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公務員 第115章

作者:水叶子

興奮、後怕、期待與擔憂等各種心緒攪雜在一起,使得賈旭等人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見呼梁海一頭撞了進來,公差們的眼神不約而同集中到了他身上。

“真……捕住了!”,呼梁海嘴裏越發的苦了,“縣令大人在那兒?”,除了這句之外,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呼梁海的表現讓泄顐兠加铋g的興奮與期待褪色了不少,有幾個臉上更是陰晴不定的多了擔憂,沒人想回答他的話,最後還是賈旭答應了一聲,“屬下們也是剛到,已派人去稟知縣尊大人了”。

“好,好”,喏喏的答應了兩聲後,呼梁海再也不說話了,一時間燈火通明的大堂內氣氛復又沉凝下來,因此當唐成有些急促的腳步聲在外面響起時就顯得份外清晰。

出乎泄顐円饬现獾氖牵h尊大人雖然來的有些匆忙,但他的裝束卻是一絲不苟,從頂冠到官衣再到腳下的官靴,嚴嚴整整的是全套披掛。

唐成進來之後就直奔被捆的奚人,兩邊的公差自覺的讓開了身子,但所有人的眼睛卻是緊緊盯在他身上,尤其是錢三疤眼睛瞪得跟牛一樣,眉眼間挑釁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唐成在奚蠻身邊站定將他好生打量一番後,轉過身就重重一拍賈旭的肩膀,“順利捕拿兇犯卻不傷一人,賈總捕做得好,本官爲爾等記一大功”,說着這番話時,唐成發自內心的高興再怎麼也掩蓋不住。

他的確是高興,回縣城的時間是算好的,也正如呼梁海所料,今晚的這一切也是他在下午的回程路上計劃好的,抓人是一定要抓的,只不過在抓人的過程中唐成希望引起的震動越小越好,畢竟這兇犯是住在城內的奚人聚集區,明火執仗衝進去的話,就憑縣衙裏的這二十多個公差真是不夠瞧。之所以特定指派鄭三鄭五跟着一起去,唐成的目的就在於讓他們提醒賈旭不要衝動,趁夜色進去悄悄的把人給擄來最好。

沒承想賈旭這地頭蛇比他想的更周到,竟然能巧妙利用兇犯身爲皮毛牲口商的身份將其騙到了聚集區外一舉擒獲,整個過程別說傷人,一點兒大動靜兒都沒有。

從唐成說話的語調到笑容,再到他在賈旭肩膀上的重重一拍,無不清晰的表明了態度,至此,泄顐冹话驳男目偹闶欠帕讼聛恚瑒偫u最開始的激動在真把人抓住之後就開始迅速轉變成擔心,他們是真怕呀,一旦唐成翻臉不認的話,他們這些小公差的下場……這樣的事兒在龍門縣衙裏發生的話還真是一點兒都不稀奇。

拍過賈旭的肩膀之後,唐成收了笑容的幾步之間便已到了整修一新的公案之後,驀然拿起醒木重重一拍道:“升堂!”。

第二百二十九章 這一鋪老子是賭對了!

在唐成接任之前,龍門縣正堂已經空缺了幾個月,其實即便前任縣令在時每次升堂也是有氣無力的應景兒,若非是實在躲不過去他根本就不願意往公案後面坐。如此氣勢十足的升堂在龍門縣衙裏已經很久沒聽到過了,唐成一聲斷喝,泄畈挥勺灾鞯耐α送ρ汇吨嵫讣赐鶅蛇吶×怂鸸髡景嗔⒍ǎ@一下就把呼梁海給晾了出來。

“煩勞呼梁縣尉暫爲書錄”,唐成一臉端肅的根本沒給呼梁海任何說話機會,公差們弘威靜堂的程序剛一走完,當即手拍驚堂木沉聲道:“兀都,你可知罪?”。

唐成此言一出,泄钚闹幸粍C,縣令大人竟是連這奚蠻的名字都知道了!

唐成行事每出意表,此時也由不得呼梁海再拒絕,只能滿心不情願的到了公案下方左手處擺放的書案坐定,暫代起書吏記錄的職司。

“賈老二你個皁狗敢誆我,老子饒不了你”,堵嘴的什物剛一扯出來,奚蠻兀都當即咆哮起來。

兀都久住龍門縣中漢話說的着實不差,滿眼惡毒的瞪過賈老二之後,這廝邊在地上掙扎邊扯起脖子向公案後的唐成叫囂,“你這措大官兒竟敢捕我,嘿,有本事別放老子”。

“放與不放本官自依朝廷法度處斷”,唐成面對兀都的叫囂時言語及神情都極平靜,年紀雖輕,但在泄钛壑羞@份沉穩氣度倒配得上一縣正堂的風範,“呼梁縣尉,咆哮公堂者依律該治何罪?”。

呼梁海正忙於記錄堂上對答,不防唐成叫到了他,一愣道:“笞十”。

他這話音剛落,一支刑令已從公案上扔下去,在大堂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隨即唐成淡淡的聲音響起道:“打!”。

刑令一出,沒等站班位置距離兀都最近的公差有所動作,賈旭已當先從公堂左壁上取下據刑部規令製成的烏油長鞭,冷笑着走到兀都身邊。

“賈老二,你敢……”,猶自嘴硬的兀都這句話還沒說完,已被賈旭一腳踹的爬倒在地,隨即就覺背上猛然一疼,忍不住慘叫出聲。

一聲連着一聲的越來越響,兀都除了扯着喉嚨叫之外再也罵不出來了,一連十鞭抽完,賈旭的額頭上竟然微微起了一層白毛汗。

長呼出一口氣,賈旭低頭又看了看兀都後,這才撿起地上的令箭躬身向唐成繳令。

唐成刑令扔的快,賈旭打的也快,這十鞭子不僅看傻了呼梁海,這可是他以前想都沒想過的事情!就連那些公差們也有些發傻,但要說兀都那慘叫聲……聽着還真是他孃的爽啊!

手腳都被綁住的兀都躲都沒個躲處兒,這十鞭子實打實是硬捱下來的,打人的都累的出了汗,更別說他這被打的,不過這廝倒也有幾分硬氣,雖然因巨疼嘴裏說不出利索話,但瞅向賈旭及唐成的眼神卻是益發狠毒。

看到他這惡狼一般的眼神,公案後面的唐成嘴角微動牽出了一抹冷笑,“呼梁縣尉,若有兇犯出言不遜當堂辱罵朝廷命官,依律當治何罪?”。

“掌嘴十,尤爲惡劣者可倍之”,呼梁海答話時刻意避開了兀都的眼神。

跟剛纔一模一樣,他這話音剛落,另一支刑令就從公案上飛了下來,伴隨而來的依舊是唐成不帶一絲怒氣的聲音,“掌嘴二十”。

長寬二尺,厚三寸的竹板從牆上取了下來,這回行令的不再是賈旭,見到那公差拿着竹板越來越近時,兀都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懼意。

然而還不等他有所反應,眼前黃光一閃,黃的有些發烏的竹板已經重重打了下來,這回兀都叫都叫不出來了,聲音還沒發出來就又被打了回去。

啪啪之聲不絕於耳,等最後一板打完,兀都已經滿臉是血,整個被打爛的嘴紅乎乎一片的往下淌着血,隨着兩個摁住他左右肩膀的公差一鬆手,這廝軟倒在地就是一陣咳嗽,吐出的除了血水之外還有多達二三十顆的碎牙,就因爲一句叫罵唐成的話,兀都真個被打成了滿地找牙。

看着往日在龍門縣中驕橫不可一世的奚蠻子被打成了這樣,泄钕仁怯X得滿心舒爽,這都憋了多少年了,一口悶氣今天總算是出出來不少,但等爽夠了之後,心中的忐忑也隨之而起,抓人都已經了不得了,還把人打成這樣,其他奚人知道之後……

這個事實在不敢多想,泄顐兙椭酪稽c,現在他們算是徹底跟唐成綁到一起了,雖然下令捕人及打人的都是他,但畢竟動手的是自己這些人,真要有個什麼誰也跑不了。

“好”,唐成並不急於將公差繳回的刑令放回木製的令壺,而是在手指間撫弄不已,“當街行兇打傷杜興山,致其重傷,兀都,你可知罪?”。

此時的兀都再也硬氣不起來了,歸根結底他就是個商賈,實在算不得什麼硬漢,前面不過是跋扈慣了一時沒轉過彎兒的強撐,這兩輪打下來之後,他現在的眼睛就只是盯着唐成的手,更準確的說是盯着唐成手中撫弄着的那枚刑令,眼見着本在其手中轉出了許多花樣的令箭突然停住,全身猛然一顫的兀都雖然已經說不出囫圇話,但點頭的速度確實一點兒都不慢。

直到唐成手中的刑令重新插回令壺之後,兀都才停住雞啄米似的點頭。

放回刑令之後,唐成走下公案到呼梁海面前拿起他做的書錄看了一遍後,緩步到了兀都面前。

“當街行兇見證者校J不認本官都能辦你個鐵證如山。只不過刑部五刑一樣沒動你竟然就招了,兀都好漢,你還真是令本官失望得很哪!”,唐成淡淡說完這番話後,手指一鬆,那紙書錄已輕飄飄的落在了兀都面前,“畫押!”。

身子被綁的兀都強忍着跪起,蘸着他自己嘴裏流出的血在書錄上摁上了幾個鮮紅的指印,他怕了,官法如爐,儘管鐵證如山實不用升堂,但既然唐成升了堂問了案,他只要一刻不招認,唐成就有權把刑罰一樣樣炮製在他身上。光是看看牆上掛着的那些刑具兀都都覺得全身肉緊,他是真怕了!

“將兇犯拖下看押,待明日苦主到後再定刑責”,拿起兀都畫好押的文書,唐成笑了笑回到公案坐定後拿起驚堂木又是一拍,“退堂!”。

全部過程不到三炷香時間,兇犯便即當堂認罪,唐成平生第一次升堂的效果堪稱完美,緊扣律令,乾淨利索。

公堂一退,呼梁海沒等唐成起身就已衝了過來,雙手展動將吏部的回覆公文攤放在了唐成面前。

“呼梁縣尉還真是歸心似箭哪”,唐成口中調笑,但手上卻沒半點耽擱,伸手取過羊毫細筆便在公文上副署了自己的名字,隨即抓過案頭放置的官印重重的摁了下去。

“多謝大人成全”,這回是徹徹底底放了心的呼梁海甚至沒等墨跡及印泥乾透,平端起文書後就迫不及待的轉身要走。

“且慢”,唐成對扭過頭來的呼梁海會心一笑,“夜已深沉,城門早閉。若無本縣加蓋官印的諭令,呼梁大人要連夜出城怕是不易呀”,說完,他拿過一張竹紋紙低頭寫了起來。

當唐成將這張諭令遞給呼梁海時,他臉上再也抑制不住的湧起了一片潮紅。

……

唐成將呼梁海送至縣衙門口轉身回來的時候,公堂內依舊是燈火一片,連同賈旭在內的十三個公差一個都沒走,只靜靜地看着他。

目光從十三個既興奮又憂慮的公差身上一一滑過之後,唐成這才微微一笑道:“慶功宴就暫緩幾日。你等即刻回家把家眷接來縣衙安置,至多不過一兩天罷了,不需帶多少家當”,雖然說的話一點都不輕鬆,但他這份沉靜卻極好的安撫了泄罴妬y的心緒,“賈總捕留下,其他人這便去吧”。

聞言,泄顩]什麼多餘的話,默默的出公堂去了,經過前面的事情之後,上任近月的唐成第一次體會到了身爲主官令行禁止的感覺。

“稍後將家眷接來安頓好後,你去庫房將備弓都取出來”,見賈旭一聽這話臉色卡白,唐成笑着上前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低語完後又特意囑咐道:“除適才十二人之外,此事嚴禁外泄”,說完,唐成也不等賈旭再說什麼,徑由開在公堂左壁角的小門往內衙而去。

唐成那幾句耳語竟有偌大的魔力,賈旭聽後蒼白的臉色瞬即恢復過來,目送唐成的背影在小門消失不見後,轉過身來的他猛一攥拳,“孃的,總算沒看錯人,這一鋪老子賭對了!”。

當晚縣衙裏一直擾攘到三更天的時候才真正安靜下來,第二天早晨當那些混月俸的文吏們晃晃悠悠溜達到衙門時,隱隱的總覺得今日的縣衙似乎跟往日有些不同,那些個公差怎麼瞅怎麼不對勁兒,僅僅一天不見這些人就跟打了雞血一樣瞅着充滿了精氣神兒。

多新鮮哪!

新鮮的還不止這一件,隨後他們就注意到衙門裏那些原本空置着的院子裏一夜之間都住上了人,且還都是公差們的家人;這股子莫名所以的勁兒還沒過去,另一個爆炸性的消息又來了——本縣縣尉呼梁海已於昨夜離了龍門縣,而前些日子就沒見過人影兒的新任縣令已正式到衙坐堂。

杜家被打的事兒分明還沒了結清楚,他怎麼就來了?

這都多少年了,龍門縣衙一直是如死水般沒什麼變化,文吏們也早已習慣了這種局面,不承想今個兒不知生了哪門子邪性,樁樁件件驚奇之事接踵而來,以至於當公差們所在的院兒裏傳來爭吵聲的時候,這些個文吏們想都沒想的一窩蜂攆了過去。

“對不住列位哥哥了,將諸位一體開革是縣尊大人親下的口諭,莫怪兄弟無情,這差房列位自此再進不得了”,親耳聽到公差頭子賈老二說出這句話,蜂擁趕來的文吏們差點都要瘋了,新縣令居然一次開革了老杜他們十五個公差的差事,而賈老二等年輕公差居然還遵了這口諭,這……這真他孃的……龍門縣衙到底是怎麼了?

這邊的熱鬧剛看上一眼,還在發懵的時候,便聽外面一陣兒喧鬧,好傢伙,杜家的也不知道這麼快的從那兒得了新縣令回來的消息,膀大腰圓的四兄弟居然真抬着傷還沒好利索的老爹氣勢洶洶的衝進了縣衙,隨之而來的還有大批湊熱鬧的百姓。

多年來一團死水般的龍門縣衙在新縣令正式入衙的第一天,真正的熱鬧起來了!

第二百三十章 天際響雷,滿場皆驚!

昨天晚上的事情過了就是過了,一頓急酒喝的暈暈乎乎的老杜一回到家就把晚上的事情丟到腦後去了,球!他好歹也是老資格了,還能不清楚縣衙裏面的行市?任啥也別想正經得起來,錢三疤他們耐不得氣,受不得激就讓他們折騰去,總有架在老虎背上下不得難受的時候,人誰沒有年輕過,不撞幾次南牆不喫些大虧又怎能明白世事?

人同此心,跟老杜一起出來的都是公差裏年紀大的,因都是存着差不多的想法大家也就沒多說什麼,出了龍門客棧到路口之後各自告辭。剛纔雅閣裏的事情經夜風一吹早就散的乾乾淨淨了。

“關門,別把屋裏的熱氣放跑了。咋,今晚上有人捨得請你喫酒?稀奇”,剛洗過澡換了一身輕薄衣裳的渾家見老杜腳步發飄的進來,放下手中的針線叨咕了幾句。

“不僅有人請喫酒,請客的還是新來的縣老爺”,人說女人在燈下,花下,月下看着最美,這句話還真是有道理,在老杜微醺的朦朧醉眼裏,油燈下剛洗過澡的渾家竟是比平日裏好看的多了,尤其是在見到大袖子裏面那一截遮遮掩掩不大清楚的白肉胳膊時,酒後嘴舌發乾的老杜只覺身上猛然湧起了一股燥熱,反腳將門勾上後人就往榻上摸去。

“針……死老頭子,灌三杯黃湯就不是個人了你……”,渾家的抱怨沒持續多久,隨着老杜心急火燎的一口吹熄了油燈,微微透進些月色的屋子裏很快響起了依依呀呀,呼呼嘿嘿的恩愛之聲。

這一晚老杜壯志凌雲,異常神勇,只把渾家殺的數度呻吟失聲,戰罷一場好睡,第二天早上起來時,老杜真個是神清氣爽,除了兒媳婦見面時臉紅紅的使他難免有些尷尬之外,這一天的心情實比平時要好得多。

好心情的老杜熱熱的喫了兩個兒媳婦送來的乳酪餅,又喝了一碗渾家特意給他衝的黃糖茶,這時候糖可是個貴的嚇人的稀罕物件,鎖着糖罐子的匣子鑰匙渾家隨身不離,往常不逢着年節想都別想,看來還是昨晚上……嘿嘿,愜意一笑的老杜喫飽喝足之後邁着悠悠的步子晃噠着上衙去了。

到了衙門,他被新任縣令開革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靂猝不及防的當頭砸下,老杜一夜一早上的好心情就此戛然而止,看着擋在差房門口寸步不讓的賈旭,老杜就覺得腦仁子突然開始晃盪起來,這還是龍門縣衙嘛?這麼多年看世事的眼光怎麼突然就不準了?這到底是怎麼了?

昨晚跟着老杜一起的那些個公差先驚後惱,吵是少不了的,吸引那些文吏們蜂擁而來的嘈雜聲正是起源於此,只是任他們再吵再罵賈旭也不還嘴,只不過他同樣也沒動腿讓步。來來去去就是那一句,“這是唐縣尊的口諭,差房諸位不用再進了”。

看着這個比自己到衙還晚的賈老二居然在這龍門縣衙裏擺出了一副斬釘截鐵,寸步不讓的架勢,老公差們心中的惱恨越發的厲害了,他們就不明白,那正式上任才一天的唐悖晦究竟有多大本事,又施了多少邪法,僅僅一夜之間就能讓賈旭鐵了心的連十多年的香火情分都不顧了。更可惱的是不僅是他,就連錢三疤這些兔崽子也不見有一個出來幫他們說說話的。

變了!儘管嘴裏還在吵着罵着,但老杜卻清清楚楚的感覺到眼前這個讓他無比熟悉的龍門縣衙真的是變了。

他們這邊正吵的厲害,那邊廂杜家浩浩蕩蕩的也來了,四個膀大腰圓的兒子打頭,後面跟着的除了杜家親眷之外更多的卻是來看熱鬧的百姓。

或許這就是窩囊縣衙唯一的一個好處,不僅能製造熱鬧,而且還能隨意的瞧熱鬧,這要不是在龍門,任漫天下里隨便換個縣衙,普通百姓誰敢跟趕集一樣的想來就來?

老公差們吵,杜家的屠戶兒子鬧,跟着來看熱鬧的百姓們嘻嘻笑,雖說這是在縣衙,但那裏還有半點兒縣衙的威嚴,竟是比鄉下逢五的野集還要熱鬧。

“縣尊大人到”,鬧鬧嘈嘈烏煙瘴氣的場面直到來福一聲唱禮後纔算暫時平靜下來,擁擠在縣衙前半部的人羣就像被強風吹過的湖面,所有人不約而同的順着聲音去瞧第一次正式亮相的新縣令。

頭戴進德冠,身穿七品青色官袍,腳踏黑麪白底兒的深腰官靴,新任龍門縣令唐成披掛嚴整的由後衙踏步而來,容顏陽剛俊挺,一襲官衣如同貼身剪裁般襯出頎長的身量,眉宇間帶着書卷氣的沉穩凝鍊再加上身後堪稱完美的朝陽初升,霞光萬道的背景,腥瞬毮恐刑瞥傻牡谝淮瘟料嘣跓o意之間竟有了堪稱華美的視覺效果。

這些年來龍門縣衙的威權早已被喪敗的乾乾淨淨,在這樣的背景下就別指望見到鄖溪縣裏縣尊一出百姓當即鴉雀無聲的景象,更別說拜伏行禮了。人羣在極其短暫的安靜之後迅即加倍的熱鬧起來,嘈雜不堪的話題自然離不開新縣令。

“好個俊俏人兒,汪嫂子,你說他跟法音寺的那個明倫小知客那個好看些?”。

“明倫是好看,不過瞅着跟個大姑娘似的,倒是這個縣令瞧着有股漢子該有的剛勁兒,嘖嘖,還有他這走路的威勢,明倫都得差些”。

“嘿,這纔多點兒年紀就混噠到七品了!老王,這麼多年縣衙裏走馬燈似的來來去去了不少縣老爺,還就得數這個年歲最小吧”。

“是得數他!聽說這是個讀過大書的進士,那名字可是在皇帝老子住的宮殿前掛過的,你想想這得是多大的榮光!”。

人羣裏一個棒實的年輕小夥子眼瞅着自己中意的翠花瞅着新縣令捨不得轉眼,人分明都過去了脖子都還沒扭回來,頓時心中泛酸的恨恨聲道:“球,長得好咋?讀過大書又咋?這龍門縣裏他照樣支掌不開,等着瞧吧,用不了一半年的就得滾蛋”。

他此言一出旁邊人都笑了,“你這後生好不笑人,誰還真指着他踢騰出多大動靜兒,再怎麼着他也比前面那個一露臉就跟死了渾家一樣的孫悖晦強吧,那貨瞅着都喪氣!”。

“翠花姐姐,你看他像不像法音寺和尚們俗講故事裏常說到的風流書生?”,只聽聲音就知道搖着翠花袖子的是個還沒嫁人的年輕女子,“哎呀!杜家那幾個屠戶凶神惡煞的,嚇着他了可怎麼好?”。

……

唐成對這些個熱熱鬧鬧興奮不已的議論充耳不聞,順着自動避開的人羣到了那些老公差面前。

看了一臉激憤,嘴角還掛着白沫子的老公差們,再看看守在差房門口寸步不讓的賈旭,唐成向其讚賞地點了點頭,就不說昨晚上的事情,眼前在龍門縣這麼個惡劣的環境下他能對比自己資歷還長的同僚做到這一步,足可說明這個賈旭是個有擔待的可用之才了。

他一走過來頓時就被舍了賈旭的老公差們給圍住了,憤怒的質問唐成爲什麼又憑什麼把他們給開革了。

在老公差們憤憤然七嘴八舌的時候,唐成只是負手而立一句話都沒說,直到他們都噤聲安靜下來之後才冷冷聲道:“憑什麼?就憑本官是龍門縣令,縣衙之內自主簿以下的人員任用皆由本縣一言而決,爾等什麼身份要向你們解釋?”。

不僅是老公差們着緊唐成的回答,作爲他亮相後說出的第一句話,旁邊的百姓也都聽的仔細,他這番話不僅把老公差們噎的倒岔氣兒,旁邊聽清楚了的百姓更是愕然一愣,這個小縣令說話……好硬氣。

眼見老公差們臉色激紅的還要再說什麼,不耐煩在此被人圍觀的唐成聲音愈發的冷了,“身爲公差卻在捕盜之時臨陣怯敵,是爲不忠;身爲長者明知年輕同僚極有可能陷於危局卻不援手,是爲不義,如此不忠不義之人本官留爾等何用?虧你們還有臉來鬧!”。

就此一句老公差們再也說不出什麼話來,而旁邊看熱鬧人羣好奇不解的目光更是瞅的他們臉皮發臊,剛纔罵起賈旭時還是理直氣壯,現在再看着他時竟有些發虛了,是啊,昨個晚上他們爲什麼不去?還不就是估量着有麻煩有危險嘛。

“念爾等在縣衙多年,本官破例準你們再領三個月的月俸,速速散去,若然再鬧悉數取消”,唐成說完這句話後也懶得再瞅他們,雖然這麼大年紀被開革是有些可憐,但若想一展抱負改變這暮氣與死氣沉重的龍門縣,這些只想着混日子的人就必須清掃乾淨。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一個龍門縣衙都清理不乾淨又何談清理整個龍門縣?在穿越兩年多踢騰着掙扎着才總算抓住一個實踐理想的起點後,現在的唐成該狠的時候就絕不會手軟半分。

擺擺手示意談話已經結束,唐成離開那羣老公差徑直到了杜家四兄弟面前。

此時杜家兄弟已經將抬來的老父杜興山放在了地上,躺在牀板上的杜興山雖然圍有被褥,但天氣實在太冷加之他身上的傷又沒好利索,這番折騰下來依舊是難受的臉上青紫一片,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的輕聲哼哼着。

仔細看了看杜興山,再抬頭將一臉橫肉的杜家四兄弟掃了一遍,唐成就此轉身向正堂走去,“賈旭,升堂!”。

人羣裏離得近的是親耳聽到,離得遠的也從別人鬧哄哄的轉述裏聽說了唐成對老公差們的處斷,雖然他們還不明白內情到底是怎麼個事兒,卻也多多少少感覺到這個小縣令的不同來,剛一上任就把十幾個老資格的公差給開革了,而且說話還這麼狠,任是怎麼想這也不像個窩囊人,由此他們的好奇也愈發的濃厚,就等着看怎麼料理杜家,這可是明明白白縣衙虧着理的事兒。唐成一喊升堂,這些人頓時蜂擁向公堂處湧起,而縣衙外看見或者聽說有這熱鬧的人還在源源不斷地往這邊趕,往這邊擠。

要說對這聲升堂反應最大的還得數那些個文吏們,雖然他們也懵懵懂懂的不清楚內情,但十幾個老公差被開革的事實卻是看的再清楚不過了,不管這個新縣令是不是二桿子!這時節誰還敢往他刀口上撞,唐成一聲升堂驚的這些人炸了窩子一樣四處跑,尤其是那個擔任堂上記錄的文吏更是恨不得爹孃多生兩條腿,在人羣中左衝右突勇不可擋,生怕到堂晚了一點後兒被新縣令當作嚇唬猴子的雞給殺嘍。

邪傩赵诠瞄T口的柵欄外擠的水泄不通的聽堂,裏邊兒杜興山躺着,四個兒子站在旁邊,弘威靜堂之後,唐成一拍驚堂木沉聲喝道:“跪下!”。

隨着唐成一聲喝,兩廂公差齊聲呼喝,手中的水火棍在青磚地上頓出整齊的聲響,站在煌煌公堂之上,杜家四兄弟扭了兩下後終於還是按規矩跪下身去。

眼前這景象跟前任縣令們應景兒時的升堂明顯不一樣,見杜家兄弟跪下之後,柵欄外的人羣裏頗有些齊整的讚了一聲,“好威勢!”。

“來呀,把這四人給我綁了”。

這一下把堂內堂外的人都聽愣了,這是怎麼個意思?率先跳起來的是抖着一臉橫肉的杜家老大,梗着脖子道:“草民們是來伸冤的,大人憑什麼綁我們”。

唐成沒理會杜老大及外面人羣的聒噪,但只一個字“綁!”,再次令下,當即便有四個公差取了繩子過來,咬着牙的杜老大剛要耍蠻掙扎,便聽兩邊公差又是一聲齊喝,剛剛停下的水火棍猛然敲在地上。

看看公差們手中的水火棍及公案後唐成鮮亮的官衣後,杜老大沖幾個弟弟吼了一聲,“讓他們綁,這麼多街坊鄉鄰當面,大人總得給我兄弟一個判詞”。

那四個公差幹起這活兒着實利索,三兩下就將四人綁了個結實。

“綁你們是因爲爾等不孝”,端踞公案的唐成手中一指杜興山,“汝父年邁,兼且重傷未愈之身,數九寒天正該臥牀靜養以期早日痊癒。然則爾等爲逞意氣全不顧念於此,只看汝父此刻疼寒交加,本官判爾等一個不孝還冤枉了不成?”。

躺在牀板上的杜興山又疼又冷麪色青紫的哼哼不停,看着着實可憐,聽了唐成的判詞這老漢怕牽連兒子強忍起呻吟之聲,如此以來臉上的表情也就益發痛苦,見他如此,柵欄外人羣的聒噪聲頓時小了許多,縣令大人說得對呀,杜興山又老又有傷,這麼冷的天氣裏怎麼遭得起這罪,雖說是爲了告狀,但杜家兄弟這做法委實也是欠思量,總不能單爲了出惡氣告狀連老人的命都不要了吧!尤其是人羣中的老人聽此判詞不免連連點頭,唏噓不已。

杜老大一見如此嚷聲道:“草民們是爲伸冤,不得不如此”。

“還敢狡辯”,唐成猛然一拍驚堂木,“汝父有子,似他這般身體何需親自來公堂?若疼病如此仍需出面訴冤,則其生養爾等四子又有何用?爾等捫心自問,抬父告狀究竟是不得已還是圖逞意氣?若再敢塞責狡辯,本官便成全爾等一個忤逆之罪”。

一聽到“忤逆”兩字,不僅是杜老大全身一震,柵欄外人羣也陡然倒抽了一口涼氣,雖然不孝和忤逆都是一個意思,但在輕重上的差別可就太大了,即便是這些百姓們讀過書的少,卻也知道忤逆是跟造反一樣的十大逆重罪,這樣的重罪可是板上釘釘要殺頭的!

聽到這個就連杜興山都按捺不住了,掙扎着就要從牀板上起來,唐成見狀忙伸手和煦聲道:“你這幾個兒子意氣太重,本官只是略做薄懲以儆效尤,老丈不需擔心”。

至此杜老大再無別話,“我等服了”。

“爾等如此罔顧老父,是爲不孝,本官依律判爾等笞十以爲懲戒,可服?”。

“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