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不信。”宮慧搖了搖頭。
“爲什麼?”
“直覺。”
“我們都是從事特情工作的,一個二十歲的女孩子,身手這麼好,還能有如此頭腦,她的出身來歷就很不一般,這一點兒,她就解釋不了。”羅耀道。
“她說她從小習武,她的父親是一名海員,日本琉球人,母親是馬萊當地的華人……”
“這麼說嚴格意義上講,她根本不算是日本人?”羅耀聽完宮慧的解釋後,驚訝道。
“上原這個姓氏在琉球確實有一部分是漢人,日本吞併琉球后,強迫當地人改日本姓氏,據她所說,她祖上的姓氏應該是金,浙江過去的。”宮慧道。
“她說的這些,無法考證吧?”
宮慧點了點頭,就算兩國不打仗,想要調查都難,何況現在這麼個情況?
“完美的身份,完美的讓你無法查證。”羅耀搖了搖頭說道。
“另外三個人呢?”
“除了那個還沒渡過危險期的稻葉健次郎之外,另外兩個人的身份也摸清楚了,一個叫川村武,另一個叫谷原太郎,都是日本人。”宮慧道。
羅耀笑了:“這就有點兒意思了,四個日本人出現在葉川身邊,這個上原靜香還是他的心腹,小慧,你覺得,這正常嗎?”
“當然不正常,但如果日諜知道葉川要回國內,通過這種方式先滲透到他身邊,在進入國內,這確實是一個非常隱祕的辦法。”宮慧分析道。
羅耀點了點頭,南亞都有日諜廣泛活動,大家都是黃皮膚,黑眼睛,加上又都是大中華文明輻射區,很容易潛伏,宮慧的猜測也不是沒有可能,要知道日諜在南亞活動也是很猖獗的。
“最近我也看到不少內部通報,有日諜混進南洋華僑機工隊伍中進行間諜活動,這些日本特工的嗅覺是很靈敏的,這種潛入進來的間諜,如果不能提前發現,破壞是很大的。”羅耀點了點頭。
“是呀,不過沒有發生在咱們身邊,咱纔沒有切身體會,現在,這是發生在自己身邊了。”
“雖然這個上原靜香的證詞還難辨真僞,不過,有些事情還是可以先證實一下的。”羅耀道。
“你是說她易容後化名‘祥叔’收買了謝大巴。還有,石貴怎麼就讓謝大巴帶着江琳住進了那個莊子,不可能只是因爲江琳是葉川的女朋友,就輕易的放人進去,都不問情由嗎?”宮慧道,“至少,江琳她們住進去後,石貴是跟石三爺彙報過,石三爺應該是知道的。”
“嗯,把她口供裏的情況一一落實,不能證實的先放在一邊。”羅耀點了點頭。
“我這邊可能明天就要去劉家花園辦公了,案子的事情,可能忙不過來,蘇離那邊那個清查小組也進駐了,案子你覺得交給文老三還是鄧毅?”宮慧問道。
“老三吧,老三缺個大功,只要他把這個案子查明白了,他在稽查處就算是立住了,今後這路也順多了。”羅耀想了一下道,“鄧毅馬上也要過去了,他倆可以配合,偵緝大隊這邊,老曹辦不了這個案子,以後再找機會吧。”
“行,那我明天通知蘇離把人和卷宗都移交過去,清查組那邊機密多,咱們也避嫌不是。”
“嗯,可以,那個葉重光你見過沒有?”
“照了個面,沒深聊,感覺這人,眼神不大對。”宮慧回憶了一下,說道。
“嗯,那以後咱離他遠點兒就是了。”羅耀道,要是他記憶沒錯,這傢伙日後可是做過保密局局長的,那可不是一般人,陰的狠。
“你父親那邊,香港那邊還沒有消息嗎?”宮慧忍不住問了一聲,這個事兒,羅耀一直惦記着呢。
“哎,香港站的同志已經很盡力幫忙了,誰知道我這老爹身在何處呢?”
“會不會改名了?”
“他又不是什麼名人啥的,需要隱姓埋名?”羅耀搖了搖頭,他爹就是一個普通的中醫大夫,醫術嘛,不算有多厲害,但也不是庸醫,就憑他這身本事,大富大貴不一定,混口飯喫倒是沒問題。
就是不知道這老人家他在哪裏混飯喫。
“會不會回金陵?”宮慧道,“金陵雖然現在在日本人手裏,可那裏秩序也恢復了不少,伯父他不知道你在山城,若是回去找你呢?”
“這倒是有可能。”
“要不要讓軍統金陵站的人幫忙打聽一下?”
“不,千萬不要,只要人活着,就有再見面的一天,而一旦我們極力尋找了,反而會給他帶去不必要的危險,未見得是一件好事兒。”羅耀搖了搖頭,堅決道。
“其實金陵站有咱們的同學……”
“不行,堅決不行,這不光是我爹一個人的事兒,弄不好還會連累自己人。”羅耀毫不客氣的否決了。
……
沙坪壩,“福”記雜貨店,這是老吳跟曾家巖辦事處的聯絡站,這個聯絡站歸曾家巖直接領導。
老吳只是有權使用它而已。
他的身份,聯絡站的同志是不知道的,聯絡站只認暗語和信物,其他不認。
而且聯絡站是有工作紀律的,只傳遞消息和情報,其他的一概不過問。
“海膽同志,這一次你怎麼要求跟我見面,到底出了什麼事兒了?”負責老吳的上線,辦事處的老周化妝成客人,在夥計的帶領下,走進了裏面的一個房間,見到了老吳。
“咱們在軍統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同志?”
“海膽同志,地下工作的原則和紀律你不會不知道吧?”老周聞言,臉色瞬間一變。
“就是有了?”老吳也不傻,一看這個老周臉色的變化,就知道了。
“這不是你該問的,海膽同志,你這樣做,我可是要請示上級處分你了!”老周嚴厲的道。
“老周,我會不知道紀律嗎。”老吳忙解釋道,“我約你見面,就是爲了這個來的,咱們老家那邊動作太大了,把軍統派去潛伏的人都抓了,軍統開始懷疑他們的潛伏人員暴露是從內部泄露的,祕密組建了一個‘清查’小組……”
老周聽了,神色頓時凝重起來了,這事兒很嚴重了,軍統內部自查,很可能會掀起一場風暴,而老家方面做事太操切了,人沒到就給抓了,這不是讓軍統懷疑是自己內部除了問題。
要是把人放進去,觀察監視一段時間,再找機會控制了,這樣結果就完全不同了。
“清查小組的成員都是祕密挑選的,被賦予了先斬後奏,生殺予奪的大權,只要有懷疑,就可以直接抓人,帶走接受審查,咱們的人最好是現在停止一切活動,准入靜默狀態,否則,一旦被懷疑,那後果不堪設想。”老吳建議道。
“你這消息可靠嗎?”
“老周,你覺得我會拿這種事兒開玩笑?”老吳急了,事關自己同志的安危,他從姜筱雨口中聽了這個消息,馬上就發消息,請求跟老週會面了。
因爲,有些事情並不是一張紙條能說清楚的,必須當面說。
“那他們都懷疑誰,查到哪一步了?”老周問道。
“不知道,不能問,你也知道0815同志是伍先生安排的,他的身份是絕密,誰都可以暴露,他絕對不能暴露。”老吳提醒過道。“他在傳遞情報的同時,首先也要保證自身的安全,就憑這條已經足夠了。”
“行,我知道了,你說的這個情況,我會向上級彙報的。”老周鄭重的點了點頭。
“這條情報的來源千萬不可泄露,你知道的0815同志的保密級別有多高?”老吳再一次叮囑一聲。
“放心吧,我知道紀律。”老周心情有些沉重,答應一聲,每一個受命潛伏的同志都是付出極大心血和代價的,若是暴露了,那損失可就大了。
第0659章 財權
羅耀泡了個熱水澡,磁器口,那是鄉下地方,只有大木桶,這裏不一樣。
喬治·凱文是個喜歡享受的人,在自己家裏安了陶瓷的浴缸,這還是從國外哌^來的。
國內還沒有這玩意兒生產,只能進口。
這些天幾乎天天在外面跑,確實比較累,泡個熱水澡,解一下乏,睡覺都容易多了。
這是在後方,纔有這樣的日子,這要是在前線,在敵佔區,可沒這麼好的日子過。
咔嚓!
浴室的門被人推開了,羅耀一抬頭,看到是宮慧,下意識的連忙拉過毛巾把關鍵部位遮住了。
“你咋不敲門呢?”
“我這不是怕你洗着,洗着,睡着了,着涼了嘛,不識好人心。”宮慧朝羅耀上身的腱子肉瞄了一下,很淡然地說道。
“那你也可以敲門之後再進來吧?”羅耀道。
“你耳朵不是很好嗎,難道不知道我來了,再說了,你身上哪裏我沒瞧見過?”宮慧眉毛微微一挑道。
“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這是在我自給兒家裏,難不成我還時時刻刻提防着?”羅耀道,“那我遲早的精神失常。”
“水都涼了,趕緊上來吧?”宮慧彎腰手伸進水裏,探了一下,直接說道。
“你先出去。”
“髒衣服我取走了,啊。”宮慧將羅耀換下的髒衣服取了起來,開門走了出去。
以後洗澡不但要關門,還得要上鎖纔行,這女人是越來越放肆,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不是有句話說得好,女人流氓起來,就沒男人什麼事兒了!
這話是誰說的,想不起來了,哎,這個腦子,記性越來越差了,好多東西都想不起來了……
正月很快就接近尾聲了,大家也從過年的氣氛中迴歸正常的生活了,而西曆時間也跨入了三月份。
綠色也盎然了起來,顏色也更加鮮豔豐富起來,大街上的人們身上的衣服也少了起來。
這一切都說明一個事情。
春天來了。
萬物復甦的季節,又到了……
羅耀要去拜訪溫玉清,自然要穿的正式一些,宮慧特意給他選了一套灰褐色的呢子外套,皮鞋雖然是舊的,但是擦的是一層不染,白襯衫,派克鋼筆別再外套口袋上,還有一枚青天白日的胸章。
這玩意兒做工還挺講究的,不過羅耀不是國民黨黨員,他別這個有些不符合身份。(此時三青團成員跟國民黨黨員還是不一樣的,合併實在抗戰之後)。
“不錯,有點兒黨國要員的氣質了。”宮慧美目中光彩連連,自家男人這相貌雖然一般了些,但這一身衣服穿上後,那是絕對不一樣了,果然是人靠衣裝。
要是軍裝上多一顆星,那就完美了。
“小慧,我是不是配一副眼鏡兒會不會顯得更儒雅一些?”羅耀照着鏡子,看到他還特意的在上嘴脣留的一笑撇鬍子說道。
“回頭我給買一副回來試試。”
“行,那我就先走了。”羅耀點了點頭,招呼早已在外等候多時的楊帆一聲,下樓了。
……
驅車前往溫玉清在山城的辦公地點,密檢所從滇城搬過來後,他就在上清寺附近的找了一棟樓,當時還是去找的戴雨農想辦法租了下來。
然後他就一直在這邊辦公了,後來密檢所整體搬過來後,在郊外安頓下來。
這不,又要搬家了,還的裁員。
密檢所裁下來的人,基本去的都是財政部以及軍委會這些大部委工作,密電通訊方面的人才,到哪裏都是搶手貨。
相比而言,軍統密譯室裁撤下來的人員除了軍統內部消化之外,就沒別的地方可去了。
羅耀進來的時候,這裏相當忙碌,進進出出的,很多人都在搬東西,顯然這是在爲搬家做準備。
密檢所從滇城搬到山城,再從山城的一處地方搬到另一處地方,一年之內,兩次搬家,還真是挺考驗人的。
“那個誰,小心點兒,裏面可都是我姐夫最喜歡的一套茶具……”一個人在廊道里指揮人搬邧|西。
一看,還是熟人,施家幹。
施家幹也看到了羅耀,不過,他現在根本不喜歡這個人,所以眼神自動忽視了。
他原想着自己能當總務組的組長的,結果,讓一個年紀比他小,資歷比他湹呐私o搶走了。
而且這個女人還是他討厭的人的姘頭。
自然不可能有任何好感,況且,他以後不去軍技室工作,也就不算是羅耀的下屬了,也就沒必要給他什麼好臉色了。
“讓一讓,別擋別人都道,沒看到我們正忙着呢!”
一人捧着一個大箱子從房間出來,施家幹直接指着羅耀大聲喝斥道,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
楊帆聽了,有些火了,可以不把他當回事兒,羅耀可是他的長官,這樣目中無人太過分了。
他又不認識施家幹,正要開口回懟,被羅耀一伸手攔住了,這種人也就是跟只會叫的狗一樣,叫兩聲也就罷了,真咬人,他還真沒這個膽子。
“施主任,我約了溫博士,請問他在哪個房間?”羅耀微微一頷首,問道。
“不知道,我已經不在我姐夫手下幹活兒了,他在哪兒,用不着跟我說,你找別人打聽吧。”施家幹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道。
“好吧,那我去找別的人問一下。”羅耀也沒跟施家幹廢話,直接招呼楊帆一聲,準備上樓。
“羅副主任,您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一道急促的聲音從樓上下來,王維君急切的迎了下來。
“沒關係,我知道你們忙,就自己過來了,溫博士在嗎?”
“在,溫博士在辦公室等您呢。”王維君忙道。
施家幹看到這一幕,心裏頭更加不痛快了,等到腥松先メ幔厣线艘豢谕履骸笆颤N玩意兒!”
別人聽不見,羅耀可是聽的很清楚,這種人,就是這樣,你真計較,那就輸了。
不看僧面,還得看佛面,施家幹是溫玉清的小舅子,沒必要爲了這樣一個人破壞他跟溫玉清現在的關係。
他需要溫玉清,溫玉清也需要他。
因爲要搬家,溫玉清的辦公室也在清理當中,羅耀進來的時候,裏面的東西差不多都清理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