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有事嗎,姜老師?”
“我想跟你解釋一下……”
“你想跟我說對不起,對嗎?”羅耀猜得出來,姜筱雨想爲“楊飛”找他麻煩的事情道歉,如果不是她這麼說,這件事是牽扯不到羅耀的,她爲了擺脫楊飛的糾纏,才撒謊說了自己有喜歡的人,當然,她並沒有提到“秦鳴”這個名字,但“楊飛”這樣有點兒社會能量的人,查到羅耀頭上,一點兒都不難。
本質上,他還是受牽連了,但羅耀還沒有到是非不分的地步,這件事,姜筱雨沒有大錯,她只是找一個藉口避免自己被騷擾,這是人之常情,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這樣做。
難不成要違背自己意願,逆來順受不成?
真正錯的人是楊飛,他纔是罪魁禍首。
“秦老師,我……”
“姜老師,你不用說對不起,這件事既然已經過去了,那就讓他過去吧,我其實沒有怪你的。”羅耀道,“咱們以後還是好同事。”
“同事……”姜筱雨自言自語一聲,不禁兩行清淚流了下來。
第二天,羅耀才知道,姜筱雨是來辦離職手續的,連自己應得的薪水都沒有,她應該是向自己告別的。(要劇透嗎?嘿嘿)
這個消息,令羅耀許久都未能平靜,也許今天這一切,自己也有那麼一點兒責任。
“小秦老師,姜老師這麼好的姑娘,哎……”
“許老師,我知道姜老師是個好姑娘,但我們不合適的。”羅耀不想多解釋什麼,既然都已經這樣了,沒必要再去多說什麼。
……
羅耀提着食盒,走進了“煜和堂”顧原的房間。
顧原的狀態比第一次他來的時候,似乎更差了一些,但精神倒是好多了,就是好好的一個人,也不知道捯飭一下,搞的自己真像是在坐牢似的。
“鬍子,幾天沒颳了?”羅耀放下食盒,問道。
躺在牀上假寐的顧原可沒有羅耀的本事,他雖然知道有人進來了,但他以爲是晚上給他送飯的人。
沒想到一開口,他聽出是羅耀的聲音,馬上睜開眼,坐了起來:“組長,怎麼是你?”
“怎麼,我就不能來了?”羅耀,伸手扒拉一下椅子坐了下來,“看你這熊樣,聽說還給我絕食來着?”
“我不是一開始沒想通,後來想明白了,不是喫上了?”顧原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一下頭。
“你看你這個頭髮,都快成雞窩了,就沒清洗一下?”羅耀不悅道,“又不是坐牢,就是個審查,你要是沒做背叛的事兒,怕什麼?”
“組長說的是,有你在,這審查我還擔心什麼呢?”顧原嘿嘿一笑,伸手去揭食盒,“我看看,帶什麼好喫的?”
“洗手去,順便把鬍子給我颳了,我看着彆扭。”羅耀一伸手,把掀開的食盒的一條縫給摁上了。
“行,聽組長的。”顧原訕訕一笑,起身出去打水洗臉刮鬍子了。
十多分鐘後,顧原回來了,還把頭洗了一下,整個人乾淨,清爽多了,也順眼多了,不再是那個看上有些頹廢的模樣了。
“坐下吧,我讓徐濟鴻燙了一壺黃酒,一會兒就送過來。”羅耀道。
“醬肘子,溜魚片,海蔘丸子,燴雞絲……”顧原一看桌上擺的菜餚,饞的口水都流下來了。
“知道你是津門人,這些應該都是你喜歡喫的。”羅耀道。
“嗯,組長有心了,這些菜在江城可不容易喫到,你是怎麼做到的?”顧原驚訝的問道。
“特二區開了一家北方菜館,做的都是津菜,味道很不錯,我特意訂的。”羅耀道,他現在的掩護身份也是津門人的,喜歡喫津門地方菜,這是一點兒毛病都沒有。
顧原本身就是津門人,這就更沒有問題了。
“江城沒有海鮮,只有河鮮,眼下也就只能搞到這些了。”
“組長太有心了。”顧原不禁激動地說道。
“酒來了。”徐濟鴻端着一壺燙好的黃酒進來,給二人倒上酒,轉身又出去了,羅耀跟顧原除了喫飯,還有別的事情要談,她就不適合待着了。
“組長,關於對我的審查?”
“要是不通過,我還會置辦這麼一桌,跟你坐下來喫飯喝酒?”羅耀呵呵一笑,“已經查清楚了,你是沒辦法脫身才留下,而顧墨笙想拉攏你,才故意那麼優待你的。”
“謝謝組長還我清白,不然,我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但是有個不好的消息。”羅耀話鋒一轉。
顧原一怔,旋即問道:“老劉是不是出事兒了?”
“嗯,日本人找到了老劉的軟肋,逼他寫下了自省書,他現在已經落水當了漢奸,在韓良澤手下做事兒。”羅耀點了點頭。
“這混蛋,我以爲他能抗住的。”顧原聞言,眼圈一下子紅了。
“不過,他還算顧忌咱們的這段感情,沒有出賣咱們。”羅耀道,“不過,‘煜和堂’不能待下去了,你和徐濟鴻必須馬上轉移了。”
“什麼時候?”
“喫完這一頓飯。”羅耀道。
“好,那我們轉移到什麼地方?”顧原問道。
“夏口你是不能帶了,你去壽昌,我在安排了一批人,你來統領他們,我給你起了個代號:河伯。”
“河伯?”顧原有些不太理解。
“簡單來說,你就是我的替身,一旦我這邊暴露了,不管是被日本人抓了還是需要撤離了,你這支隊伍就需要頂上了。”羅耀道,“你的任務就是蟄伏起來,積蓄力量。”
“組長對接下來的對日諜特務機關的鬥爭沒有信心?”顧原對羅耀的安排有些驚訝。
“兵法有云:爲將者,未算勝,先慮敗,故百戰不殆矣!”羅耀道,“敵後潛伏,兇險萬分,我不能不考慮最壞的情況發生,一旦發生最壞的情況,我們直屬組不能夠全軍覆沒,必須保持一定的力量的存在,你明白嗎?”
“顧原明白,感謝組長信任。”顧原正色說道。
“這批人大概有二十人左右,都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基本都是我們臨訓班出來的同學,溝通起來絕對沒有問題。”羅耀道,“徐濟鴻會跟你搭檔,你倆可以商量一下,換個什麼身份,明天一早,我會安排人先送你過江,你在那邊站穩腳跟後,徐濟鴻再過去。”
“明白了,組長,能給我安排進郵局當一個郵遞員嗎?”顧原想了一下,問道。
羅耀微微一笑,從口袋裏掏出一份良民證遞了過去。
顧原打開良民證,上面一張身穿郵遞員復裝的黑白照片,那張臉不是他顧原,又是誰呢?
職業一欄,填寫的就是“壽昌XX區郵政所郵遞員”。
“組長怎麼知道……”
“你以前在津門就是幹這個的,對這一行輕車熟路,僞裝成郵遞員最容易上手了,不過,你得改一下說話的口音,還有,把你轄區內的街道,巷子,還有有名氣人物都要熟悉一下,做到爛熟於胸,明白嗎?”
“明白,給我一個星期時間,保證滾瓜爛熟。”顧原收起良民證,貼身藏好道。
“飲食習慣也要改一下。”
“七飯(喫飯)。”
第0141章 佈置
安排顧原和徐濟鴻從煜和堂撤離,並不等於說放棄了“煜和堂”這個點,“一貼靈”夫婦還在。
“一貼靈”也還是煜和堂的坐堂醫。
劉金寶會視情況,要不要把“煜和堂”的情況賣給日本人,他現在雖然獲得多門二郎的信任,但想要在日本人那邊立足,還需要足夠的“功勞”纔是。
“到壽昌那邊,我們聯絡使用電臺,密碼本在徐濟鴻那邊,電臺已經有所安排,你不必擔心。”
“明白。”
“日本人爲了處處彰顯高人一等,你若是碰到了,要脫帽鞠躬行禮,別逞一時意氣,這些你都要記住了,錯了,就會給你帶來麻煩,明白了嗎?”
“嗯,人在屋檐下嘛,不得不低頭,遲早有這麼一天,也要讓他們跪在我們面前,磕頭求饒的。”顧原自嘲的一笑說道。
“會有這麼一天的。”羅耀堅定地說道。
……
“東西收拾的怎麼樣了?”羅耀跟顧原喫完飯,又單獨跟徐濟鴻見面談話。
“沒什麼好收拾的,電臺和機密文件都已經轉移了,現在這裏,就剩下我跟顧原兩個人了,隨時可以離開。”徐濟鴻道。
“我給你在福煦大將軍路的大東旅社開了一間房,你暫時住在那裏。”羅耀遞給徐濟鴻一把鑰匙說道,“這是房間鑰匙,大東旅社是我們一個安全落腳點,你幫我指導一下那邊的通訊保密工作。”
“顧原呢?”
“顧原另有安排,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羅耀道。
“是,我明白了。”徐濟鴻點了點頭,雖然她跟宮慧的競爭明顯出局了,但她也算是摸到了羅耀的脾氣,得順着來,那些對普通男人有用的套路,在羅耀身上統統都是失靈的。
“組長,你要小心宮慧,她可是老爹派在你身邊的人,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她都報告給了山城局本部。”徐濟鴻忽然壓低了聲音提醒羅耀一聲道。
羅耀怔怔的看着徐濟鴻,眼神微微眯了起來,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是搞通訊的,她有一次用電臺給山城局本部發電,用的並不是我們小組常用的那幾套密碼,我就知道,她一定暗地裏跟山城局本部有祕密聯繫。”徐濟鴻解釋道。
“這件事你沒有告訴其他人吧?”
“沒有,我告訴其他人做什麼?”
“那從現在開始,你就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任何人都不要提及,明白嗎?”羅耀鄭重的吩咐道。
“組長,這樣的女人,你還信任她嗎?”
“這是我的事兒,你就不用管了,還有,我希望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羅耀提醒道。
“我就一點兒都吸引不了組長嗎?”徐濟鴻委屈的問道。
“你很漂亮,某些方面比宮慧還要優秀,但我的心思現在並不在男女之情上面,這話我跟宮慧也說過,不把日寇驅除出中國,我是不會考慮個人問題的。”羅耀認真的道。
“要是十年都不能把日寇趕出中國,組長十年都不考慮嗎?”徐濟鴻幽幽的問了一聲。
“是的,哪怕就是二十年,我也不會考慮的,這是我的原則。”羅耀道。
“我明白了,組長。”徐濟鴻嘴角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既然無望,那何必去爭呢?
“好好做事兒,我們都會活到勝利的那一天的。”羅耀鄭重的道,“我走了,有事會聯繫你的。”
……
“程子越,蘇廣斌……怎麼還有柳玉梅?”韓良澤看到劉金寶送上來的名單,稍微瀏覽了一下,有些驚訝。
名單上的人韓良澤當然都認識,有些是總局的,有些是下面分局的,不少都是靠邊兒站,或者混日子的人。
要說能力,有幾個還是有點兒本事,最讓韓良澤喫驚的,居然還有統計室的柳玉梅,據他所知。
劉金寶跟柳玉梅半點兒關係都沒有,難不成他們私底下有接觸,可是劉金寶那相好的已經有了身孕了……
難不成這小子早就看上了柳玉梅了,一直沒機會下手?
男人嘛,見異思遷很正常。
“哦,這柳姐嘛,過去在統計室跟羅耀關係不錯,我跟羅耀呢都是從夏口警察總局出去的,我倆算是關係不錯,我回江城工作,沒告訴別人,就告訴了他,他就提到了柳姐,說,有機會讓我關照一下。”劉金寶一邊說着,一邊觀察韓良澤的反應。
一提到“羅耀”這個名字,韓良澤果然眉頭抖動了一下,很明顯,他對這個“名字”還是相當在意的。
“說起來,我這個表外甥現在什麼情況了?”韓良澤略顯的尷尬的問道。
“他還行,就是體能,格鬥這些方面差點兒,其他方面還不錯,有機會留校或者去局本部工作,比我這種輕鬆安全多了。”劉金寶流露出一絲羨慕的語氣道。
“是嗎?”
“反正我現在跟那邊也沒有關係了,再見面可能就是敵人了。”劉金寶自嘲的一笑,“韓局,論親疏關係,你可比我還要近一層喲。”
“呵呵,他母親是我遠房表姐,其實,也沒多少血緣關係了,比你這個同窗來說,我可能還不如呢。”韓良澤打了一個哈哈,“那這個柳玉梅跟羅耀什麼關係?”
“他倆應該沒啥關係吧,就是在局辦的時候,柳玉梅特別照顧他,他就在統計室待了一個月都不到,能有啥關係?”
“倒也是,柳玉梅雖然外表放蕩,但骨子裏還是挺保守的……”韓良澤自言自語一聲。
“韓局,上面這些人,您看着給我挑七八個過來,我這鋪子就等着開張呢,這沒人可不行。”劉金寶。
“反正統計室也沒啥事兒可做,這柳玉梅我現在就讓她去找你報道去!”韓局大筆一揮,在柳玉梅名字後面打了一個勾。
“行,那我先回去了,下午還得去特務部開會呢。”劉金寶起身告辭道。
“金寶兄弟,慢走呀……”
……
劉金寶走後,顧墨笙從局辦的小房間裏走了出來,剛纔他就躲在裏面,韓良澤跟劉金寶的對話他都聽的一清二楚。
“小人得志!”
“默笙老弟,言重了。”韓良澤嘿嘿一笑,“現在日本人用得着他,自然得把他供起來,等日本人用不着他了,你看日本人還會這樣嗎?”
“韓局,這特別調查科已成立,我這偵緝處可就成了擺設了?”顧墨笙有些着急,偵緝處跟特別調查科職權重合,而特別調查科是有日本人領導的,到時候,什麼好處和案子都偏過去了。
“默笙老弟,咱們的目的升官發財,不是去跟那些不要命的重慶抗日分子走,鬥贏了,日本人高興,可我們就成了人家嫉恨和剷除的對象了,輸了呢,日本人會拿我們出氣,有啥好處?”韓良澤道,“最好的策略是,坐山觀虎鬥。”
“什麼意思,合着咱們什麼都不幹?”顧墨笙愣了一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