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徒己
馬車上的人,依然沒有下車,只是將車簾子掀開一條縫,將一枚上好的玉佩遞了出來。
兩名護衛,分出一人在車旁守護,另外一人走上前去叩打門環。
這是這座府邸的後門,門前幾乎沒什麼人來往。
此時天還未完全黑下來,後門處的大紅燈唬瑓s早已點亮了。
“啪啪啪——”
護衛再三地叩打着門環,時間過去了好久,都快有一頓飯的功夫了,才聽到裏邊有說話的聲音。
“誰啊?怎麼這個時辰還有人從後門進來?”
彷彿是一個小廝的聲音,語氣中透露着疑惑和一絲不滿。
時間不大,後門還是打開了,從裏邊走出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廝,滿臉泛着紅光,鼻子和嘴裏還不時冒着酒氣。
看來是正在喫喝,被護衛的敲門聲給打擾了,怪不得會有些不耐煩。
看到叩門的是一位威武雄壯之人,後邊還跟着一輛馬車,馬車旁也站着一名魁梧的漢子,這名小廝沒敢再說怪話,卻也沒示弱。
“你們是什麼人?到我們府上有什麼事?”
護衛拿出剛纔馬車上那人給的玉佩,雙手向前遞了過去,那小心翼翼的樣子,似乎生怕給掉地上摔壞了。
“煩勞這位小哥,進去通稟一聲,將這枚玉佩交於你家女主人,她自然會知道我們是誰。”
還搞得神祕兮兮的?
小廝接過玉佩,入手沁涼,玉的質地極溫軟,光滑得沒有一絲瑕疵,通透的玉身彷彿是山洞頂上落下的翠色水滴。
好東西啊——
小廝雖然無法估量這玉佩的價值,卻也知道必然不是凡品。
“您稍後,我將這玉佩拿給我家主人看看,如果她願意見你們,我再來相請。”
這個宅子裏住的是什麼人,小廝的心裏明鏡似的。
可是,在這裏也住了二十多天了,來的人都是直接走的前門,還沒人從後門拜訪過,尤其在這個時辰。
小廝也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宅子裏整天出來進去的人,個個都比他身份金貴,能拿出這種品相玉佩的人,絕對非富即貴。
後門再次被關上,小廝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老爺,怎麼還沒有人來接您,會不會?......”
馬車旁站立的護衛,是車中人府上的老人,跟着主人也十幾年了,知道主人跟這宅子裏這位之間的關係。
甚至,在一年多前,還親眼目睹了他們二人之間的爭吵。
一位憤然離家出走,一位也蟄伏了快一年時間了。
“嘎吱——”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後門再次從裏邊被打開,出來的還是那個小廝。
“咱們府裏大多都是女卷,主人說了,你們最多能進來兩個人。”
小廝澹澹地說着,既沒有趾高氣昂,也沒有卑躬屈膝。
看來,剛纔他進去通報之後,此宅的主人並沒有告訴他來人是誰。
“好吧,石勇你就陪老夫進去吧——”
小廝的聲音不大,坐在馬車裏的人卻聽了個真真,一撩簾子從裏邊探出了身子。
站在馬車旁的護衛,趕忙上前去,將搭在前車把上的矮凳放在地上,親自將老者扶了出來。
是的,走下來的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者,身體微微有些發福,裹着厚厚的貂皮大氅,還時不時哆嗦一下。
雖然穿的是便裝,就是普通員外的打扮,卻也顯出與胁煌臍赓|。
看來,他還真的不太適應北方冬天的寒冷。
“老爺,他們只讓咱們進去兩個人,您看——”
叩打門環那名護衛有些猶豫。
“哈哈,石剛,你就留在外邊吧,看看哪能買些喫的,這馬伕也大半天沒喫沒喝了,讓石勇陪我進去就行了。”
石剛和石勇,都是老者府上護衛中的佼佼者,二人還是親哥倆兒,石剛是哥哥,石勇是弟弟。
“怎麼,你們還在擔心老夫的安危嗎?這是我大宋堂堂燕王殿下的洛陽城,豈能有宵小之人出現?”
“再說了,老夫這是去見我的女兒,你們無需多慮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紛至沓來
燕王府,集賢殿。
郭默手裏正拿着一封剛剛送來的情報,已經到了掌燈時分,集賢殿內早已燃起了蠟燭。
牛油大蜡,照如白晝,各個牆角都放置着火盆,整個集賢殿雖然空曠,倒也溫暖。
在集賢殿的東側,郭默還讓人臨時搭建的暖閣,文人比不得武夫,在寒風刺骨的冬天,總是要更保暖一些。
情報是剛剛送來的,好在文武重臣都已經入駐了燕王府,郭默索性就召集了幾個人過來,一起討論一下這封有趣的情報。
燕王府左長史趙汝述,司馬程珌,諮議參軍孟共赫然在座,要再加上在臨安的右長史薛極,這就算是燕王府的三駕馬車了。
除了這三位,郭默還找來了魏了翁、杜杲和劉克莊三位經略安撫使,甚至郭靖和張世傑,也被他叫過來旁聽。
腥艘呀浻眠^飯了,郭默就命人送上熱茶。
情報的內容很短,已經在腥酥g傳了一遍,有的人低眉思索,有的人欲言又止。
唯有小小的張世傑,畢恭畢敬地坐在那裏,他知道這是師傅給自己一個難得的學習機會。
“殿下,關於您明日納李姑娘爲側妃的事情,當初官家是直接在‘大慶殿’朝會上通告的,而且還特意派太子殿下,親自去明州鄞縣送了趟聘禮。”
“如今那位居然親自來了洛陽城,還在您成婚的前一天,入駐了李姑娘的府邸,這件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吧?”
程珌作爲燕王府的司馬,又是剛剛從臨安過來,對這件事情當然有自己的發言權。
沒錯,從那座宅院後門進去的老者,正是曾經大宋朝大權在握的一代權相史彌遠。
官家趙擴聽從了老太監的建議,專門派太子趙竑去明州鄞縣,史彌遠的老家面見這位權相,同時將一份價值不菲的聘禮送了過去。
這樣的一個舉動,在臨安的朝野之間,也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有些人就在猜測,是不是官家又要起復史相了?
更是因此,腥酥懒搜嗤醯钕录磳⒂⒌膫儒谷皇鞘废嗟牧x女千金。
這樣一來,他們一位是手握二十多萬精銳的實權王爺,一位是曾經權傾朝野,門生故吏多如牛毛的權相。
這二人如今通過一位燕王側妃聯繫在了一起,那他們構成的這個關係網,可真的是牢不可破了。
當今官家到底是怎麼想的,他怎麼沒阻止這樣的聯姻?
有更多的人,開始擔心太子殿下的位置,雖然太子趙竑也不是當今官家的親子,但畢竟是正兒八經的趙宋血脈。
難道,要將大宋的江山,送到一個外姓人手上嗎?
看來,在很多人眼裏,郭默始終只是官家收的義子,沒多少人用“趙昊”來稱呼他。
對於這次明州鄞縣之行,太子趙竑的心裏很是複雜。
此前,他是想依靠史彌遠這棵大樹,來鞏固他的太子地位。
在他看來,自己已經算是“摒棄前嫌”,不再計較史彌遠過去的種種過錯,即便將來自己登得大寶之後,他也打算給史彌遠一個完滿的結局。
沒曾想,自己這兩年最大的“競爭對手”,居然要迎娶史彌遠的義女,爲他的燕王側妃了。
這個消息,簡直就讓太子趙竑直接崩潰了,這不是連他最後的希望都沒有了嗎?
更加讓他崩潰的是,官家居然讓他親自到明州鄞縣,爲自己那位便宜弟弟送聘禮?
趙竑有心不去,卻又有些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維護了一年多“忠臣孝子”的形象,因爲這件事情在官家心中落下不愉快,豈不是前功盡棄了?
最後,還是他身邊的一位智种浚o他出了一個主意,乾脆將計就計,來一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讓太子趙竑藉着這個機會,最終再跟史彌遠攤牌一次。
甚至讓太子趙竑給出了一個莊重的承諾,如果將來他坐上了那個位置,直接拜史彌遠爲“尚父”!
在他們看來,這可是一個極其誘人的承諾,當年的姜子牙、諸葛亮所受的待遇,也不過如此。
太子趙竑興高采烈地去了,除了官家準備的聘禮,趙竑當然私下裏也備下了厚禮,作爲自己的登門禮。
沒有人知道,太子趙竑和史彌遠之間到底談了什麼,只是看到趙竑在史彌遠那裏喝得酩酊大醉,最後還是被護衛揹着放到了馬車上。
這,算是相談甚歡吧?
然後,纔有了史彌遠,千里迢迢的洛陽之行。
他活了六十多歲,哪裏受過這種顛簸之苦?
每日裏飢餐渴飲、曉行夜宿,終於還是趕在李莫愁出嫁前,趕到了洛陽城。
“那麼,諸位以爲,這位史相此次前來洛陽城,打的會是什麼主意呢?”
“要知道,之前他可是一直支持着太子殿下,而且跟莫愁早在去年就鬧了矛盾,雖然沒到斷絕關係的地步,似乎也不應該有這麼大的找饫u對?”
郭默還是想不通史彌遠的來意。
要說當初,他對這位史相還有些忌憚,但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郭默早已不在顧忌對方的勢力。
即便自己只擁有從大金國和西夏手中獲取的地盤,靠着燕王府現有的班底,和四大勁旅二十多萬悍卒,自立門戶都不算難事。
比起另起爐竈,讓他全盤接手積弱已久的大宋,反而發展起來的難度還要更大一些。
“殿下,以老朽多年對史相的瞭解,也許這次史相是來尋求合作的。”
坐在上垂首的趙汝述,微微地呷了一口熱茶,澹澹地說道。
“哦,趙長史的意思,這位史相會轉過頭來,支持咱們殿下?可是,他也不知道殿下的真實身份啊?”
魏了翁說話了,別看郭默現在麾下有所謂的三大經略安撫使,真要論起資格來,那還是得數這位魏了翁。
先是把河南府治理的井井有條,作爲河南府的治所,洛陽城的恢復性發展,更是一日千里。
而關中平原收復之後,郭默能夠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魏了翁。
雖然長安城的復興也纔剛剛起步,但所有人都相信,它的再次興起必然指日可待。
“哈哈,華父啊,你還真是秉承了祖上的耿直啊?老夫說史相是來尋求合作的,可未必就是來支持殿下的,‘捧殺’也是一種殺啊。”
魏了翁乃是大唐名相魏徵的後人,生性耿直,愛好做學問,歷任國子正、武學博士、試學士院,以阻開邊之議忤韓侂胃,改祕書省正字,出知嘉定府。
史彌遠掌權時,力辭召命,後歷知漢州、眉州、遂寧府、瀘州府、潼川府等地,也算是仕途坎坷。
幸虧遇到了郭默,知其直、用其才,纔有了他這幾年的平步青雲。
捧殺嗎?如何捧我?
既然知道史彌遠來了,終歸會見面的,明日就是郭默大婚的日子,腥艘矝]耽擱多久,又閒聊了一會,就紛紛告辭而去。
一夜無話,次日天明。
除了新娘子,所有的賓客幾乎都住在燕王府裏,郭默倒不需要站在大門口迎客去。
只是吉時到的時候,郭默需要帶着迎親的隊伍,去到李莫愁的居所,將她接到燕王府來。
側妃畢竟是側妃,規格上還是保守一些,尤其是程珌這個禮部尚書還在。
不過,郭默也好,李莫愁也罷,對這些形式上的東西,都不是那麼的介意,給彼此一個心安,也許是這場婚禮最終的意義。
知道史彌遠到了,郭默就沒讓馮衡再過去,免得二人碰到了臉面上過不去。
更何況一大早,李莫愁那邊就傳了話來,咱們這位史相要親自送嫁過來。
因此,去迎娶的人,臨時做了調整。
程珌留在燕王府安安穩穩地做他的證婚人,趙汝述就隨着郭默一起,去應對那邊的史彌遠。
從燕王府出來,到李莫愁住的府邸,也就隔着一個街區,前後各有百十名燕王護衛隊的軍士,專挑那些相貌堂堂之人。
郭默的四大徒弟,一個個鮮衣怒馬的,兩兩護持在一座八人抬的花轎左右,幾個人興奮地一夜都沒睡好。
趙汝述充當引親,而孟共則充當儐相。
郭默不是第一次成婚,此刻卻同樣感慨萬千,覺得眼前就跟做夢一樣,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看到了一個府邸的大門,披紅掛綵的,他知道到地方了。
馮衡沒有過來,金玉風天不亮就帶着聽香和問芙過來了,另外還有四名丫鬟和四名小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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