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公務員 第107章

作者:水叶子

“官人,貓蛋纔多大”,心疼孩子哭着的李英紈上前從唐成懷裏接過了孩子,忍不住笑地問:“爸爸是啥意思?”。

“啊……噢,就是爹的意思,這是我這次到長安聽到的稱呼,北邊有個地方這麼叫”,唐成支支吾吾的答應了一句。得意忘形,得意忘形了啊!

正在一家人圍着孩子笑聲不斷的時候,一個丫頭走了進來,言說府門口來了很多左右門的坊鄰要看新科進士。

唐朝進士科難考,一年就錄取那麼一二十個,但就是因爲難考,所以進士科才倍加榮耀,新進士在長安已經是萬人空巷了,還更別說這些有些僻遠的地方道州,那個州能出個新進士都是了不得的大事,雖然不至於還像長安那些跨馬誇街,但見見街坊讓大家沾沾喜氣卻是少不得的。

進士科放榜之後按慣例要用“報喜帖”傳回地方,這事兒也根本瞞不了人。

只是這時候唐成親熱女兒都來不及,還有什麼心思去見街坊,一聽這話頭也不扭:“不去”。

“成,這可不行,別壞了鄉俗規矩,讓人戳你脊樑骨”,唐張氏說完之後對那丫頭道:“馬上就來,讓老高帶人把早就準備好的那些東西先擡出去”。

第二百一十四章 光彩盛放,淚流滿面。熱鬧太熱鬧了!

三百人中第一仙,等閒平步上青天。綠袍乍着君恩重,皇榜初開御墨鮮。龍作馬,玉爲鞭,花如羅綺柳如綿。時人莫訝登科早,自是嫦娥愛少年!

“詞”這種文學形式雖然是發軔於隋末唐初,但有唐一代並不興盛,唐時有廣泛影響力的詞除了李白的《憶秦娥》和白居易的《竹枝詞》等寥寥幾首外,其餘傳唱廣的並不太多。倒是上面這首“自是嫦娥愛少年”的《少狀元詞》是個例外,正兒八經是家喻戶曉,只要是有孩子在讀書的人家兒,無論父母識不識字幾乎都背的這首詞,原因無他,父母們都希望用這首詞來鼓勵孩子好生讀書,其功用類似於宋以後流行的“書中自有顏如玉”的《勸學詩》,也跟後世父母一再鼓勁讓孩子考名牌大學是同一個概念。

有意思的是與這首《少狀元詞》並行的還有另一首《老狀元詞》,新進士們一日看盡長安花的跨馬誇街時,兩邊看熱鬧的帝京百姓若是見新進士們年輕就會唱《少狀元詞》,反之則會唱《老狀元詞》,彼時進士難考,很多人都是重複多次才能考取,所以從頻率上來說《老狀元詞》用到的機會更多。然而,這首傳唱次數更多的《老狀元詞》反而沒怎麼流傳開去,倒是很少用到的“時人莫訝登科早,自是嫦娥愛少年”自打第一次在長安唱開之後,就近乎以流行性感冒般的速度傳遍了天下道州,甚至連扶桑和新羅這樣荒僻之地的人都知道。

後世裏張愛玲曾說“出名需趁早”,雖然時隔着一千三百多年,但僅從《少狀元詞》與《老狀元詞》的流傳來看,其實在對這一問題的看法上,今人和唐人也實在沒什麼區別。

略事梳洗,換上那身新進士綠袍的唐成抱着女兒還沒走過大門口,鬧鬧嚷嚷聽到的就是外面很多人聲音凌亂的唱着《少狀元詞》。

“唐成出來了,看,他就是今年的新科進士唐成,整個山南東道獨一份兒的”。

“這麼年輕!看面相也就二十出頭吧,啷個年輕的進士倒是少見得很,瞅着比我那個在州學裏的侄子還小些,嘖嘖,看看人家!”。

“湖緞,他身上穿的那官衣肯定是用上好湖緞裁剪成的,瞅着多亮啊”。

“笑話,御賜的東西還能差嘍!看看,他左邊站着的那兩個就是他爹孃,鄖溪鄉下人,老實巴交的,你瞅你瞅,他兩個現在手都不知道咋放了!哎,這樣的人怎麼就生出這麼個能兒子!還是祖墳埋得好哇!聽說他爺爺的爺爺輩兒上有人拿硬錚錚十畝水田想換那塊墳地,唐家都沒答應的!自打唐成中新進士的消息傳開,漫金州多少陰陽先兒去看過那地方,就沒一個說不好的,能找着那麼塊地方埋老先人,唐家可是積大德了”。

圍來看新進士的老人們一邊說着唐栓兩口子老實巴交偏有好福氣,一邊嘖嘖讚歎唐家老先人眼睛毒,找着了好祖墳地處兒。而那些個年輕些的婦人婆娘家則把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了站在唐成另一邊的李英紈身上。“就是她,她就是新進士的渾家,漂亮?當然漂亮,要不然他配得起這麼年輕俊俏的新進士!哼,你們不知道吧,她以前可是鄖溪縣有名的毒寡婦,前頭剋死過三個男人的!”。

“張家嫂子說得不錯,前幾天我三姑來州里時也說過這事兒,這女人命太硬,煞太重,普通男人根本擋不住”。

“這話不假,咱們坊裏住着的那個劉四姑可不就是這樣?命硬啊,嫁兩回死兩個男人,前兩個月又老不知羞的嫁了第三個,還專撿的是個殺伐重的屠戶,就這也沒能擋住。不過這樣的女人也有一宗好處,但凡有男人能克住她們的命,煞氣就能轉成幫夫撸@唐進士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哎,還是福不夠厚,要不怎麼生了個女子”,這婦人說完這句後,猛地一拍腿,“不對呀,剋夫寡婦斷沒有做正室的說頭兒,唐進士的大夫人怎麼沒出來?倒讓一個妾室出來佔盡了風光!”。

“李家的,你連這都不知道?唐進士是先納的妾,大夫人的位子現在還懸着,就爲這,金州城裏有頭有臉的人家兒這些日子不知都議論成啥了,聽說就連道城裏的大戶都有派了下人過來看家兒打聽消息的,前些時候沒行媒的上門是怕唐進士在京裏定下了,現如今人也回來了,定了倒還好,要是京裏沒定下的話,消息一傳開,妹子你就等着瞧吧,他唐家這門檻一個月後就得換新的,磨都磨平了!”。

這邊婦人們嘀嘀咕咕的說着,也有那一等精明的並不參與這個,只是低頭囑咐跟來的半大孩子待會兒放靈醒些,該抓就抓,手可千萬別慢了,“老大,你帶上你兄弟去撿,要是撿的多了,娘待會兒就給你們買四合樓的桂花芙蓉糕喫”。

聞訊趕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現如今已經不僅是本坊鄰居了,許多在坊外正街上路過的行人聽說後也擁了過來看熱鬧,眼瞅着人來的越來越多後面還不斷有人往這邊湊,唐府家門前的喧譁聲也越來越大。

只要不是做慣了公腥宋锏模握l被這麼多人看着都彆扭,再則唐成現在的心思也全在女兒身上,就想着能安安靜靜的逗這小傢伙玩兒,看她哭看她笑,是以走出來向着人羣拱了幾次手算是答謝及見禮後就向身邊的李英紈低聲催促道:“你跟娘提前準備的是什麼,趕緊弄了咱們回房陪女兒玩兒去”。

隨着李英紈一招手,早有特特兒換了新衣裳的下人從門房裏抬着三個碩大的笸籮走了出來,笸籮裏裝滿了兩枚一疊用紅絲線串綁的通寶銅錢,這些銅錢明顯是從州府衙門裏換來的新鑄錢,嶄嶄新黃澄澄的通寶與豔紅的絲線裝滿了一笸籮,看着真是喜慶富貴得很了。

“這是大喜事,街坊們都來聽喜,按規矩咱得給人撒‘聞喜錢’”,見唐成有些不明白,李英紈低低解釋了一句後複習笑着跟了一句,“就爲串這六貫的錢串子,我跟爹孃還有蘭草忙活了一天多,你就使勁撒吧”。

唐成懷裏的貓蛋兒見着笸籮裏黃澄澄紅瑩瑩的錢串子好看,眼珠子骨碌碌的看着,身子也扭來扭去的伸着兩隻小胖手要去抓,雖然還不會說話,但嘴裏依依呀呀的一會兒都沒停過。

見狀,唐張氏她們伸手就要過來接孩子,唐成扭了一下沒給,還是自己抱着,伸手抓了一個錢串子遞給女兒後,他正要抓錢往下撒,卻見李英紈她們手都沒動,頓時色變道:“怎麼,這麼大一笸籮要我一個人撒?”。

“街坊同鄉們聞的是你的喜,要沾的也是你的喜氣,這事兒別人不好幫忙的”,一聽到這話唐成差點沒暈過去,我靠,他抱着孩子只能用一隻手,這麼大三笸籮一個人撒,還不得手抽筋兒了也撒不完!

自打這笸籮一擡出來,原本跟着大人一起來的孩童們就從人羣四處鑽了出來,兩眼放光滿臉通紅的望着那些紅瑩瑩黃澄澄的錢串子,但等了一會兒還不見撒,那些急了的孩童們由一個大膽的打頭,其他的都跟着拍手唱了起來:

狀元郎,狀元郎,命題金榜娶新娘;新娘美,新娘嬌,來年生出個胖寶寶。

孩童們拍手一唱,人羣裏頓時粜Τ雎暎斚戮陀腥顺蹲派ぷ雍埃骸奥勏猜勏玻七M士散喜嘍”,這一聲喊完,整個看熱鬧的人羣同聲跟着笑喊道:“散喜嘍!”,喊完之後又是轟的一聲笑,這麼多人一起喊一起笑,直將唐府門前哄的熱鬧不堪,笑語歡聲大到遠在三五里之外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催喜了,成,快撒!”,唐張氏推了推唐成,因爲激動,她說話都有些哆嗦起來。

恰在這時,就見因下邊的熱鬧咯咯笑起來的貓蛋兒手上不穩,唐成掛在她手指上的錢串子脆聲一響掉在了地上,隨即軲軲轆轆的滾下了臺階,一石激起千層浪,正拍手唱歌的孩童們頓時跟被人捅了一下的馬蜂窩一樣,嘩啦就向錢串子湧去。

手上一揚,唐成剛抓起的那把錢串子映照着豔豔的陽光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後落了下去,隨着他這一拋下地,孩童們歡呼着埋頭去撿,後面的大人們一邊笑,一邊大聲指點,唐府門前的熱鬧達到了最高潮。

“都撒都撒”,唐成一邊抓一邊扔一邊大聲道:“爹孃你們也灑,沒有你們我中什麼進士?我的喜氣不就是你們的喜氣,動手!英紈,蘭草,你們倒是撒”。

又撒了兩把見身邊人還是沒什麼動靜,唐成隨後抓起的幾把錢串子都沒急着撒,而是塞到了唐張氏等人手裏,塞外之後,他一邊繼續撒錢,一邊不斷聲兒的催促道:“都撒都撒”。

錢串子剛塞到唐張氏手上,就被她手心裏的汗水給濡溼了,天知道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她手心裏怎麼就出了這麼多汗,雖然早就因報喜書知道了兒子考中進士的消息,當初那股子暈了好長時間的勁兒也過去了,但現在站在家門前的臺階上看着下面那麼多人哄着笑着用滿帶羨慕的眼神看着她,唐張氏還是覺得一顆心越跳越快,跳的要蹦出來,呼吸也急促的越來越短,過去好長時間的暈勁兒又猛地躥上來了,暈,真是暈得很哪!

唐栓與被興奮激動衝的發暈的唐張氏不同,他的腰自打剛纔跨過大門門檻的那一刻就挺得筆直筆直,目睹着眼前的一切,臉上愣是漲起了一片血紅,全身不管是眼角嘴角還是胳膊手上及腿上凡是能抖的地方都開始抽動顫抖起來,幾乎是在片刻之間,他這一生的經歷都從腦海裏噴湧而出,成親,生娃娃,連生兩個女兒後村人的笑話,老三出生後的歡喜,老三突生大病的慌亂,買房子賣地賣大牲口,甚至要賣人的絕望與悽惶,閒人背後笑話他老實疙瘩的議論……這些個舊事一宗宗一樁樁如潮水般衝出來,到最後,在漫天的喧鬧聲中,一直以來一文錢都恨不得掰成八瓣花的唐栓抽動着嘴角猛然暴喝一聲道:“成他娘,撒!”。

這是第一次,不善言詞的唐栓平生第一次挺直腰板在人前大聲的吼了出來!

隨着這一聲吼,唐栓就覺得在滿心滿肺裏憋了幾十年的一股子氣突然衝了出去,看着自己親手撒出的那一把錢串子落了地,瞬間的空落落之後,唐栓就覺得虛飄飄的身子又從下面那麼多人的羨慕眼神中抽出了一股氣,一股將他全身骨頭都填滿的精氣神兒,幾乎是瞬時之間,唐栓就感覺自己再也沒有了剛出來時被那麼多人盯着看時的慌亂。

又挺了挺山石頭一般的腰板,唐栓柴耙子似的手從笸籮裏抓起滿滿一把錢串子,揚手之間飄灑出去……

李英紈臉上已經放出光來,撒,撒,大把大把的撒,她撒出去的既是錢又不是錢,看着身邊的唐成父女,看着下邊黑壓壓眼神豔羨的人羣,聽着這些人鬧鬧嚷嚷喊出的“公侯萬代,福壽綿長”吉利話兒,每撒一把出去,李英紈就覺得鼻子又酸了一分,到最後時那股子酸勁兒終於控制不住的衝到了眼睛裏。

光彩盛放,淚流滿面!

取吉利雙數,等把三笸籮喜錢串子撒完,唐成已經是滿頭大汗,手腳發軟,不等他緩口氣,已經另有家人捧着他舊日用過的筆墨紙硯這文房四寶走了上來。

“沾才氣,沾新進士才氣嘍!”,隨着門子老高拖的長長的喊聲,滿頭滿身汗的孩童們退去,許多個婦人擁擁擠擠的到了前邊,唐成從家人手中拿起筆剛伸出手就被人一把拽了過去,那婦人用勁太猛,差點把唐成拖了一個趔趄。

“她們是給兒子或者屋裏人沾才氣的,快遞”,聞言哭笑不得的唐成接連又將另三樣遞了過去,都是剛一伸手就被人拽走,墨碇和硯臺倒還好些,最誇張的是那疊竹紋紙分明被扯得粉身碎骨,饒是如此,愣是就沒一個碎片落在地上!

撒完聞喜錢,散完文房四寶,新進士也看過了,沾完才財兩氣的看熱鬧人羣在唐成回了裏院後漸漸散去,這個喜慶的累死人的程式終於算是走完了。

“總算是搞完了”,唐成雙手痠麻的抱着被剛纔的熱鬧逗得咯咯笑個不停的女兒回到後院兒正房,如釋重負的剛坐下來舒口氣,就見同樣是一頭汗的丫頭又進來了,手裏紅豔豔拿着的是好幾份拜帖。

靠,范進中舉的時候那些個道賀的舉人老爺們反應的也沒這麼快吧!

第二百一十五章 該來的就快來了

經過剛纔那麼一場令人興奮過度的熱鬧,小貓蛋兒也累了,吧啦吧啦嘴後就睡着了,看着懷裏甜甜睡去的女兒,唐成越看越覺得好看,儘管手上很痠麻但就是不捨得放手,再加上剛纔那一陣兒累得很,現在那兒還有什麼心思見客?一見丫鬟拿着拜帖走了進來,頓時搖手,“不見不見,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見”。

一邊坐着的唐張氏正在擦汗,聽見這話忙招手把那丫鬟又叫住了,“成,做人要實在,你剛考中了新進士,可不敢讓人說你拿翹,戳咱脊樑骨”。

“娘,我是着實累了,咱活人是活自己的,總不能活在別人嘴上”,唐成笑着向唐張氏解釋一句後向丫鬟擺了擺手,“你讓老高支應一下,就說拜帖敬留,但連日舟車委實太過勞頓,形容憔悴見客於禮不尊,容改日回拜”。

聽唐成這幾句話說的文縐縐的,唐張氏放下心來,伸手過來接抱已經睡着的孩子,“貓蛋兒也累了,放搖窩裏睡的歡實些,成,你也歇歇手”。

唐成貼上去又在孩子微帶着奶腥味的臉上親了一口後,這才小心翼翼的遞了過去,“娘,貓蛋兒這名字誰取的?”。

“咋了?”。

“一個女孩子家取這個名字……”,唐成這話剛出口,另一邊坐着的唐栓踏踏實實道:“貓蛋兒這名是我取的,名字賤小鬼兒纔不會來纏,這樣好養活。瞅瞅你二姐家的狗蛋長的多皮實,咋,不好?”。

即便是在家人面前,素來短言詞的唐栓也很少一次說這麼多話,但越是如此,他的話也就越有份量,老爺子都這麼說了,唐成還能說什麼,嘿嘿一笑道:“好,爹給取的名兒還能不好,貓蛋兒就貓蛋兒,很上口”。

跟着唐成這麼長時間,李英紈和蘭草還能不瞭解他?此時眼見唐成這明顯是口是心非的樣子,英紈還好些,蘭草忍不住“嗤”的輕笑出聲,剛一笑出來趕緊用手給蒙了。

“貓蛋兒生下地的時候你又不在,正好你姐在這邊幫忙,我比着狗蛋兒的就給取了一個”,唐成那點鬼心思唐栓同樣明白,“孩子這名兒一叫上就不能再換,要不然閻王爺的簿子上亂了章法,沒準兒就分薄了咱貓蛋兒的福份,不過好在這只是小名兒,等貓蛋大些你這當爹的再花心思給她取個好聽的大名就是”。

“貓蛋兒就好聽,爹你取的好”,唐成瞪了蘭草一眼後向唐栓嘿嘿賠笑說道:“兒子也喜歡這名字,就是以後怕是有點不太方便,要不……就按爹說的,等貓蛋再大些後,我再給她取一個官名?”。

唐成這樣子惹得全家人忍不住都笑了起來,就連唐栓也不例外,唐張氏輕輕搖着貓蛋的搖窩兒笑啐道:“親爺倆說話還要鬥個心眼!成,老子心疼女兒天清地白的,你嫌貓蛋不好聽,想取就再給取個就是,看你這邪邪乎乎的樣子,憋着不難受?”。

聞言唐成也不辯,皮糙肉厚的嘿嘿一笑而過,人卻是蹭到了搖窩旁邊,眯眯笑的看着裏邊甜甜熟睡的小貓蛋。

看,不愧是我唐成的女兒,連睡着後流口水的樣子都這麼漂亮!

唐成這一回來,給整個唐家添了五分喜慶七分歡聲笑語,一家人圍在一起說着小貓蛋兒的事情,再小再平常的一件事都能引得滿屋子大笑,整個房間裏的氣氛真是熱鬧歡喜到了極處。

感受並享受着這份歡喜,看着家人們由衷的笑臉,再看看搖窩裏的女兒,唐成心中充溢着幸福感的同時也有一股更強烈的責任感升騰而起,如今他可實打實是唐家頂門立戶的主心骨了,這一家子人的衣食,冷暖,安危甚至是心情好壞都寄託在了他的身上,讓他們過好過舒心不僅是責任更是義務,就爲了這,他也不能再輕置險地,人生裏也再沒了任何消極消沉的理由。

以此時的心態再回顧穿越前最後那段日子的糜爛放縱及虛無主義的呻吟,唐成恍如隔世的搖了搖頭,人生啊,其實就是踏踏實實跟你愛的和愛你的人在一起過實實在在的日子,哪有那麼多扯蛋的主義!

當晚外邊下人們加餐的同時,唐成一家人也在一起快快活活的喫了一頓團圓飯,唐栓破例的喝了酒——以前他可是把酒比作是敗家財的玩意兒,那麥酒得多耗糧食——這晚唐栓不僅喝了,而且一個人整整喝了一甌,益發顯的整張臉紅光滿面,喜氣逼人。其實不僅是他,除了正給孩子餵奶期間的李英紈之外,就連唐張氏和蘭草都喝了,酒能醉人,但席間家人團聚的歡喜氣氛卻比最名貴的酒更讓人沉醉。

……

夜晚的臥室裏,李英紈特地點上了兩支泥着龍鳳金箔的紅燭,溫馨、溫暖,還有絲絲的浪漫。

“英紈,我得多謝你”,輕輕的晃動着搖窩,唐成看着李英紈的輕笑在紅燭光中滿溢着濃濃的溫情,“多謝你給我生了一個這麼漂亮聰明的女兒”。

平日裏兩人閨房私話時唐成都是開玩笑居多,此時鄭而重之說出這麼句話,李英紈着實有些不習慣,更何況他這話說的……嫁人生子天經地義,她自己還遺憾着這回沒能生個兒子,正在衣箱中翻找着什麼的李英紈愕然轉過頭來,停了片刻後突然來了一句:“謝啥,沒你我也生不出來呀”。

就這一句把唐成剛剛想好的幾句酸詞兒給徹底打飛了,看來後世電視劇裏面的那些東西太不靠譜,靠,夫妻間就沒那麼說話的。哈哈大笑出聲的唐成覺得這一刻的李英紈真是太好玩了,一邊笑着一邊走過去從後面將之擁進了懷裏。

“笑啥,這可不就是大實話嘛”,滿足的靠在唐成懷裏,李英紈從衣箱中拿出了一套精工細作,式樣繁瑣的衣裙在身上比劃着,“阿成,你看這身好看不?”。

“衣裳好不好看倒有六成在人,就你,穿啥都好看”,唐成根本沒啥心思看那衣裳,在李英紈耳邊嘿嘿壞笑道:“不過,要是什麼都不穿的話會更好看”。

“有人在還說這瘋話!誰?貓蛋兒啊,咱女兒”,難得涮了唐成一把,臉上紅撲撲笑着的李英紈很快就笑不出來了,“阿成……等……等等……你先看我試試這身衣裳”。

“這都火燒眉毛了,好歹先滅了火再說”,不容李英紈再說什麼,唐成抄起她就往榻上走去。

一被抱起,李英紈全身都軟了也再不提什麼衣裳的事了,兩人滾到榻上,唐成兩把扯掉外衫後,恰似下山猛虎般的他猛的停住了動作。

“咋了?”。

“忘了一件大事”,唐成光着腳衣衫不整的下了榻,先是捏了兩個小布球堵住貓蛋兒的耳朵,隨後又用一個肚兜蓋住她的眼睛後,這才又爬回了榻上。

看到唐成這動作,李英紈忍不住笑的全身亂顫,“多大點兒孩子,她知道啥呀,還在乎咱這個?”。

“她不在乎我在乎,竟敢取笑爲夫,討打……”,手伸上去的同時,唐成的身子也壓了上去……

一時間紅燭搖曳,滿室春聲。

良久良久之後,雲收雨住,李英紈一臉泅紅的在唐成身上爬了許久後這才緩過勁兒來,下榻就着紅燭將剛纔找出的那套衣裳給換了。

“嗯?你可夠快的啊,這都做好了!”,也難怪唐成詫異,紅燭下李英紈穿着的竟是一套整整齊齊的命婦服,從帔到上衣再到下裳嚴嚴整整一絲不亂。

“當日你報喜書傳回來沒幾天,州衙裏就把這衣裳樣子和首飾樣子送過來了”,見唐成說她心急,李英紈臉上竟起了些羞紅,“我接到樣子就到專門承製官衣的宋婆子那兒,一併將爹孃和我的衣裳都做了”。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考中進士不僅是自己榮耀,同樣也是榮親的事兒,唐成如今是正兒八經的官了,雖然官小,但李英紈及唐張氏兩口子還是有相應的待遇,比如這樣官太太的穿着打扮。不過這也不是亂穿的,不同的品階穿什麼衣裳帶什麼花紋的頭面首飾禮部自有定製,得根據男人的品階比着官樣到專門做官衣的地方自己做去。當然,朝廷給的俸祿裏也有相應的布帛。

李英紈一邊解釋着,一邊將配套的首飾給帶上了,仔仔細細弄完了之後一臉忐忑的看着唐成道:“好看嗎?我穿着像個命婦不?”。

“什麼像不像的,你本來就是”,歪着頭仔細看了看後,唐成嘆聲道:“好看是好看,可惜呀”。

“可惜什麼?”,李英紈真是着緊得很。

“可惜你這套衣裳可能沒什麼用武之地了”,不等李英紈臉色變化,唐成已是嘿嘿笑道:“我要是七品,你穿着八品命婦服算怎麼回事兒?”。

“嗯?”,愕然愣了一會兒後,李英紈猛然反應過來,“阿成,你這麼快就升官了?”。

想到京城裏的那一包糟爛事兒,唐成心裏就有些不爽利,不過他卻從不願將外邊官場裏的不愉快帶回家裏讓家人跟着一起難受,這是自打進鄖溪縣衙就開始執行的規矩,是以他也沒多說什麼,笑笑道:“現在還沒有,不過算算時間也該快了”。

因是要琢磨事兒,又有七織同行,他從長安回來的路上走的就不算快,算算時間,吏部的調轉任命文書也該快到了,無意之中說到這個,唐成心底難免沉了一下。

誰知道被太平公主把持的吏部這次要把他調派到那兒?

第二百一十六章 瞻前先顧後

雖說是打着公公婆婆的幌子,其實對於做這衣裳最急的還是李英紈自己,自打衣裳做好之後,她每天晚上回到房裏都要拿出來看看,摸摸,再試試,甚或就爲了這套衣裳和首飾,她還特地買了一面價值不菲,高可及人的江心鏡,爲的就是試衣裳的時候全身都能照着。

此前多少個夜晚這就成了李英紈固定的樂趣所在,安頓好貓蛋兒睡下之後,她就會將衣裳及頭面首飾全套換上,對着那面江心鏡,盡全力回想着當日見孫使君夫人及張別駕夫人時她們的動作神態,隨後在鏡子中一舉手一投足的模仿,練習。

一個抬手指的動作,一句吩咐下人的話,臉上那帶着淡淡矜持的笑容,甚至是一個掠髮鬢的動作,李英紈不斷的回想着,練習着。繁瑣的練習過程中她的臉上始終帶着一絲憧憬的歡喜,樂此而不疲。

練完再一樣一樣將首飾及衣裳收好之後,躺在榻上的李英紈總免不了要想到唐成,只不過以前想着想着總是很難受,相思殺人哪!但自從有了這身衣裳及頭面首飾後,李英紈的思念裏開始多了許多清湺释男θ荨�

唐成回來之後再出去拜客該就能穿上官衣了吧!到時候她就要穿着這身衣裳帶着這些頭面首飾跟他一起去拜客,跟他一起回鄖溪縣,跟他一起回老家。哎呀,當年那些街坊和見着她就躲的村人們再看到她現在的樣子時該想些什麼,又該說些什麼呢?

每每想到這裏時,李英紈的臉上總是會很奇異的湧現出一抹與年齡不符的少女懷春般的羞紅,對這兩個問題的答案她可真是好奇得很,也正因爲這份好奇給她帶來了一份專屬於她自己的隱晦而持久的樂趣。

趴在唐成的胸膛,已爲人母的李英紈低低細細的將這個隱祕的從不曾向人吐露過的渴望說了出來。當一個少婦如少女般喃喃的傾吐着自己的小心思時,那份樸素卻真摯的美足以打動任何人。

唐成靜靜地聽着她的傾訴,心裏覺得她有一點點傻,傻的可愛;又有一點點癡,癡的真實。少女情懷總是詩,其實對於女人來說,又何止只有少女纔是如此?這就如同浪漫,浪漫並不是模式化的行動,它是一種心境一種情懷,只要有了這種濃烈的情懷,便是一朵畫在紙上的玫瑰亦足以醉人,這無關年齡。

但不管怎麼樣,唐成絕不會覺得她俗,富貴不還鄉,猶如逡露剐校螞r李英紈過去還有那樣的經歷,既然是心結就不是那麼容易去除的東西。

“你想回鄖溪,那我就陪你走一趟,把貓蛋兒帶上,爹孃也想回去看看老宅子”,唐成輕輕捋着懷中李英紈的頭髮,“正好我也想去探望嚴夫子,四孃舅和張縣令”。

李英紈聞言,眼中滿是驚喜,“真的?”。

“這還能有假?”,唐成笑着拍了拍她,“要去就得趁早,沒準兒啥時候吏部調轉文書就下來了”。

這邊計劃的挺好,可惜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來得快,人就是不經唸叨,頭一晚上唐成兩口子剛說到趙老虎,第二天他居然就因爲一件案子的事情到了州城,隨即唐成就收到了張子山派人送來的家宴請柬。

因是請柬上說明了是要閤家蒞臨的家宴,所以自打門子老高將請柬送進來之後,李英紈將貓蛋兒遞給唐成後就開始忙活起來。

“阿成,咋樣啊?”,臨上車前,李英紈又扯了扯自己的裙子,“好看不?”。

“第五遍了”,唐成笑着伸開手掌比劃了一下,“我這答案還跟前四次一樣,好看的不能再好看了”,嘴上笑着他已順手將李英紈拉上了車。

等唐成兩口子到時,正是天色堪堪黑定的時候,金州別駕張子山親自站在大門前的花燈下含笑迎客。

“恭喜恭喜,新鮮出爐的進士,本道可是獨一份兒!唐成你爲我金州文事增光添彩了”,張子山笑着向唐成說完後,又向隨後下來的李英紈一拱手道:“唐夫人,賤內在內院門口迎客,就由小翠導引夫人去吧”。

見着本州二號人物向自己含笑見禮,口稱夫人,李英紈心旌搖動之間斂身還了一禮,她這還禮的儀容姿態真是標準到了極處,就是禮部官員來了也休想挑出半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