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轻尘
若是農戶也就罷了,可養馬的任務要是攤派到城市居民頭上,他們還能在自己家房子裏養馬不成?
聽到陳愛賢的解釋,剛纔還叫罵不休的百姓們瞬間轉變了態度,不斷頌揚陳愛賢這些官員的恩德。
得意的看了李衛一眼,陳愛賢繼續說道:“金人的確可惡,在景懷郡也做了不少壞事,可他們能帶來大量的馬匹,就算是爲了這些馬,咱們就不能忍一忍麼?這只是暫時的,等朝廷大敗金國,有了養馬地後,便不會繼續推行《牧馬法》。
咱們也就求不着金人了,自然不用再看他們的臉色了,爲了朝廷,爲了咱們自己,本官再次,懇求諸位,暫忍一時吧。”
說完陳愛賢對着百姓們深鞠一躬。
高高在場的官老爺竟然有事拜託自己,百姓們不由一陣慌亂,七嘴八舌的表示自己願意支持官府。
“呵呵,您是宗室子,天潢貴胄,可惜,不懂民間疾苦,也不知道如此操控這些賤民,還想和我鬥?你差得遠呢。”
此時的陳愛賢無比得意,原以爲自己招惹了大麻煩,沒想到李衛如此愚蠢,叫來了百姓,給了自己絕地反擊的機會。
自己今日當写髷 拔辽瘛保厝粫玫焦賵鲆恢弊摀P,得到上官的肯定,自己的前途,算是穩了。
“你以爲,你這樣便勝了?”
“哈哈,如果這都不算勝,那如何纔算是勝?大人,你乖乖給下官當姓J個錯,下官就不和你計較了,這事也算是過去了,如何?”
“你想的太美了。”
壓根就沒打算輕易放過李衛的陳愛賢冷哼一聲,裝出一副愁苦的樣子,對着百姓說道:“這原本是件好事,怎奈何,被毀了。”
“毀了?大人,咋回事呀?”
“有個叫胡廣齊的金人,是金國來的大馬商,來景懷郡是要大批採購貨物呋亟饑择R匹結算,怎料有大人物看上了他的馬匹,用手段搶奪,搶奪不成便毆打了胡廣齊,如今鬧到了衙門裏,胡廣齊已經說了,不給他一個交待,他立刻離去。”
陳愛賢沒說出李衛的名字,可說話的時候,一直直勾勾的看着李衛,就算是個傻子,都明白那個“大人物”
是誰。
跟出來的胡廣齊也附和道:“沒錯!我就是胡廣齊,你們秦人太蠻橫了,我哪還敢在景懷郡做生意?”
第693章怎麼不一樣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不僅我不做,我還要告訴其他的金國商人,絕對不能能來景懷郡做生意!”
剛以爲不用攤派養馬的百姓一聽這話,全都憤怒了,李衛就是坑害自己的罪魁禍首,說什麼都要讓他給胡廣齊賠罪,不能因爲一個李衛,害了自己。
聽着百姓們的謾罵,陳愛賢笑道:“看到了吧,這便是百姓入水呀,這個目不識丁的賤民不僅無知,更是愚蠢透頂,隨便引導,他們便是決堤的洪水,你要不乖乖認錯,恐怕自身難保了。”
得罪了大秦的宗室子,胡廣齊以爲自己在劫難逃了,沒想到陳愛賢來了一招驚天逆轉,整個人也得意起來。
走過來笑嘻嘻的說道:“沒錯,今天你要不跪下認錯,我就咬死追究到底,只要我一句,你的腦袋能平息我的怒火,這些被嚇破了膽的秦人,肯定要弄死你!”
對陳愛賢來說,將李衛按在地上狠狠摩擦,能收穫海量的政治資本,而對胡廣齊來說,一個敢出頭的宗室子最終都灰頭土臉的,以後他在景懷郡看中誰的產業,誰不要乖乖獻出?
事情更好辦了,自己立下的功勞也會更大。
自認爲勝券在握的兩人心情相當好,都笑眯眯的等着看李衛妥協。
可李衛壓根就沒讓步的意思,冷笑道:“陳愛賢,十年寒窗,科舉不易呀,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嚴懲胡廣齊,你雖說會丟官罷職,可能保住一條性命。”
“哈哈,你是不是喝多了?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敢這麼對我說話?胡廣齊,這位貴人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呀。”
“沒關係,我現在就讓他知道怎麼哭,讓他看看,他要保護的賤民們,會如何對付他!”
胡廣齊剛要對羣情激憤的百姓說話,卻被李衛直接打斷。
“諸位百姓,你們可知《牧馬法》?”
“當然知道了,不就是朝廷逼着讓我們養馬的律法麼?”
“錯了,《牧馬法》只是鼓勵百姓養馬,從未逼迫百姓養馬,《牧馬法》之中,養馬一匹,可抵六十畝土地稅賦,免三人徭役,如此規定,就是爲了減輕養馬百姓的負擔。”
聽到李衛的話,百姓們都愣住了。
“養馬能抵稅?還能免除徭役?這是真的?”
“《牧馬法》乃是當今聖上親自下旨頒發的,豈能有錯?你們不信,我可以當着你們的面起誓,若有一次偏差,自領欺君之罪!”
天子是上天之子,可在百姓心中,天子比天都大,就算目不識丁,他們也在評書戲文裏面沒少聽“欺君之罪”
這個詞,只要犯了這一條,就是抄家滅族的下場,肯定沒人敢拿這條罪名開玩笑。
“我已經起誓了,陳愛賢,你可敢起誓?可敢告訴百姓,《牧馬法》之中,並未規定養馬可以抵消賦稅,免除徭役?”
陳愛賢自然知道欺君之罪的分量,親眼看過上面下發《牧馬法》的他,一時語塞。
他的沉默,就等於告訴了百姓,縣衙頒發的《牧馬法》,和朝廷頒發的《牧馬法》不一樣。
“這一條,是有!可能不養馬,自然還是不養的好,我也是爲了百姓考慮!”
陳愛賢狡辯道。
話剛說完,他便看到一個穿着麻衣的男人走到李衛的面前,交給他一本賬簿。
就在陳愛賢疑惑的時候,李衛冷笑道:“爲了百姓考慮?呵呵,好,這是你縣今年春稅徵收情況,我問你,上面記錄,你縣上繳了八十六匹馬,按照《牧馬法》規定,可免除五千一百六十畝地的賦稅,可免除二百五十八人徭役。”
說完李衛扭頭對着百姓們問道:“你們可曾聽說過誰家免除了賦稅,免除了徭役?”
百姓們小聲議論一番後,紛紛搖頭。
合上賬簿,李衛冷笑道:“那就怪了,朝廷的確是免除了五千一百六十畝地的賦稅,可縣衙依然徵收了這五千一百六十畝地的賦稅,徵收上來的賦稅,去哪了?”
在義務教育沒有普及的年代,百姓識字率相當低,可不認字,不代表百姓傻,見多了胥吏斂財手段的百姓們,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其中關竅。
衙門靠着購買金人馬匹,得到了免稅的土地名額,卻又徵收了這些土地的賦稅,銀錢自然揣進了貪官污吏的口袋裏。
“陳愛賢,你剛纔說錯了,購買金國馬匹,不是一箭三雕,而是一箭四雕,最後一個好處,便是你們這些官吏拿了好處。”
剛爲自己營造了一心爲民的青天形象,瞬間成了腐蟲鉅貪,巨大的轉變讓陳愛賢一陣懵逼,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來人,將他拿下!”
被侍衛們抓住雙臂後,陳愛賢吼道:“我不服!我,我都是爲了給朝廷提供更多軍馬,就算有罪,也該由有司查問,你憑什麼抓我!我可是朝廷命官!”
“我抓你,不是因爲你貪腐,而是你犯了欺君之罪!《牧馬法》從未強迫民間養馬,你卻刻意扭曲,本官身爲天子認命的巡察使,自不會饒了你!將他打入牢……不,直接帶回去,免得有人從中竄連。”
看到矇騙自己,從自己身上揩油的貪官被抓走,百姓們一陣叫好,而胡廣齊則被嚇的臉色發白,雙腿發抖。
“你,你別亂來呀,我,我可是金人!”
“金人又如何?你以爲金人便能橫行無忌了?你忘了,這裏是大秦,不是金國!”
說完李衛將李德平拉到自己身旁,高聲說道:“在自己國家的土地上,本國商人竟被他國人欺壓的無法經營下去,天理難容!我來了,便不會讓這種事情在景懷郡發生,大家記住,偃藖砹耍鸵颍∽屗匈人記住,這,是我大秦!”
胡廣齊還想說兩句狠話,卻看到寒光一閃,背後一陣劇痛。
等正在演講的李衛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晚了,後心中箭的胡廣齊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人羣之中,隱藏着幾十個內衛護駕,一看有人搞暗殺,紛紛推開身邊人羣向着殺手追去。
有人撐腰,好不容易有了底氣的李德平看到這一幕也被徹底嚇住了,緊張的問道:“這,這是怎麼回事呀?”
“有人擔心胡廣齊亂說話。”
景懷郡當地官員與金人勾結,的確獲利不菲,可還有一個問題困擾着李衛,不會做生意的金人要景懷郡的店鋪有什麼用?還是大量搶奪,就他們的腦子,還想和大秦玩經濟戰不成?就算想在經濟上做文章,也該在大秦的統治中心下手,景懷郡有什麼他們看重的地方?
除了人命案,生怕受到牽連的百姓四散而逃,沒了觀校钚l也草草結束了這次提振民心的演講。
“大人,這次多虧了您,要不是您,小人的書店肯定經營不下去了,小人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大人,小人的書店雖說盈利不多,可每個月都有些進項,而且處於鬧市,是出入東門的必經之路呢,也算值點錢……”
不等李德平說完,李衛就好像冬天裏被潑了一盆涼水般,立刻問道:“你說什麼?你的店鋪,地理位置如此重要?”
“是呀,小人的書店是祖輩的產業,那時候景懷郡還是前唐的國都,原本是家小店,哪知道城中幾次改建之後,就成了個好地方,也是小人祖宗積德……”
“我們走!立刻回府!”
看着急吼吼離去的李衛,李德平直接愣住了,他廢這麼多話,就是想送給李衛幾成份子,自家店鋪有了靠山才能確保太平。
自己都開好頭了,怎麼情節走向不按自己想的那麼演下去呀?
在回去的路上,李衛便下令打探金人搶奪的都有哪些店鋪,等他回到府中,一杯茶還沒喝完,陳宇洲便送來了詳細情報。
讓陳宇洲按照地址,在景懷郡城地圖上將金人搶奪店鋪標記出來後,李衛冷冰冰的問道:“看出什麼了?”
仔細打量了一番地圖,陳宇洲試探性的問道:“金人選的店鋪,都是要害之地?”
“沒錯。”
說完李衛就拿起硃砂筆在地圖上畫了起來。
李衛沒上過軍校,沒學過軍事知識,可在後世,射擊遊戲也沒好玩,遊戲裏的巷戰攻勢他還記得。
李衛一直都奇怪,金人對於搶奪的店鋪,似乎沒什麼要求,不管什麼行業的店鋪,他們都要。
李德平的話卻提醒了他,或許金人看中的,不是店鋪做什麼生意,而是這些店鋪在哪裏。
用直線,半圓勾畫一番,一副城區防衛地圖就被他畫了出來。
陳宇洲也是將門出身,瞬間明白了,“這些地方,平時都是繁華地帶,可若是打巷戰,這裏便都是戰略支撐點,掌控了這些地方,進可攻退可守,還能時常利用衚衕迂迴,夾擊敵人。
可這裏是景懷郡,與金國邊境距離不下兩千裏,他們在這裏佈置有什麼用?金軍還能插上翅膀,飛到景懷郡不成?靠景懷郡的那些金國商人,也守不住呀。”
“金人在景懷郡沒有兵馬,可景懷郡,還潛伏着一股不容忽視的勢力。”
第694章歸元道的野心
“歸元道?”
聽到陳宇洲的話,李衛一臉凝重的點了點頭。
自古假託鬼神之名造反的勢力層出不窮,這些勢力,最終都成不了大事,卻能荼毒一方,極大損耗國力。
查看歸元道情報時,李衛心中便隱隱有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哪怕歸元道最初只想騙取錢財,勢力發展如此之大,他們也會催生出造反作亂的野心。
金國之中也有智者,不會平白在景懷郡佈局,唯一的解釋,便是歸元道與金國已經有了勾結。
景懷郡是大秦賦稅重地,若是出現一股席捲全郡的反叛,大秦必將派遣大軍前來平叛,若是一直互相竄連的漢楚金三國組成聯軍,在內患之下,外敵壓境,哪怕以大秦的實力,也要損失慘重。
猜出李衛的擔憂,陳宇洲說道:“陛下,歸元道無非是羣亂民,景懷郡郡兵也可暫時穩住行事,若真作亂,微臣請領兵一萬,平定叛亂!”
“一萬?就算給你十萬兵,短期內也無法平定歸元道的叛亂。”
看陳宇洲一臉不服氣,李衛嘆息道:“知道金人爲什麼要在城中到處搶奪地處關鍵位置的店鋪麼?從他們的佈局來看,他們也知道自身缺點,壓根就沒想過和朝廷官軍打野戰。
一旦叛亂,必然龜縮守城,他們知道,歸元道麾下都是烏合之校爻且彩夭蛔。运麄兪氐牟皇浅菭潱沁@座城池。
搶下這些店鋪後,必然在店鋪之中囤積建材,暗中加固房屋,開戰之後,這些店鋪會在平叛大軍到達之前變成一塊塊難啃的骨頭,不知我大秦軍卒,要倒下多少才能啃下來。”
戰場上通訊基本靠吼,若是野戰,朝廷還可利用軍馬,快速傳遞消息,可在城中,特別是對地形一無所知的城中,官軍反倒首位不能相顧。
歸元道本就烏合之校巧⑴c城中,實力不降反增,反倒是官軍,無法排兵佈陣,不識地形,各兵種不能互相配合,就要落入歸元道以亂打亂的圈套中。
“陛下,就算是打巷戰,他們也擋不住大秦雄獅呀,守不住的城池,歸元道會死守到底?”
“還未叛亂,便開始搶奪店鋪,明明可能會提前暴露陰郑瑓s依然肆無忌憚的搶奪,這就說明他們需要很多時間,在和平時期,可以暢通無阻的咚透黜椢镔Y,他們擁有的時間越久,就意味着準備越充分,加固的工事越堅固,越難以攻打。
他們壓根就沒想過守住城池,他們是想利用這座城殺我們秦軍將士,殺儘可能多的大秦兒郎。”
來自後世的李衛可知道二戰那幾次巷戰的恐怖,歸元道與金國恐怕是想讓大秦兒郎在這裏流盡最後一滴血。
聽了李衛的解釋,陳宇洲都感到後背一陣陣發涼,似乎看到了城中遍地都是大秦將士的屍體。
陳宇洲跪在地上,“他們太卑鄙了!陛下,先下手爲強,請陛下下旨,清剿歸元道,絕不可能讓他們的陰值贸选!�
將陳宇洲扶起來,李衛無奈道:“朕何嘗不想如此,可歸元道潛伏於暗處,咱們連一本名冊都沒有,你知道誰是歸元道的爪牙?”
“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爲了大秦,爲了陛下,微臣願意揹負人屠罵名!”
陳宇洲咬着牙說道。
“若是如此,你就會發現,殺了一個歸元道,就會製造出兩個,就算你殺光了景懷郡所有人,也滅不了歸元道,只會讓我大秦的國土上,出現一羣憎恨大秦的百姓。”
思索了好一會,陳宇洲哭喪着臉說道:“那,那個如何辦呀?”
放任不管,必將禍亂一方,嚴查又會刺激到他們,讓叛亂提前發動,更無法徹底剿滅所有禍害,陳宇洲都快急哭了。
“在景懷郡,爲什麼會有很多百姓加入歸元道?”
“因爲他們能給百姓好處。”
“沒錯,百姓是他們的根基,與其不分青紅皁白的見人就殺,不如與他們搶奪民心,百姓都聰明的很,知道跟着誰更有利,只要我們能給他們更好的生活,就算歸元道拿刀駕着他們脖子,他們也不會加入的。
得民心者得天下,無論歸元道搞什麼花樣出來,咱們都不必理會,只要讓百姓們站在我們一方,他們便鬧不出花樣來。”
身爲軍人,陳宇洲最頭疼的就是不知道該做什麼,如今有了明確目標,無論多難辦到,就算是付出生命的代價,他也會毫不遲疑的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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