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緝私,感不感興趣?”韓良澤微微一笑道。
顧墨笙眼睛一亮,他的那點兒家底兒都讓軍統給抄走了,他現在窮的眼睛都綠了,就是鐵疙瘩都能攥出一點兒油水來。
緝私,那油水肥的很,而如果走私的話,更賺錢。
“韓局,這日本人能讓我們摻和?”
“有什麼不可以的,這裏是中國,離開了我們,他們根本玩不轉,光靠他們那點兒力量,根本杜絕不了走私,最後還得靠我們,等着看吧,遲早會找上我們的。”韓良澤嘿嘿一笑。
“晚上我在揚子江飯店請多門部長喫飯,你一塊兒來。”
“謝韓局,我一定準時到。”
……
第二天下班後,羅耀去了陽光咖啡屋。
“老爹來電了,說這一次算是功過相抵,下不爲例。”宮慧將戴雨農親筆簽發的處置密電遞給羅瑤。
“回電,感謝老爹栽培,學生必定鞠躬盡瘁,報效黨國。”羅耀也是鬆了一口氣,如果真的要懲處的話,自己也只能坦然接受。
“老爹電報中還問了,可有下一步的打算?”宮慧問道。
“我們已經連續出擊了,算上我私底下這一次,已經是三次了,所謂事不過三,頻繁出手,對我們的潛伏是不利的,接下來一段時間以潛伏收集情報爲主。”羅耀想了一下,說道。
“河伯已經安全過江了,接下來就看他自己了,我們暫時幫不了他。”宮慧點了點頭,羅耀的頭腦還是很冷靜的。
“這幾天我就不過來了,有什麼事兒,找老滿。”羅耀吩咐道。
“嗯,你和那個姜小姐怎麼樣了?”
“人家早就離職了,我們之間根本就沒有什麼關係。”羅耀撇了一下嘴,“我走了,記得跟老爹保持聯絡暢通。”
“知道了。”
……
羅耀從咖啡屋出來往家走,當他走到巷子口的時候,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阿成,當初唐鑫指派給他的嚮導,後來就成了他們倆之間的專屬交通員。
阿成還跟法捕廳有聯繫。
知道羅耀住的地方的,軍統江城區就三個人,阿成,宋鉞以及唐鑫本人了。
其他人,包括顧原、徐濟鴻都不清楚羅耀在法租界的住處,只有一開始的五人組才知道。
五人組要是有一個叛變反水的話,那羅耀和“河神”小組就徹底暴露了。
觀察了一下,沒有發現阿成身後有尾巴,羅耀這才悄默聲的走過去,與他擦肩而過:“別回頭,路口拐個彎過去臊子麪館見。”
阿成也是個機靈人,沒有回頭,直接往前走,然後到前面再拐彎兒,來到羅耀說的麪館的時候。
羅耀已經點了一碗麪,坐在裏面喫了起來,本來他是打算回家做飯喫的,但爲了跟阿成碰面,只能在麪館解決了。
反正是老熟客了。
第0142章 兩條腿走路
“出什麼事兒了?”阿成不守規矩,來見自己,肯定是出事兒了,不然,他是不會這麼做的。
“唐老闆跟李老闆鬧翻了。”阿成坐下,也要了一碗麪條,低頭小聲地說道。
羅耀微微皺眉:“怎麼回事?”
“還不是因爲26號的江城治安維持會上的爆炸,李老闆覺得唐老闆幹之前,沒跟他商量,並且很有可能激起日本人的強烈反應,對軍統江城區的潛伏工作十分不利,兩個人大吵了,徹底是鬧翻了。”阿成道。
“江城區的事情,你來找我做什麼?”
“是宋助理讓我來的,現在也只有您能在兩位老闆之間說和一下了?”阿成道。
“我跟李老闆可是半點兒交情都沒有,他當初來臨訓班挑選工作太太,我可是強烈反對的。”羅耀喫了一口面道。
“可您能勸的了唐老闆呀?”
“老唐的脾氣確實硬了點兒,可這件事只怕沒有那麼簡單,我出面也沒用。”羅耀搖了搖頭。
這唐鑫和李國琛是工作理念上的不同,唐鑫主張對日態度強硬,主張刺刀對刺刀,就是要把日本人在江城攪的天翻地覆,不得安寧。
李國琛呢,則傾向於溫和一點兒,江城都已經被日本人實際控制了,搞些暗殺,刺殺破壞之類的,雖然可以震懾那些漢奸,但殺完一批,又來一批,這對淪陷區內的情報工作於事無補。
還不如採用滲透或者收買的方式,進入日僞內部,獲得對方關鍵情報,以幫助正面戰場上對抗日軍的國軍。
憑良心講,李國琛的策略,羅耀是支持的,不過,也不能一味的搞這種軟滲透,該強硬的時候還要強硬,不然,如何能夠保證那些滲透進入日僞人不會產生異心?
這些人一旦變節,那造成的後果是巨大的。
羅耀其實跟贊成兩條腿走路,保持強大的武力威懾,同時也要對日僞內部進行拉攏和滲透。
兩條腿走路,這缺了一條腿都不行。
“宋助理說了,唐老闆現在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就聽您的。”阿成道,“就因爲您雖然年輕輕輕,可乾的事兒他佩服之極。”
“宋鉞都這麼說了,我要是不出面的話,那顯得我也有點兒小家子氣了,好吧,幫我約一下唐老闆,就說明天晚上,我在聚芳樓請他喫飯。”羅耀想了一下,這事兒吧,他不想摻和。
李國琛那邊,估計對他意見也不小,這要是他跟唐鑫聯合起來,他就誤會更大了,這兩人本來就有點兒不對付,勉強撮合也不見得有好事兒。
記憶裏,這李國琛好像被手底下什麼人出賣,被捕了,具體細節,這個他已經想不起來了。
也許是兩個靈魂融合了,有些東西屬於未來的範疇,不容許他隨意支配了,就慢慢的消融了。
不過,即便如此,他所得到的也非常多了,人還是要知足的。
“行,我這就回去跟宋助理說。”阿成的面來了,他拿起筷子,低頭喫了起來。
“以後有什麼事兒別在我家門口巷子裏轉,這太引人注意了。”羅耀在碗下壓了五毛錢,站起身,跟老闆招呼一聲,走了。
……
第二天正常上班,下班後,羅耀先回了一趟家,換了一身衣服,再稍微的化了個妝,把自己稍微弄的有點兒老了點兒。
雖然這是在法租界,日本人還不能隨意進來,但小心一點兒還是沒有大錯的。
“兩個人,一個小包間,菜的話,給我上一個八大碗好了,另外再燙一壺黃酒,就這樣。”
“好咧,您樓上請。”
“對了,一會兒有一位姓雄的先生過來,他是我今晚的客人,你們請他去我的包廂即可。”
“對不起,請問您貴姓?”
“秦。”
“好的,小的明白了。”
約定時間是六點半,沒讓羅耀等多久,唐鑫就過來了,穿一件灰色的棉袍,圍了一條暗紅色的圍巾,戴一頂貂絨的帽子。
“唐兄來的剛剛好,菜快齊了,酒已經燙好了。”羅耀一眼就認出來,忙含笑的迎了上去。
“老弟請客,愚兄怎麼的都得給個面子。”唐鑫解開圍巾,脫下帽子,掛在門口衣架上,走了過來說道,“不過,今天把話說在前頭,你要勸我跟姓李的和好,那就不用開口,免得影響我們兄弟之間的感情。”
“呵呵呵,我也就是知道你心情不好,請你喫頓飯,喝點兒酒而已,你們江城區內部的事情,我一個外人也不好插手不是?”羅耀訕訕一笑,以唐鑫的精明,豈能看不出來今晚這個飯局是什麼情況?
“來,先喝口酒暖暖身子。”羅耀起身給唐鑫倒了一杯酒。
“好。”唐鑫對羅耀那是半點兒意見沒有,何況治安維持會成立大會上的爆炸,還是人家提供的黑索金呢,功勞人家也是一個字沒提。
做人要講良心的。
“跟我說說,你跟這李國琛到底咋回事,以前不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怎麼這一次鬧的這麼嚴重?”羅耀問道。
“還不是維持會成立大會上的爆炸,他安插在裏面的有個人被炸成了重傷,怪我事先沒跟他說。”唐鑫三杯酒下肚,話匣子也打開了。
羅耀恍然,這事兒換了誰都要急了,弄不好辛辛苦苦的佈置全都打了水漂兒。
“這事兒,我也特麼不是故意的,他衝我發什麼火,這炸彈爆炸起來也不長眼,老弟,你說是不是?”
“是,這炸彈爆炸起來確實沒辦法控制。”羅耀只能跟着說道,“不過,按照程序來說,你確實應該提前跟他彙報一聲,他畢竟是區長,所有江城區的行動都是他一個人負責。”
“老弟,我還不是怕他那邊私底下把消息走漏了,到時候,別功沒立到,還把手底下的兄弟的性命給搭上。”
“李老闆這點兒覺悟還是有的,不至於。”羅耀訕訕一笑,歸根結底,這都是兩人之間的不信任給造成的。
要是兩人之間多溝通,多給對方一點兒信任的話,也許就鬧不到這個份兒上,不過兩人的性格使然,即便沒有這一次,下一次也可能會鬧翻。
“別說了,兄弟,喝酒。”
“幹!”
“唐兄,這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羅耀問道。
“既然他道不同,那就不相爲郑麕炙模揖蛶治业模系埽愕倪@這個黑索金真是厲害,才那麼幾公斤,就這麼大威力,要是你在給我多點兒,我能把那些個漢奸統統送上西天。”唐鑫道。
羅耀苦笑:“那可是老師好不容易給我弄的一點兒家底兒,一大半都給了你了。”
“老弟這份情,老哥我記着了。”唐鑫輕輕的拍了一下羅耀的肩膀道,“以後,但凡有什麼事兒,老哥我絕我二話。”
“唐兄,這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咱們也不能光靠逞一時血氣之勇,畢竟現在敵強我弱,而我們又是在暗中,正面對抗,無疑喫虧的是咱們,這淪陷區隱蔽戰線的鬥爭,還是需要講究策略的。”羅耀耐心地說道。
“老弟,你什麼意思?”唐鑫不高興的放下酒杯。
“我的意思是,對漢奸和日寇的震懾,不能太過頻繁,這樣我們出擊的次數越多,暴露和犧牲的就會越大,而且不利於我們的隱蔽和潛伏,但這樣的震懾同時也是有必要的,因爲不讓這些人趕到害怕,他們就會肆無忌憚,毫無顧忌的奴役我們,壓榨我們。”羅耀將自己的“兩條腿”理論講給唐鑫聽。
唐鑫也不是愚笨之人,要是蠢人,也不可能能有今天的地位了,他是看不慣李國琛那軟踏踏的工作方法,主張對漢奸的工作強硬,能殺則殺,殺到沒有人敢給日本人賣命,敢當漢奸。
這不現實,漢奸是殺不完的,就跟割韭菜差不多,割完這一茬兒,又長出一茬兒來。
“唐兄,我們現在無論殺多少漢奸,都改不了江城現在被日本人佔領的事實,就算殺光江城本地的漢奸,那日本人還可以從別的地方調人過來?”
“來多少,我就殺多少!”
“話雖如此,可殺掉這些漢奸,我們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日本人和漢奸也不會就傻乎乎的等着你去殺,咱們的行動越是頻繁,日本人就越容易能抓住我們的破綻,唐兄,你就是渾身是鐵,又能堅持多久?”羅耀反問道。
“那照你的意思,放縱這些漢奸,不去管他們了?”
“對漢奸,我們也要區分,有些人並非真心替日本人賣命,只是現實迫使他不得已這麼做,這些人可就是我們拉攏和利用的對象,可以留着不殺,但對於那些死心塌地的給日本人做事的,雙手沾滿咱們國人和抗日愛國者鮮血的,那該殺的,還是要殺,而且決不能心慈手軟!”羅耀解釋道。
唐鑫端起酒杯,又放了下來,顯然是在思考羅耀的話。
“唐兄,雖然我對你們那個李區長某些做法也不太認同,但有一點,他利用投靠日僞的漢奸掩護和收集情報工作,這一點是完全正確的,如果沒有情報,就像你搞的治安維持會成立大會上的爆炸行動,只怕是沒有這麼順利吧?”羅耀道,“你是見到漢奸就大開殺戒,誰願意給你提供情報消息?”
“一個人是不是漢奸,不是看他在日本人那邊做了什麼官兒,得看他實際上都做了些什麼,那我們打入日僞內部的同志,不都擔任了日僞的官職了,他們也都算漢奸,最後也要被清算嗎?”
“這都算的話,那誰還願意去臥底潛伏?”
“一樣的道理,唐兄,咱們專盯那些窮兇極惡的,或者是一心爲惡的,一出手就要致命,絕不拖泥帶水,而且還要確保我們自身的安全。”羅耀道,“如果再像以前那樣四處開花式的話,恐怕是難以爲繼。”
作爲一個團隊的領導者,唐鑫當然不會只考慮一時痛快,只是他自己都沒還找準方向呢。
他跟李國琛吵了一架之後,除了性格之外,還有一種自尊心作祟,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做法是錯誤的,或者說不完全對。
他需要有人給他一個臺階,李國琛肯定不會給,不奚落他就不錯了。
而誰能給他一個臺階?
除了讓他立功的,又是戴老闆愛將的江城軍統直屬組組長羅耀,還能有誰?
唐鑫點了點頭:“聽老弟一席話,愚兄是茅塞頓開呀,我聽你的,兩條腿走路,穩當。”
第0143章 “暗星”計劃
“老弟,我聽你的,回去我就全線收縮,先蟄伏上一段時間再說,至於李國琛,反正我不跟他一般見識,他走他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唐鑫仰脖子喝下一杯酒道。
“唐兄,這戴老闆那邊的體面還是要維護一下的。”羅耀提醒一聲。
“嗯,我曉得了,你放心好了,我不會跟他起內訌的。”唐鑫又不是官場愣頭青,這裏面關竅他還能不明白,點了點頭道,“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我不做。”
“這就對了,你現在剛做了一件大案,這時候就應該躲起來,等風頭過去後,再出來,咱們跟以前不一樣了,這觀念得轉變。”羅耀撫掌笑道。
“老弟,咱們兩家要是聯合起來,這江城白天是日本人的,到了晚上,那就是咱倆的!”唐鑫豪氣干雲道。
“這是我們努力的目標。”
“來,爲這個目標乾一杯。”
“好,哈哈哈,痛快,跟老弟你一聊,我這心裏痛快多了,以後咱們兩個的互通有無,你那個黑索金……”
“老哥,你別總盯着我那點兒家底兒好不好?”羅耀有些哭笑不得。
“行,不說了,喝酒,喝酒……”唐鑫臉頰一紅,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對“黑索金”的執念太深了。
“宋鉞,信得過,以後,我就派他跟你聯絡。”酒足飯飽後,唐鑫鄭重的道,“阿成以後就跟你了,好歹他對法租界巡捕廳比較熟悉,人嘛,沒有問題。”
“我知道,要不要叫輛車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唐鑫拒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