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徒己
如果非要給這三位找一個共同點的話,他們都是一代權臣,而且是完全擁有一言而決那樣的權臣。
比起現在的史彌遠,或者之前的蔡京、秦檜等輩要高出不止一個級別。
這三人又分別代表着,頂級權臣的三種發展方向和歸宿。
尹尹,商朝的宰相,是輔左商湯滅夏建商的功臣,一生輔左了五朝商朝天子,後世天朝太祖曾經有過中肯的評價。
“尹尹之道德、學問、經濟、事功俱全,可法。生於專制時代,其心實太公也。識力大,氣勢雄,故能抉破五六百年君臣之義,首倡革命。”
這是華夏幾千年,首輔之典範,爲萬世所敬仰。
霍光,或許不如他同父異母的哥哥出名,他哥哥就是大名鼎鼎的“冠軍侯”,一代軍事人傑霍去病。
而霍光之所以被後世詬病,卻是因爲他爲了一己私利,擅自行廢立之事,爲後世的權臣開了一個極其惡劣的先例。
後世權臣也是紛紛效彷,比如在另一個時空的史彌遠,在官家趙擴大行之後,就是那麼做的。
王莽,這個更誇張,直接廢除了漢帝,連國號都滅了,自己建立的大“新”朝。
程珌將這三個人提出來,就是問郭默,在官家百年之後,你是想扶保太子登基,還是另立新帝,甚至是篡宋自立?
這可不是危言聳聽,或者是杞人憂天,不是每一個人都像岳飛那樣“愚忠”的。
君不見,宋太祖當年事,一個“黃袍加身”,哪還管什麼親情不親情?
更何況,郭默跟趙宋有親情嗎?一個義子而已。
這是老程珌的真實想法,也因此才擔心和顧慮。
把程珌按到椅子上,趙汝述環顧了一下四周,才說道。
“某家之所以說‘燕王’殿下,不會成爲這三者之一,是因爲‘燕王’殿下,會是我大宋的‘漢武帝’、‘唐太宗’一樣的人物,程尚書您明白嗎?”
趙汝述說完,直勾勾地盯着程珌,而趙汝述不知道的是,他自己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整個人也充滿着一股強烈的信念。
“什麼?可是......”
程珌被趙汝述給說蒙了,腦子完全轉不過來那種。
“呵呵,被嚇住了吧?趙某剛剛知道的時候,比您還喫驚呢。沒錯,‘燕王’殿下本來就不是官家認的什麼義子,而是官家親生的第七子趙昊。”
“要不然,你以爲官家爲何會賜給殿下那麼大的權力?要不然,你以爲趙某爲何放着堂堂刑部尚書不做,帶着兒子一起千里迢迢來追隨‘燕王’殿下呢?”
好嘛,這老小子,一邊跟老程珌解密,一邊還不忘向郭默表忠心。
“殿下......這都是真的嗎?”
程珌再次站了起來,怔怔的看着郭默,生怕他說出否定的話來。
“程尚書,本王趙昊,確是大宋當今官家,親生第七子。”
郭默也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鄭重其事地回答道,眼神堅定地看着面前這位值得尊敬的國之重臣。
“哈哈哈——蒼天顯靈了!大宋太祖皇帝保佑,我大宋有救了——”
得到郭默的確認,老程珌竟然越發亢奮,起身走到前書房門口,衝着東方拜倒在地,大聲呼叫着。
東方?那是汴梁城的方向,大宋的舊都,也是歷代皇帝的埋骨之處。
曾幾何,程珌對郭默所有的表現,都極爲滿意。
無論是他的武略,還是他的戰績,無論是他自身的不拘小節,還是不拘一格地爲國舉才,更有着超乎常人的大局觀。
唯一讓程珌感到不踏實的,就是郭默的身份。
前段時間臨安坊間的流言,雖然只是流言,又何嘗不是程珌的一塊心病。
程珌,他始終是一個“老派”的人。
要是讓他在大宋皇室正統,跟郭默之間做選擇,他會毫不猶豫地拋棄郭默,即便他是如此地欣賞這個年輕人。
這個本就無關乎對錯,只是人與人的意識理念不同罷了。
而現在,這個唯一讓自己不踏實的要素,頃刻間,竟然成爲了他心目中最強力的要素。
這個翻轉來得也太猝不及防了。
因此,這位大宋政壇上的常青樹,唯一敢跟史彌遠直面硬剛的程珌,也不澹定了。
向東而拜,伏地慟哭,感天動地,燕王攤手......
好吧,郭默卻是被老程珌這一波操作給驚到了。
決定以後等時機成熟了,還是直接讓官家來宣佈自己的身份吧,他實在有些受不了這樣的“煎熬”了。
“哈哈哈,殿下,您還讓喝什麼茶啊,快上酒啊......來人,去拿一罈送過來。”
好嘛,還沒等郭默過去攙扶呢,老程珌已經自己從地上站了起來。
估計是折騰了半天,自己感到口渴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覺得不過癮,直接衝着門外吩咐道。
進來一名燕王府衛士,拿眼睛看着郭默。
“好吧,吩咐廚房,送幾個清澹點兒的菜過來,再來兩壇酒。”
郭默也無奈,只好開口吩咐道。
“殿下,老程發現我這個樞密院副使的身份,在這燕王府里根本就不好使,比起他趙長史可差遠了。”
“不行,今天殿下必須得給老夫在王府安排個位置,要不我就當一個‘司馬’好了,不錯,就來一個‘司馬’。”
“明天老夫自己寫一個條陳,勞駕殿下給用印,發到臨安去。”
好嘛,還帶這樣的?自己給自己封個官。
以前,程珌也跟趙汝述說過類似的話,可是他自己心裏清楚,也就開開玩笑罷了,真那樣做就有結黨營私之嫌。
現在,程珌已經知道了郭默的真實身份,那他還怕什麼?
尤其是大宋現在的實際情況,官家就這一個親兒子,還這麼的出類拔萃,將來的繼承人,用腳後跟想都知道該怎麼選擇。
有宋一朝,王府屬官中,長史、司馬、諮議參軍不常設,常設屬官主要是翊善、王友、記室參軍等。
郭默這燕王府有些特殊,他自己整天東遊西蕩的,喜歡在江湖上優哉遊哉的,官家趙擴爲照顧自己的兒子,才讓趙汝述當了這個燕王長史。
這程珌也“知情識趣”的,毛遂自薦地,來這裏當一個司馬。
“既然程尚書願意屈就,小子當然歡迎之至。趙長史,明日還是勞煩您來起草一份條陳吧,另外把‘諮議參軍’的位置也定下來,就給孟共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郭默也不會退縮,乾脆一口氣把燕王府這三套馬車給配齊了,也省得自己爲這事再麻煩。
“殿下,要不還是讓程尚書來做這個長史,我來所司馬好了。”
趙汝述看到郭默還真將此事定下來了,急忙開口道。
長史、司馬、諮議參軍,這三者雖然也是各領一攤事情,不存在絕對的統屬關係。
但是,大家潛意識中,還是以長史爲首的,燕王不在之時,諸多事情還是要王府的長史來做決斷。
趙汝述不想讓自己的位置,居於資格更老的程珌之前。
“得了吧,我老程是來洛陽養傷的,這個司馬只是掛個名,我才不願意做長史那個勞碌的差事。”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程珌再犯渾,小名也叫“禮部尚書”,縱橫官場這麼多年,先來後到,這點兒滐@的道理還是懂的。
趙汝述,本身是趙氏皇族,也高居刑部尚書之位。
如果從郭默“敦武軍”時期算起,已經追隨燕王殿下好幾年了,在燕王府草創之際,更是兢兢業業,一路走來的。
自己這樣半路殺來,就要搶人家的位置?
自己姓程不假,卻不是那位大唐初年的同宗,“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三人沒再爲這個職位做爭執,就這樣在彼此不言的妥協中,默認了。
“殿下,我看讓郭都統也來做一個‘記室參軍’吧,畢竟‘靖難’軍如今正好駐防在河南府。”
趙汝述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裏的郭靖,向郭默提議道。
“好吧,這些事情,你來做主就行,定下來直接用印發往臨安報備。”
這就是趙汝述會做人的地方,自己是大宋皇族,跟郭默那是正兒八經的同宗。
但是,人家郭靖卻是跟燕王一起長大的,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的人。
而且,他也認識郭靖很久了,知道這是一個有能力,且值得信賴的人。
這樣的人,在將來燕王登臨大寶之後,一定會是封王的存在。
自己與之交好,對自己整個家族,對自己的兒子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二弟,這......好吧,我努力做好就是。”
本來郭靖進來都有些勉強,沒想到還給自己安了一個什麼“記室參軍”的職位,郭靖都不明白這是做什麼的。
本能地想站起來拒絕,但看到郭默鼓勵的眼神,只好爲難地答應。
“那麼,下一步,我們該有什麼樣的舉措呢?”
一直坐在那裏,尚未說話的“東邪”黃藥師開口了。
之前種種,都是爲了將程珌這位重臣拉進來,他的威望和權力,也值得如此大費周章。
同時,也將日益成熟的孟共,和年輕的郭靖也拉進了這個核心圈子。
前書房裏,陷入了沉默。
黃藥師這個問話,不是輕易能回答的,無論怎麼走,都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殿下,無論您樂意不樂意,老程建議您回臨安住上一段時間,也趁機煞一煞臨安城內的風氣。”
“您是軍旅出身,即便有些話說過了頭,有些事做過了頭,相信官家或者百官,也會能理解的。”
“而且,如今蒙金之間的局勢,我們大宋完全可以從中漁利,諸位請看——”
程珌站了起來,來到郭默這個前書房一面牆邊,上邊正掛着一張當今的輿圖。
“這裏、這裏,我們都可以考慮從金國手裏拿到,而且操作得當的話,未必需要真的動武。”
程珌主管禮部,這幾年也沒少跟蒙古和金國使者打交道,對天下的局勢自然比別的官員看得多,也看得透。
他指出的區域,正是現在金國最尷尬的熙秦路、慶元路、京兆府路等地的十來個州府,以及淪爲“雞肋”的河東北路,甚至往北更多的金國疆土。
“好,既然需要本王這麼做,本王自然義不容辭、當仁不讓。”
“大哥,你的‘靖難’軍準備一下,至少需要三萬人,準備在年內接管京兆府等地。”
既然難度不大,郭默自然希望將這個功勞,讓大哥郭靖去拿。
“殿下
,尚有一步妙棋可走,不知殿下願意否?”
坐在一旁的趙汝述,看了看郭默,又向“東邪”黃藥師的地方看了一眼。
趙汝述這個舉動,被郭默看在眼裏,敏感地聞到有股“陰帧钡奈兜馈�
而此時的趙汝述,竟給郭默一種老薛極的感覺,都是老狐狸啊。
“趙長史,有話不妨直言,索性大家都在這裏,成與不成都可以一起討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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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默沒敢直接答應他,模棱兩可地說道。
趙汝述笑得越發的像老薛極了,從他嘴裏吐出了三個字:
“李莫愁——”
第二百五十三章 山雨欲來
“默哥哥,爹爹他們找你所爲何事?”
已經回到後宅的郭默,躺在牀上心事重重的,難以入睡。
敏感的黃蓉,早已覺察到郭默有些不對勁。
默默地,在旁邊照顧着他,洗漱完畢,下人將泡腳的水帶出去,二人才上牀就寢。
郭默不知道該怎樣跟黃蓉開口,原本趙汝述說出“李莫愁”三個字的時候,郭默本能就是拒絕的。
不是礙於李莫愁“本來”的名聲,這個時空的李莫愁,大概率不會變成那個“赤練仙子”。
也不是因爲她是權相史彌遠的義女,別說她只是義女,就算是史彌遠的親生女兒,只要本人無有劣跡,郭默同樣不會反感於她。
可是,不反感,或者說欣賞,並不一定要跟對方在一起,甚至娶進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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