去？”
“你都這樣了，我還有臉住下去嗎？”楊堪反問一聲，“我這個老頭子也得顧及一下自己的名聲吧？”
石孝賢一下子被擊中心防。
楊堪都顧及名聲，不願意住在他家裏，他堅持的這一切，究竟意義何在呢？
“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再給你一句忠告。”楊堪道，“知恩圖報是好事兒，但不辨是非，不問對錯的報恩，那是爲惡了。”
“楊叔，我真的錯了嗎？”眼看楊堪就要離開，石孝賢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錯沒錯，自己心裏清楚。”楊堪回了一句，頭也不回的開門離開了，把石孝賢獨自留在了會見室內。
……
“楊老，辛苦了。”
“羅長官，我能做的都做了，下面就看他自己了。”楊堪見到羅耀，也是感慨一聲。
“您老出馬，石三爺應該能想明白這其中的道理的。”
“希望吧，我走了。”楊堪點頭致意，然後就上了汽車離開了。
“耀哥，慧姐來電話。”曹輝走到羅耀身後，小聲的提醒一聲。
“說什麼事兒了？”
“沒有，就讓您接電話。”
“走，回去。”
“喂，是我……”羅耀拿起電話機，直接說道。
“上原靜香，還是琉球人……好，我知道了，等我這邊完事後，回去再慢慢說。”羅耀放下電話，眼底閃過一絲喜色，終於是向真相邁進了一大步了。
這一步可真是不容易呀。
羅耀拿起電話，給曾家巖51號打了一個電話，這事兒他真必須要要跟戴雨農通一下氣。
接電話的人是於淑衡，很快就轉接到了戴雨農的手中，顯然兩人此刻在一起。
羅耀也不去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反正都是自己的選擇，他還能阻止得了？
“先生，跟您彙報個事兒……”羅耀將阿香招供出真實身份的情況跟戴雨農做了一個簡單的彙報。
“嗯，好，攸寧，你做的非常好，重點是那個葉川，他纔是關鍵，他的身份必須給我搞清楚了，不可出差錯！”戴雨農命令道。
“是，先生。”
羅耀知道，戴雨農最近壓力很大，金陵那邊，汪氏密诌�都已經不是啥祕密了。
老頭子催促他趕緊想辦法破壞汪氏還都金陵的計劃，可他也沒有啥好辦法。
老頭子不希望汪氏另立中央，這樣就是分裂了，汪氏一旦把大旗豎起來，會產生很嚴重的政治影響的。
汪氏畢竟曾經是國府二號人物，這樣人都投降日本，成立傀儡政府，那會吸引多少投降派過去？
沒看到山城地下有多少人在蠢蠢欲動嗎？
再加上葉川的父親從馬萊給老頭子發來電報，詢問葉川的相關情況，老頭子也不願意得罪可以捐款給國府抗戰的大金主，何況這個金主在南洋還頗有影響力。
現在他手底下最信任的特務頭子的最得力的學生，也是他頗爲看重的一個黨國青年才俊，居然跟葉川起了衝突。
這衝突居然是爲了一個女人，這就有些荒唐了，他爲此還特意找戴雨農詢問過。
但戴雨農告訴他，根本沒那回事兒，就是一個簡單的採訪，然後就是那女記者整出來的一出風波。
而且這羅耀早就有心上的女子，那女子跟他是搭檔，幾乎是形影不離，這男人再愚蠢，也不會當着一個女人面去“追求”另一個女人？
除非是被人下了“降頭”了。
這一切的一切根本就是子虛烏有之事。
這些，戴雨農自然是對羅耀說過了，若不然，老頭子怎麼會對他說出那三個字？
凡事都得講一個“理”字，葉家能給國內捐巨資抗戰，自然是深明大義的，不然怎麼會這麼做？
“對了，有個消息得告訴你，本來是想明天跟你說的，現在既然你打電話來了，我就先告訴你把，葉家派人來山城了，已經到了仰光，這兩天就應該能到國內，葉川的事兒，你抓緊弄個明白。”
“能知道葉家派的是誰過來嗎？”
“葉芸，輩分比葉川高，可能是堂姑之類的，具體在葉傢什麼身份，我還真不清楚。”戴雨農道。
“是，學生知道了。”羅耀掛了電話。
……
“石三爺想明白沒有，有什麼要說的嗎？”羅耀重新回到審訊室，向鄧毅詢問道。
“從會見室回來，就一個人坐在房間內，沒動過。”鄧毅彙報道，“估計是在做思想鬥爭呢。”
“那就讓他慢慢想吧。”羅耀冷笑一聲，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還打算撞南牆呢，那就撞吧，撞死算了，這種人，還真不值得同情。
“明白。”
“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有事兒，打電話。”羅耀吩咐一聲，招呼楊帆開車回家了。
……
羅耀回到家裏，這一次他可沒讓楊帆去買晚飯了，他自己下廚，親自做飯。
做飯其實也是一種放鬆，老董想幫忙，都被拒絕了。
羅耀的手藝是很好的，母親過世後，他回金陵，家裏就她跟父親兩個人，父親顯然是衣來張手，飯來張口的，怎麼辦？
請個傭人做飯，不是請不起，而是父親的嘴讓母親給慣叼了，找了好些個都不滿意。
沒辦法，只能他這個在財政部當小職員的兒子每天回來給他做飯，有時候他加班，老爺子只能外面湊合一頓。
羅耀的手藝，比不了飯店的大廚，但做一些家常菜那還是很不錯的。
“老董，今天什麼日子，做了這麼多菜，好香呀！”宮慧一進門，就問道了一股香味，驚喜的問道。
還不等老董回答，小楠就搶先道：“慧媽媽，今天可不是董伯伯做的飯，是爸爸做的。”
“爸爸做的？”宮慧一看桌上的菜式，笑道，“嗯，這味道，還真是他做的。”
“慧媽媽喫過爸爸做的菜嗎？”
“那當然了，不過，你爸爸很忙，很少親自下廚，難得有那麼一次，媽媽還喫撐了……”
“是爸爸做的飯菜太好喫了嗎？”
“當然，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宮慧寵溺的撫摸了一下小楠的馬尾辮道。
“嗯，聞着可香了，一定好喫！”
“剛纔耀哥燒菜，我在房間內都聞到那股香味，饞的我直流口水呢！”陳澤蓉一隻手扶着肚子說道，“而且，小傢伙剛纔也是特別興奮，好像很喜歡這個味道。”
“看，這是我燒的紅燒肉，比老董的如何？”羅耀繫着圍裙端着一個瓦罐兒上來。
“耀哥，今兒個高興，要不整點兒？”
“行呀，老董，你去我書房……”
“耀哥，我去！”楊帆搶着道，人已經撒腿跑了過去。
“完了，完了，這小子一定是盯上我的什麼酒了！”羅耀沒好氣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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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這道瓦罐紅燒肉，長官您的功力不下於那些大飯店的主廚了！”腥俗聛韱孙垼隙瓓A了一塊紅燒肉，丟進嘴裏，嚼了一下，讚不絕口。
“老董，你太過獎了，跟你比起來，還有差距，我這就是火候到了。”羅耀道，“我母親還在的時候，最拿手的就是這道瓦罐紅燒肉，這也是我父親的最愛，逢年過節，這道菜是必定要有的。”
“長官的令尊真是有福之人。”
“只可惜，我現在都不知道他現在身在何處，是死是活。”羅耀抿了一下嘴脣說道。
“伯父吉人自有天相，總有一天我們會見到的。”宮慧柔聲安慰一聲。
“來，不說這個，喫飯。”羅耀很快就調整了好情緒，他其實一直都在託人找，但沒能找到，也沒辦法，也許他們父子倆命中有這一劫吧。
瓦罐紅燒肉是最受人歡迎的，幾乎連最後一點兒湯汁都被老虎倒進自己碗裏，拌飯給喫了。
當然其他的菜也很好喫，基本上都被喫光了。
酒足飯飽之後，小楠跟楊帆去消耗一下了，他們倆今晚喫的有點兒多，不消耗一下，明天肯定長肉。
陳澤蓉也覺得自己胃口今天特別好，喫的有點兒多，沒有直接回房，看老虎和小楠練武了。
只有宮慧跟羅耀進了書房，她們是有事情要談的。
很重要。
第0658章 落實口供
“這是那個阿香的口供，她招供出自己的身份，還有綁架江琳的事情是她暗中安排的。”
宮慧從隨身的公文包取出一疊紙遞給羅耀。
“這是我讓人謄寫的，簽字摁手印的原本，交給蘇離保管起來了。”
“動機呢？”羅耀結果稿紙，問道。
“寫着呢，她喜歡葉川，但是葉川對江琳情有獨鍾，江琳出了這檔子事兒，剛好給她這個機會，所以，她暗地裏早就計劃好這一切，既可以幫助葉川，又可以除掉江琳這個威脅，只是，葉川並不知道，她有除掉江琳的心思。”
“這個上原靜香策劃綁架江琳，葉川不知道嗎？”羅耀微微一皺眉，聽起來有道理，可感覺不是那麼一回事兒。
“知道，出事後，她就跟葉川坦白了，葉川罵了她，還打了她一個耳光。”宮慧解釋道，“這是她自己說的，是不是真的，還的打一個問號？”
“那爲什麼自首的人是郭祥，他根本不知情，也沒參與其中？”羅耀問道。
“上原靜香交代，這是她逼郭祥去的，因爲是她僞裝成自稱‘祥叔’的男子接觸的謝大巴等人，所以，郭祥去自首，才能幫葉川洗脫罪名。”宮慧道。
“邏輯上沒什麼問題，這個上原靜香確實是威逼利誘了他去自首，還答應自首後，即便是坐牢，也很快出來，還會在馬萊給他家田地，她對郭祥所言，綁架江琳應該是葉川示意纔是？”
“那又可能是她故意這麼說的，不然，郭祥也不會心甘情願去自首頂罪了。”宮慧分析道。
“你相信她說的這一切嗎？”羅耀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