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徒己
黃藥師依然一副雲澹風輕的樣子,不過那雙充滿智慧的眸子,卻難得地閃爍着一絲溫情。
“桃花島”有多長時間沒這麼熱鬧過了?十幾年?
如果“阿衡”也在座就好了,我的“阿衡”。
等等吧,玄風他們帶回來的藥還足夠,半年後等我傷勢好了,就再嘗試一次......
第一百二十五章 東邪往事
“聽雨軒”,從來未有過如此人氣。
也許是黃蓉做的飯菜太多好喫,也許是腥吮疾ㄒ宦罚娴酿I了。
一桌子的飯菜,被腥藛说帽P光碗淨。
殘席撤下,重新換了茶水。
“蓉兒,你這出去一年多,都有哪些有趣的事情,今日也當着你諸位師兄、師姐的面兒,跟爹爹講講唄。”
這時候,黃藥師才發現,自己的女兒出去轉了一圈,此時的內功修爲,竟然將要突破“一流”之境。
他可知道,這小丫頭雖然天資聰慧,卻從來不怎麼喜歡習武的,更不會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地修煉內功。
黃蓉也沒推辭,就一五一十地把這將近兩年的經歷,挑重要的部分當兄v了一些。
當然,關於郭默的一些祕密,比如少林寺抄經,遇到“斗酒僧”,以及襄陽城外之事,都省去不提。
還沒講完呢,看着爹爹黃藥師,黃蓉突然覺得有件事情,想要先問個明白。
“爹爹,有一件事情,也是我們碰到的,可能涉及到您的過往,不知道女兒該不該問?”
見到黃蓉說得這樣鄭重,陸乘風幾人趕忙站了起來。
“師尊,我們幾個一路也有些累了,想先下去,找地方休息一下。”
“東邪”哪還不知道,這幾位徒弟這是想避嫌啊。
“都坐下,我‘東邪’門下,還沒有什麼不可告人之事,難道你們覺得自己跟爲師不是一條心思嗎?”黃藥師冷冷地道。
即便師尊如此冷漠的口氣,這三人卻感動得眼淚直晃,都四十大幾的人了,今日一天的感動,比過往十幾年來的都要多。
“蓉兒,什麼事兒你就問吧,這裏又沒有外人。”
“爹爹可去過,一個叫‘擂鼓山聾啞谷’的地方?”
黃蓉話音剛落,本來面帶倦色的黃藥師,眉毛瞬間就立了起來,“聽雨軒”內的空氣彷佛一下子也凝固了。
不是憤怒,而是滿臉的驚訝,心思卻在不停地轉動。
也許是意識到,面前問自己話的,乃是自己親生的女兒,“東邪”才慢慢收斂了身上的氣息。
剛剛那次激動,似乎又牽扯到他的傷勢,連續咳嗽了幾聲。
黃蓉趕忙上前,一手扶着爹爹,一手在他後背輕輕地拍着。
“師尊傷勢果然嚴重。”三位徒弟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蓉兒,你是看到了爹爹書房那幅畫嗎?”
黃藥師拉住了黃蓉的手,讓她在自己旁邊坐下。
“不是的,我們路經汝南,女兒看到那座山跟爹爹書房那幅畫,很是相像,就想進去一探究竟,然後就到了‘聾啞谷’。”
“擂鼓山、聾啞谷——”
黃家原本是浙江的世家大戶、名門望族。
祖上曾追隨宋太祖趙匡胤,打下江山,世代襲爵。
一直到了黃藥師的祖父這一代,家道纔開始中落。
因爲其祖父在擔任御史時,曾經屢次上表爲岳飛伸冤,並要求重懲秦檜等一邪⒄樂畛小①u國求榮之輩。
最終徹底激怒了秦檜,吩咐其黨羽,羅織諸多罪證,反而將黃藥師的祖父判爲死刑。
黃藥師的祖父含冤致死,黃家三族則被髮配到雲南邊境充軍,而黃藥師就是在雲南麗江一帶出生的。
雖然一家人是被髮配到雲南的,好在家族夠大,到當地短短几年,就立地生根,成爲頗有影響力的家族。
畢竟黃家家學淵博,黃藥師的父親也是飽學之士,黃藥師自小,就是書香環境中長大,受到了良好的文化教育。
但是因爲祖父慘死官場,黃藥師的父親,並不想兒子將來也走那樣的老路。
就在黃藥師十歲那年,開始爲他延請武學教師,整整六年時間,先後請了二十多位師傅傳授他武藝。
可惜,大多數都是莊稼把式,即使如此,自幼聰慧的黃藥師,也逐漸練出點兒門道,十六歲的年齡,便遠遠超越了所有的師傅。
自知枯坐家中,終將一事無成,就在過完十六歲生日之後,開始遊歷江湖。
可惜,在他那個年代,江湖中是精英盡斂的年代,遊歷了三年,也長進不大。
在十九歲那年,來到了汝南地界,誤入“擂鼓山聾啞谷”。
看着此地不錯,打算在此隱居一段時間,想整理一下自己多年所學。
沒想到,此地空曠,卻是有主之地。
在黃藥師入駐的第二個月,一天晚上,正在練功,“聾啞谷”外來了一個輕紗罩面的女子。
手裏挎着一個竹籃,籃子裏滿是紙馬香燭,這位是來上墳的?
剛進“聾啞谷”,就聽到裏邊似乎有人在練功。
也沒見這女子怎麼使力,就輕飄飄地進入谷中,三晃兩晃來到黃藥師練武之處,躲在一個大石之後觀瞧。
看到原來是一個年輕的後生,模樣倒是俊俏無比,再看他練得武功,卻是粗陋不堪,“太祖長拳三十二勢”。
爛大街的招式,那女子看了兩眼就沒興趣再看下去了,就準備轉身離開。
忽然,場中正在練武的黃藥師,一招“中平四進”,一掌正拍在旁邊的一處石壁上。
這一個月來,爲了磨練自己的氣力,黃藥師沒少藉助石壁來練功。
不知道真的是進步神速,還是那石壁年久風化,居然被黃藥師這一掌,打出一個洞來。
黃藥師當時就嚇了一跳,而大石後邊那女子也是一驚。
這個“聾啞谷”,她每年在師傅的忌日,都會來住上幾天,六十多年了,從未間斷。
谷中的一草一木,還算熟悉,卻沒想到這裏居然有座石門。
沒錯,黃藥師一掌打破的就是石門的一角,此時他正在想辦法完全破開石門,進去一探究竟。
石門不算很厚,只要開了一角,就算是硬鑿也能破開。
黃藥師好歹練了多年功夫,放在江湖上,勉強也能夠上三流水準,時間不大,就把石門破開一個可容一人進出的洞。
黃藥師正要閃身進去,突然就聽到背後有人說話。
“不可進去!”
大半夜的,寂靜的山谷裏,本來黃藥師以爲只有自己一人,卻突然聽到喊聲,還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嚇得他渾身就是一哆嗦,“什麼人?”
黃藥師扭頭找聲音傳來的地方,果然看到一個身影,還沒等他看清呢,那道身影就飄到了他面前。
嚇得他連忙倒退,“你...你是人是鬼?”
那女子沒有搭理他,看了看石門的構造,竟然發現這是一道“封門”,那麼這背後就是“墓室”了?
女子從竹籃裏拿出火摺子一晃,迎風就着,點亮了事先準備的火把。
黃藥師這纔看清,來者是人非鬼,而且是一個女子,輕紗罩面。
只是從她露在外邊的頭髮,和剛纔說話的聲音,判斷這是一位上了年齡的女子,而且是一位“世外高人”。
“晚輩黃藥師見過前輩,不知前輩深夜到我這山谷所爲何事?”
年輕的黃藥師,還沒有日後那份傲氣和邪性,看到長者,而且可能是“身懷絕技”的長者,最起碼的尊敬還是要有的。
“哦,你的山谷?小傢伙,老身七十多年前,來這裏的時候,恐怕你爺爺還沒出生呢。”
聽到來人這樣說,黃藥師頓時明白了,合着這地方是人家的,鬧了個大紅臉,不知該怎樣接話。
“你且閃退一旁。”
那女子不再跟黃藥師糾纏,伸手在石門左右兩側的門環位置,各自拍打了三下,急忙向左躍開。
看到黃藥師,還傻傻地在那裏站着,稍待着也把他拉到一旁。
耳輪中就聽到“卡察”一聲響,裏邊的機關動了。
因爲石門被破壞了一半,機關一動,整個門都塌了,瞬間從裏邊射出幾十支利箭。
藉着火把的光,都能看到箭頭上,那“藍哇哇”的亮光。
“我......”
黃藥師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剛纔自己要貿貿然進去,或者在門口待着不動,焉有自己的命在?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黃藥師趕忙深施一禮。
那女子又沒搭理他,在門口等了一小會兒,然後手持火把,邁步走了進去。
出於好奇,黃藥師也急忙跟了進去,那女子居然也沒阻止他。
裏邊倒只是普通的一人高通道,又連過了兩重門,二人進入了一間密室。
密室不大,一丈見方的樣子,粗糙的四壁,密室中間赫然停放着一副巨大的石棺。
“哇,死、死人?”
夜半三更,陪着一個輕紗罩面的陌生老女人,進入一個密室,卻發現了一處石棺,黃藥師瞬間渾身毛孔都炸開了。
那女子狠狠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舉着火把,來到石棺的頭部,這的確是一個巨大的石棺。
如果用來裝人,至少有一人半那麼長,寬度能並排躺下三個人。
女子辨認了一下上邊的紋路,等完全確認之後,又轉身來到側面。
想了想,伸手在石棺的從下往上,一尺之處摸了摸,終於找到一個凹下去的地方。
微微使力,只聽得“卡啦...卡啦...”
石棺的底層居然打開了,凸出一個五尺多長,兩尺來寬的大抽屜。
抽屜裏居然躺着一把古琴,在古琴的旁邊,還放着幾本不知什麼材質的書。
另外,在古琴之上,還留有一封書信。
看到這把古琴,女子的情緒就變得異常激動,嘴裏不停地念叨着什麼。
女子伸手拿出那封信,藉着火把的亮光,展開觀瞧。
良久之後,女子突然放聲大哭。
“師傅,六十多年了,碧兒終於找到您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年之約
黃藥師靜靜地待在旁邊,沒有任何言語。
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靜靜地等着,等待這女子止住悲聲。
好半天,這女子才停了下來。
“師傅,弟子一定謹記您的教誨,把您的衣銈鞒邢氯ァ!�
女子按動機關,大抽屜又迴歸原位,只是拿出了那封信和幾本書。
而那把古琴,則永遠地留在了這裏。
轉身來到石棺的頭部,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然後站起身來,轉頭看着旁邊的黃藥師。
“剛纔在外面,你說你的名字叫‘黃藥師’?”
女子問道,聽不出有任何的情感。
“在下黃藥師,見過前輩,在下也剛剛上個月到的此谷,剛纔無意冒犯。今日所見所聞,在下勢必爛在心裏,終身不向外吐露半句。”
黃藥師突然意識到,自己跟進這個密室,是多大的一個錯誤。
這不是窺探別人的隱私了嗎?貌似還不是一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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