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轻尘
天子震怒,去了撈不到功勞,還容易被遷怒治罪,丁喜是統領,不得不來,可下面人沒一個願意隨同進宮,最後只把陳宇洲這個沒錢沒勢沒關係,剛剛入京的小旗派來。
“你知道他們想做什麼?你怎麼知道?”
李衛有些懷疑的問道。
“微臣是南方人,故而能猜出些緣由。”
“這個南方人有什麼關係?”
“陛下,這些年,南方對於出征,一直都頗有微詞,這次叩闕,微臣斗膽猜測,是南方的反撲。”
天子面前,陳宇洲也不敢賣關子,看李天子一臉迷惑,急忙解釋起來。
北人尚武,多從軍入伍,南人好文,多入仕爲官,原本相安無事,可這些年大秦連連爭戰,軍人地位不斷提高。
軍將封爵也就罷了,一些傷殘退役軍官還會轉做文官,這就觸碰了南方士族的奶酪。
軍中升職得爵速度遠快與科舉入仕,南方士族也想把家族子弟送入軍中,可已經成長起來的北方軍功集團不能容忍南方人來軍中搶地盤,百般阻撓。
軍職是有限的,一場大戰下來,軍功也是有限的,北方軍功集團自己都不夠分,豈能讓外人來搶奪。
南方籍軍官永遠得不到重用,南方軍隊永遠是二線部隊,大秦滅敵國,吞國土,好處都讓北方軍功集團收入囊中,南方士族的眼睛早就變得比兔子都紅了。
富庶的南方是秦國的錢袋子,爲了保證戰事持續,連年增加賦稅。
每年都要承擔沉重的財政開支,卻得不到絲毫好處,家中財產不斷減少,族中子弟卻得不到個好出身。
無論是文獻甫看出形勢發展,振臂一呼,還是南方士族將他推舉出來做代言人,這次叩闕事件,都說明南方士族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他們不肯繼續做冤大頭,不肯便宜都讓北方軍功集團撈走,堅決抵制大秦的對外戰爭。
聽了這些,李衛也算明白,爲什麼連南方籍軍官都要呼籲和平,抵制戰爭了。
白白投資撈不到收益的事情,做一次兩次還行,要做一輩子,傻子都不會同意。
第五百六十六章和你拼了
“你是南方人,在內衛,混的不如意?”
陳宇洲忽略了丁喜殺人一般的目光,直接說道:“這次要不是進宮是個苦差事,微臣這輩子都沒見到陛下的機會,陛下!微臣知道,說這些話的後果,可微臣寧可死,也要爲南方軍人說句話!”
身爲北方軍功集團的成員,丁喜再也忍不住了,“你敢蠱惑君王,挑起內亂,是何居心,來人,將他拿下!”
“朕看誰敢!丁喜,這皇宮裏,到底誰說了算?”
話說得這麼重,丁喜被嚇的直接跪在地上拼命求饒。
人都有私心,一個朝廷有很多山頭很正常,李衛也懶得去管,互相牽制也是馭下之道。
可這些山頭爲了自己利益就影響朝廷大事,李衛就不能容忍了。
“陳宇洲,從今以後,你就跟在朕的身邊,做個侍衛吧。”
聽到李衛的話,陳宇洲感動的都要哭出來了,小小侍衛算不得什麼,可李衛身邊武官全是北方軍功集團成員,陳宇洲能進入核心圈子裏,對於南方士族來說,絕對是一個巨大的勝利。
當天下午,六公公急匆匆走到李衛的面前。
“陛下,出大事了,《帝國簡報》有七成員工辭職了。”
南方文風鼎盛,供職《帝國簡報》文人大多都是南方人,這次南方士族要和李衛掰手腕,南方文人的家族,師長必然發力,他們或是自願或是被迫,不必須離開《帝國簡報》這個皇帝喉舌報社。
報社出現以後,李衛就牢牢掌控話語權,《帝國簡報》辭職時間,卻讓李衛看到了危機,南方士族太過龐大,自己這個一國之君應付起來都很喫力。
“這只是個開始,走,咱們出宮去看看。”
李衛一直把皇宮當成辦公地點和住宅看待,下班了還沒到睡覺時間,想出去溜達就溜達,宮衛們也早就習慣了,甚至每天都有一隊宮衛穿着便服隨時準備出宮護駕。
走在大街上,李衛深吸一口氣,嗅到了全城濃郁的火藥味。
“陳宇洲,你們南方士族,果然厲害呀。”
“陛下,他們……他們也是忠君愛國的,只是……”
“不用說了,他們是他們,你是你,朕可不會和軍中那些揣着明白裝糊塗的老頑固一樣,只要是南方人就一竿子打死。”
“陛下英明。”
“你書讀得不多呀,馬屁拍的乾癟癟的,朕不喜歡,你要多讀書多進步。”
皇帝竟然直言自己喜歡獻媚倖臣,陳宇洲一臉黑線,不知道這話該怎麼接了。
在街上沒逛多久,就有四五個士子免費贈送給李衛傳單。
上面不是介紹歷年征戰,秦國陣亡多少將士,死傷多少百姓,就是誇大金國實力,歌頌和親的好處。
發現一份傳單上竟然寫了大不敬的話,陳宇洲急忙進言,“陛下,這些人,都該抓起來。”
他雖也是南方士族的一員,可沒文獻甫他們那麼激進,自幼飽受忠君思想教育的他,認爲君主有過應該勸諫,有人矇蔽上聽就該讓皇上知道真相。
公然與皇帝對抗,與亂臣僮雍萎悺�
“沒用的,抓了帝都這些人,身處南方的士族必然震動,豎起造反他們不敢,可他們最擅長蠱惑百姓造反,朕不想看到南方一片糜爛。”
敗了是反僮鱽y,他們助朝廷平叛有功,成了他們就是從龍之臣,裏外都有便宜佔,這種套路,造反當了皇帝的李衛太明白了。
李衛正思索對策的時候,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傳來。
“呦,這不是尚地麼?你們秦國可是要完了。”
看了一眼和周顯聰演雙簧的金國馬商,李衛冷冰冰的問道:“欠我的馬,什麼時候叩剑俊�
“馬匹可不是說有就能飛過來的,再說你們秦國嚴查邊貿,有很多手續要辦,麻煩的很,我擔心等我的馬叩搅耍戏降那厝丝峙露家呀浽旆戳耍銈兦貒疾淮嬖诹恕!�
剛出言詛咒秦國國撸膘侗碇倚牡年愑钪拗苯影蔚叮瑓s被李衛一家踹開。
“你很關心我們秦國的事情?”
“長安的土地,很適合我大金兒郎們放牧。”
看珠蘭雅爾故作豪邁的樣子,李衛忍不住笑了起來。
珠蘭雅爾自以爲僞裝高明,卻不知道李衛早看出她是女扮男裝,在乾旱多風的草原上生活,皮膚還能如此白皙細嫩,一定是個草原貴女。
“自家人吵幾句嘴算不得什麼,哪會鬧到分家的地步?”
“到現在你還嘴硬,要麼南方士族造反,求我們大金庇護,讓我大金多個兒子侍奉,要麼你們秦國皇帝乖乖送女人給我大金,讓我大金多個女婿孝順。”
“你太小看我大秦皇帝的智慧了,一天!只需要一天,一切就會煙消雲散,全國兄境沙牵恢聦ν狻!�
李衛的話似乎是個天大的笑話,珠蘭雅爾直接大笑起來,她這一笑,所有人都聽出她的真是性別了。
“好,那就打這個賭,如果你輸了,之前許給你的馬匹就不給了,你還要賠我五萬斤好鐵。”
“可以,如果你輸了,你要再給我三萬匹良駒。”
“沒問題,天神爲證!”
說完珠蘭雅爾就伸出了手掌。
李衛也不含糊,握住她的手掌盟誓,一臉得意的珠蘭雅爾發現李衛在偷偷扣自己掌心,急忙把手縮了回來。
“無恥!”
“我怎麼無恥了?”
“你……你就是無恥!”
珠蘭雅爾終究是個女人,有些話還是不好意思說出口。
李衛還想調戲這位草原貴女,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呼喊聲。
“陛下,前面來了一支上千士子組成的遊行隊伍。”
一個從前方趕回來的暗探在李衛耳邊小聲說道。
自古以來,讀書人都地位超然,這麼多讀書人湊到一起,就算是李大天子都不敢下令驅散。
“他們要幹什麼?”
“說是要請願。”
李衛所在的朱雀街不僅是最繁華的地段,也是入宮必經之路,遊行隊伍必然經過這裏。
略一思索就帶人去了街邊茶樓,想要看李衛笑話的珠蘭雅爾也直接跟着李衛,一起走進茶樓包間裏。
“尚地,我讀書不多,你們的字認識不了幾個,他們條幅上,寫的是什麼呀?”
一個連傳單都能看懂的女人突然不識字了,李衛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也不在意,直接說道:“民爲重,社稷次之,君爲輕。”
珠蘭雅爾一臉“恍然大悟”
,笑道:“你們的皇帝還不如我們大金的可汗,我們的可汗可是日月所置,至高無上的,你們的皇帝,連百姓都不如。”
此時李衛已經沒心情和珠蘭雅爾鬥嘴了,因爲他發現,人羣之中,有好多人抬着棺材,走在棺材隊最前面是一臉決絕的周顯聰。
“陛……老爺,遊行隊伍裏有消息,說今日有上百士子要以死勸諫,勸諫皇上體諒民力多艱,莫要輕啓戰端。”
話音剛落,隊伍裏的文獻甫就高聲呼喊:“屬時多艱,宜寬民力以崇根本,何謝爲?”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兵安在,膏鋒鍔。
民安在,填溝壑。
江山如故,千村寥落。”
作爲領袖的文獻甫高呼一句,身後士子們就起起附和呼喊一句,圍觀百姓聽不明白這些話的意思,可越聽不明白就越有敬畏之心,越覺得他們說得對,人羣裏時不時傳來喝彩聲。
有人捧哏,初出茅廬的士子們更激動了,認爲天下興亡全在他們肩上,今日說什麼都要勸說皇帝,同意和親。
珠蘭雅爾幸災樂禍道:“看看吧,要真有上百士子自盡,你們秦國可就熱鬧了。”
金國被視爲蠻夷之國,除非逼不得已,沒哪個讀書人會去投奔金國做漢奸,可大路上,除了秦金兩國,還有漢楚兩國兩國。
今天的事情若真的鬧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秦國必然會失去士林之心,會有大批士子遠赴漢楚兩國效力,他們的離去,不僅意味着秦國治國人才的流失,也意味着士子們身後的家族與秦國朝廷離心離德。
“你覺得,如何才能收拾眼前的局面?”
聽李衛詢問自己,對自己智慧充滿信心的珠蘭雅爾一臉傲嬌,“簡單,給他們好處,讀書人最喜歡的就是做官了,讓他們做官,他們連殺父之仇都能忘記。”
“可沒有那麼多官位呀。”
珠蘭雅爾像是看白癡一般看着李衛,不屑道:“愚蠢,那就給他們虛職唄,不授予實權。”
“就算只是虛職,也要給俸祿。”
“吝嗇愚蠢的秦人,那才幾個錢,和他們鬧事造成的破壞相比,算什麼?”
點了點頭,李衛繼續問道:“在帝都,一個虛職官員算不得什麼,可他們返回家鄉,就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必然以虛職爲依仗,作威作福,兼併土地,欺壓百姓,又給如何處理?”
“這個……”
珠蘭雅爾開始語塞。
“你說得對,他們都是官迷,就算是虛職官員也會想盡辦法獲取實權,最終官僚機構惡性膨脹,人員遠遠超出正常工作需要,行政效率低下,又要如何處理?”
第五百六十七章無法拒絕的誘惑
在珠蘭雅爾低頭思考對策的時候,李衛繼續問道:“一鬧事就妥協封官安撫,此風一開,除非已經得了官位的官員,否則是個讀書人就想鬧事,國家會亂到何種程度?我聽說,你們大金可汗,就來個登基大禮包,封官人數有三千人之多?”
珠蘭雅爾以前只當時福隆多邀買人心,卻沒想過,這麼做的後果是什麼。
大金要是亂了,別說秦國,漢楚兩國都可能出兵,被安置在最前線的門德部絕對第一個遭殃,一直看笑話的珠蘭雅爾發現自己家要倒黴,再也笑不出來了。
而一直憋着火氣的侍衛們一看皇帝成功碾壓囂張的金國女人,紛紛喝彩叫好。
“你們自己家裏都不太平,還有空操心我大金的事情?”
“你說下面?小事而已,我現在就下去,讓他們立刻倒戈。”
“吹牛。”
珠蘭雅爾一臉不信。
“剛纔的賭約,我要加註,你敢不敢跟?”
“有何不敢?你若一人就能勸散了他們,我再賠給你三萬駿馬,若不能,你多給我五萬好鐵。”
“好!”
應承下來,李衛就伸出手想要盟誓,可被李衛佔過便宜的珠蘭雅爾哪肯答應。
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李衛尬笑道:“我剛纔說得是讓他們倒戈,可不是勸散,好好看着吧。”
看到李衛真轉身下樓,珠蘭雅爾急忙說道:“等一等,你真要去,那些人可都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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