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那好,我就不送了,你慢走。”羅耀點了點頭,不再堅持。等唐鑫離開後,他也結了賬回家了。
……
新成立的特別調查科,雖然隸屬夏口警察總局,但部門是獨立的,也不在警察總局內辦公。
而是另外選了一處地方辦公,位置在湖南路上。
一棟二層小樓,青磚紅瓦,在水一色的高樓大廈之中,顯得不太起眼,掛的是一家外貿公司的牌子,用以掩人耳目,混淆視聽。
劉金寶已經搬進來辦公差不多有三天了,陸續有人員加入,各室和小組也陸續建立起來。
有點兒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感覺。
柳玉梅被借調過來後,成了劉金寶的祕書,而且還是機要祕書,一下子躍升爲調查科不能輕易招惹的人之一。
杉田幸太郎把海野少尉從憲兵隊要了過來,擔任調查科的行動股的股長,而調查科還有兩個股,一個偵查股,一個情報股,偵查股兩個小組,一個日本便衣小組,有特高課的便衣特工組成,另一個就是中國特工組成,目前由劉金寶親自帶領,情報股還在組建當中,目前還未形成工作能力。
除了柳玉梅之外,劉金寶手底下還有兩個幫手,一個叫蘇廣斌,這個人是正經江城警官學校畢業的,三十多歲的老警察了,破過不少案子,過去在三分局,當警長,就是脾氣有點臭,日本人來了,因爲一些瑣事,衝撞了日本人,差點兒被打死,韓良澤保下來的,被劉金寶要來了,韓良澤還老大不願意呢。
梁超,不是警察,夏口地面上有名的三青子(三青子還有另外一個含義,就是三青團,這裏不是,不要誤會了),講義氣,爲了兄弟兩肋插刀,打架把自己送進了監獄。
這個人是劉金寶親自去找多門要的,他手底下的沒什麼可用的人呢,這個梁超手底下有一幫弟兄,而且熟悉江城地面上的人和事,是最合適的人選。
當然,這人並不是劉金寶選的,而是羅耀早就替他選好的。
梁超本性不壞,就是受傳統幫派的那種“忠孝節義”影響,還有,他對家國大義並不太瞭解。
這些如果沒有一個人引導的話,他很有可能會走上一條悲劇之路。
羅耀當初準備江城潛伏計劃的時候,分別從各行各業挑選合適的人,作爲河神直屬組外圍的補充,梁超可是他最看重的幾個人之一。
這是羅耀自己的一個計劃,曰:暗星計劃。
這個計劃現在也只是雛形,計劃的制定和落實,都是他一個人完成,而且沒有任何文字記錄保存。
所有東西全部都在他的腦子裏。
有文字留存雖然可以後人瞭解這段歷史,但毫無疑問的也會給這些人的暴露留下巨大的危險。
先讓他們“隱”着吧,等到了他們需要被知道的時候再說。
梁超也是羅耀留在劉金寶身邊保護和監督他的人。
劉金寶只知道梁超是羅耀挑選的人,但並不知道梁超是羅耀挑選的“暗星”計劃的種子之一。
梁超把過去跟自己混的手底下十幾個人都帶過來了,擔任行動小組的副組長,算是在特別調查科劉金寶的嫡系了。
日本人那邊,杉田手下就一個海野,據說他從派遣軍參植客诹艘粋�人過來,不過人還沒到呢。
人員有了,經費,多門二郎倒是不吝嗇,一口氣批了五萬元,當然給的是日本軍票,這也是日軍在江城強力推行使用的一種貨幣,允許流通,卻不能跟任何其他貨幣兌換,尤其是他們日元自身。
這就是一種佔領方的強勢掠奪,還說什麼來幫助中國人民推翻國民政府的暴政統治,這其實多可笑?
不管這事兒多麼可笑,這個錢是可以用的。
人員的薪水和日常開銷總要有的,還有招募人員的安家費,線人費,差旅費等等,最不濟,辦案產生的交通費和喫飯錢總要給的。
調查科的核心是杉田幸太郎,而劉金寶最多是個副核心,甚至海野的職位雖然沒有劉金寶高,可地位卻在他之上。
劉金寶也不在意這個,他在多門二郎面前一開始就表現出那種“灑脫直率”的性格,這種性格,一般眼高於頂的日本人自然是不喜歡的,但他碰到的是多門二郎這種知華派的,還有杉田這種比較理智和客觀的人,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杉田瞧不起顧墨笙那種溜鬚拍馬的,可有的人喜歡,這就另當別論了。
杉田幸太郎的辦公室,一般也就他的勤務兵,海野和劉金寶能進,其他人是一概不允許進的。
“劉桑,維持會成立慶祝大會上的爆炸案是我們調查科的成立的第一個案子,多門部長雖然沒有催促我們馬上破案,但這個案子關係到日中在江城的融洽關係,並且造成了不好的影響,派遣軍司令部嚴重關切,你有什麼好的想法?”杉田幸太郎上任之初,就把劉金寶叫去了辦公室。
“這兩天我也調查走訪了一些傷者,基本上弄清楚了,這些破壞者是怎麼做到把炸藥帶進現場而逃過我們的安檢。”
“哦,什麼發現?”
“首先,當天參加慶祝大會中肯定有他們的內應,應該是慶祝大會籌備工作人員之中,這樣他纔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把炸藥帶進了現場而不被我們知道,爆炸的裝置都是提前安放好的,位置十分隱祕,對方顯然並不求多大的殺傷力,而是破壞以及造成恐慌,我們的多數傷者都是在爆炸後,產生恐懼後踩踏導致的,而爆炸直接產生的損傷卻很小,當然,黑索金炸藥爆炸威力大,又是在人員密集的建築物內產生的爆炸,那傷害自然小不了……”劉金寶總不能一點兒本事都不拿出來,那樣日本人也不會“器重”他了。
反正這些,他不說,日本人花點兒時間也能查出來,早晚而已。
“這麼說來,維持會里面已經有被重慶分子收買的內奸?”
“這是一定的,他們當中很多人過去就跟重慶方面過從甚密,甚至就是他們裏面的人,現在不過是見風轉舵而已。”劉金寶嘿嘿一笑,能挑日本人跟漢奸維持會的信任,這種好事兒,自然是要不遺餘力的,而且這樣的挑撥離間,日本人一定不會懷疑他。
杉田幸太郎深以爲然。
但是,他也知道,如果他要去調查這些人的話,肯定會被多門二郎阻止的,這牽連太廣了。
弄不好好不容易扶持起來的治安維持會就徹底分崩離析了,這可不是多門二郎和派遣軍高層願意看到的。
起碼也要等建立起基本的傀儡政權再說,等局面穩定下來,再動手不遲。
不能公開調查,但暗中調查肯定是必不可少的。
“劉桑有懷疑的對象了嗎?”
“目前來說,在爆炸案中,那些失蹤的,屍骨都找不到的人當中,必然有內奸。”劉金寶說道。
“嗯,有道理,藉助爆炸死亡而撤離,這樣我們就算追查可疑之處,一個死人能有什麼線索?”
“是的,我列了一個爆炸案的失蹤名單,我想先從上面的人查起。”劉金寶道,他的表現的稍微積極一些,把主導權抓在自己手上,要是等杉田給他指派任務,那就被動了。
“吆西,多門部長對劉桑你非常欣賞,看來,多門部長的眼光非常的毒辣,一眼就看出你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才,帝國需要你這樣的人才。”杉田幸太郎讚賞道。
“多謝杉田科長,我只是在做我應該做的事情。”
“很好,你就照你的思路去查吧,隨時跟我彙報情況。”杉田幸太郎點了點頭,吩咐一聲道。
“是。”
……
“海野君,你是怎麼看這個劉金寶?”杉田幸太郎把海野叫進了辦公室,第一問題就是詢問他對劉金寶的觀感。
“很聰明,很有能力,又有些自知之明的支那人。”海野少尉稍微的愣了一下神,這才微微欠身說道。
杉田幸太郎點了點頭問道:“你覺得,我們可以信任他嗎?”
“多門部長不是很欣賞他嗎?”
“支那人並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的,劉金寶值不值得信任,還得看他下面的表現,不過,今天他的分析倒是說明他用了心的,這次爆炸案之所以能夠在我們眼鼻子底下實施,內外勾結是最重要的原因!”杉田幸太郎重重的道。
“哈伊!”
“準備車,我要去拜訪一下計國禎會長。”
第0144章 最壞的打算
“秦先生,你身上的傷再用一次藥,脫了痂,就沒事了。”“一貼靈”給羅耀上藥,替他穿上了衣服說道。
“有勞了,老林,你的藥是真不錯,這一次要沒你的藥,我還真過不去呢。”羅耀微笑地說道。
他在臨訓班留下的各種傷痕和老繭,要是沒有“一貼靈”配置的去疤痕和去老繭的藥膏,那要騙過日本人的檢查,可就不容易了。
“一貼靈”收起藥箱道:“秦先生福緣深厚,自然就遇難成祥,哪裏是老朽我的功勞。”
“走了,過幾天再來。”
“慢走,秦先生。”
“當家的,這秦先生對咱們可是有大恩,你怎麼沒留人喫個飯?”“一貼靈”的老婆從房間走出來問道。
“他不會留下來喫飯的。”“一貼靈”有些事情也是不敢跟老婆講的,免得她擔心,他也是中國人,些許大義還是懂的。
要不然,他也不會答應羅耀留在煜和堂,留在江城了。
……
“身上怎麼這麼重的藥味兒,你哪兒受傷了?”宮慧給羅耀泡了一杯茶遞了過來,鼻子輕輕的嗅了一下。
“你鼻子屬狗的?”
“去老林那兒了吧?”
“知道還問。”羅耀喝了一口茶,白了宮慧一眼。
“這藥膏的味道,只有老林那兒纔有。”宮慧嘿嘿一笑,“老爹去臨訓班了,出席畢業典禮,可惜,我們都沒辦法回去。”
“是有點兒遺憾,不過,焉能不知道留下來等到畢業的人不羨慕咱們?”羅耀嘿嘿一笑。
“李孚和文子善他們那個四隊,諜參方向的,估計要到明年才能畢業,且有一段日子熬着呢。”
“幸虧我當初沒選諜參,不然此刻還畢不了業呢。”羅耀慶幸一聲,他早就知道諜參隊要延期,自然不願意去了,學諜參的大部分都在後方工作,這也是他不選擇諜參的重要原因之一。
“還有,特訓基地可能要搬到黔陽去了,臨澧已經算是地處前沿了,十分的不安全。”宮慧說道。
“看來上頭在做最壞的打算了,我們也要有這個心理準備。”羅耀點了點頭,武漢淪陷後,其實日軍已經無力在發動類似於武漢會戰這樣大規模的戰役了,上百萬軍隊鏖戰的幾率並不多了。
日本接下來的策略應該三分武力,七分政治,主要是以誘降重慶方面爲主,典型的事件就是,那二號人物的出走。
算起來,也沒幾天了。
接下來就是一個長達數年,漫長而痛苦的戰略相持階段了,不過,也只有少數人能清醒的認識這一點。
大多數人都還處在抗戰必敗的悲觀情緒當中,甚至認爲繼續打下去,亡國滅種就在眼前,這種情緒甚至彌散在整個重慶國民政府當中,企圖“對日求和”的人不在少數,包括老頭子在內,都曾動搖過。
“最壞的打算?”宮慧不理解的問道。
“就是隨時保持警惕,做好戰鬥和撤離的準備,還有犧牲。”羅耀最後着重的提到了“犧牲”。
“我們會犧牲嗎?”
“不知道,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羅耀搖了搖頭。
“我知道了,反正我是不會被日本人抓住的。”宮慧的家在東北冰城,那裏很早就有日本人的勢力,從小就親眼目睹了,日本的拓植團在橫行霸道,欺負中國老百姓的情景。
父親雖然只是個小商人,卻從小教育她愛國,傳授她家國的道理,並且送她去唸書,習武,長大後她要去唸警官學校,若是沒有父親的支持,那是做不到的。
“走了。”
“不留下來喫飯……”
“每次都這樣,我做的飯有那麼難喫嗎?”宮慧氣哼哼的對着羅耀的背影,嘟着嘴自言自語道。
“喂,你們……”
手底下人一舳ⅲ覇嘶劾祥浻H自做的“美食”,不要命了,那可是河神組長的專屬。
……
一晃幾天功夫過去了,上智中學復課也過去兩個星期,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淪陷之前,但真的是這樣嗎?
顯然不是。
治安惡化,物價飛漲,日軍爲了掠奪中國的資源和財富,各種捐派不斷而來,老百姓的日子比之前困苦多了。
就看日本人付出的所謂維持會里面的那些人是誰就知道,接下來江城的老百姓除了要被日本人盤剝之外,還有這些騎在老百姓頭上,狐假虎威的人,必然又要從老百姓身上刮下一層油來。
老百姓都已經這麼窮了,肚子裏早就沒有油水了,再刮那就是從敲骨吸髓榨出幾兩骨油了。
“秦老師,快去領薪水吧,去晚了,可能就領不到了。”
“好,謝謝劉老師。”
外頭米價天天漲,但凡是支了薪水的,第一時間就是去米店排隊買米,還限購,每個人每天最多隻能購買五斤。
要是一家三口,五斤米倒是夠喫了,可家裏人口多的,就得多派人去排隊。
羅耀這種單身漢(號稱有未婚妻),那是一個人喫飽,全家不餓的類型,日子還過得不錯。
至少說發的薪水溫飽是夠了。
“秦老師,這是你上月的薪水。”從學校出納手上領到了一沓錢,一半兒是法幣,還有一半兒是銀元。
上智中學的校董是德國籍的希賢神父,以德國現在跟日本的關係,上智中學還算沒有遭到太大的騷擾。
老師薪水還能照常發。
其他的許多學校,不管是私立還是公立學校,都已經發不出全部的薪水了。
日本人禁止在江城流通法幣10元以上的面額,所以羅耀到手的都是五塊面值的法幣,銀元不多,每個人發八塊,這是硬通貨,到哪兒都可以用。
這要是隻發法幣的話,這日子可就更加難過了,銀元的保值,讓老師們至少能夠過上一個溫飽的生活。
“那個秦老師,你等一下?”羅耀領了錢,剛準備走,年輕的出納叫了他一聲。
“怎麼了?”
“秦老師,費老師不方便來支薪水,他說讓你幫他代領一下。”
“哦,行,我幫他領一下。”羅耀沒有猶豫,他跟費老師的關係現在不錯,週末還特地去家中看望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