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甄武一個小小的百戶,抗不過那麼多人情,不過他也不想平白送人,轉頭用石冷的名義買了個鋪子,然後找到之前手藝很好的木匠老王。
他知道這東西一旦氾濫,肯定有人仿製,但是甄武不傻,直接藉着郡主的名頭,宣揚出去只有老王手工打造的,那才叫真正的八音盒。
而這個年代有閒錢買八音盒的,誰不要點臉面,怎麼可能買個假的惹人笑話。
於是老王出名了,甚至有權貴想要逼迫老王,但是被甄武狐假燕王的虎威嚇了回去,自此市面上流傳着,老王一月只能做三個的傳言,而老王所在的冷暖閣,更是無人敢惹。
當然,也與甄武特意又送進了王府好幾個有關。
這讓郡主很是不開心了一段時間,一直到自我安慰的想着,旁人的沒有甄武的刻字,才心情好起來。
冷暖閣是甄武取得鋪子名,現階段只賣八音盒,雖說因爲控制着數量,導致賣不出去多少個,但是利潤確實很穩定。
甄武想着自己花大價錢給老王揚了名,不能讓他有朝一日跑了,同時也爲了他以後的穩定生活和安危着想,讓朱高煦配合着演了一場拔刀相助的戲碼,老王感動的哭着喊着求甄武收了他庇護着他。
於是,甄武勉爲其難的收下了老王,讓老王做了冷暖閣的掌櫃,又買了兩個半大小子,配給老王,讓老王學着做買賣,只要不把八音盒掙的錢賠乾淨,甄武也由着他折騰,在他的想法中,這樣也是在培養那兩個新買的機靈小子。
爲此,甄武還給他們兩個取名叫做甄金和甄火。
八音盒賣的價錢不低,熟人介紹五兩白銀就可以了,若是不認識的直接翻十番,愛買不買,不過即便這樣,聽老王講,依然有外地的富商來訂購。
對了,八音盒現在叫玉音宮。
其實,一開始甄武是想給沐忠揚名的,畢竟沐忠纔是做發條裝置的行家,不過沐忠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改進火器,沒時間陪甄武瞎鬧,給甄武介紹了他的一個徒弟,就扔下不管了。
他徒弟還有點不樂意,但是沐忠也是仗義,一巴掌抽上去,指着甄武讓他徒弟叫師爺,這才讓他徒弟老實了下來。
不過,這些日子下來,甄金和甄火也快把發條裝置學到手了,之後也就不用麻煩甄武的這位徒孫了。
隨着,二賢定親的日子越來越近,二賢說給了張武的事情,漸漸的也在張玉清的朋友圈子傳開了,經常有人套近乎的上門,陪着張玉清嘮嗑,嘮着嘮着就會嘮叨二賢的親事上。
一個個都大嘆可惜的唸叨二賢嫁的差了。
張玉清聽得多了,話也就往心裏去了,不僅越來越不待見張武,哪怕對甄武有時也忍不住的嘮叨兩句。
甄武也不在意,只是在張玉清唸叨張武的時候,會勸說兩句:“你聽那羣老孃們的話幹嘛,張武人不錯,相信你兒子,往後啊,二賢富貴的程度,她們想都想不到。”
往往這時候,在甄武的幾句定心丸下,張玉清擔心女兒婚姻的不安感,纔會消減幾分,然後又興沖沖的開始去教訓四妹五妹了。
以後,這倆姑娘要擔起喫飯的重責了。
這天,甄武在家中忙的團團轉,因爲第二日便是下定的日子,男方會把彩禮裝抬過來,送‘文書’,也就是俗稱的紅綠書紙,甄武需要空出地方,安排好章程,也得請些人來幫襯。
可正忙着的時候,燕王府王彥跑了過來。
王彥原名王狗兒,女真出身,八九歲的時候就進了燕王府,如今十六歲,剛調到朱棣身邊還沒多久,爲人激靈又討人喜歡,朱棣因此賜名叫做王彥。
甄武聽了梁方的通報,連忙來到中堂。
“王公公,你這是?”
“甄百戶,先別忙了,你得快點去趟王府。”
甄武驚訝,大感不解:“這是出了什麼事?”
王彥哎呦一聲,也替甄武着急,連忙解釋道:“你旗下的張武百戶,把倪諒百戶的公子打了個半死,現在人倪諒百戶帶着兒子告到了殿下面前,因爲事情好像起因在你妹子,殿下讓我趕緊叫你過去一趟。”
倪諒??
甄武眉頭一皺,開始琢磨起來。
二賢被倪家退過婚,張武是知曉的,如果爲這事張武想要揍人早就揍了,但他在這個節骨眼上把人家打一頓,不用想,甄武也曉得這其中肯定又發生了一筆他不知道的矛盾。
當然,到底是什麼矛盾,對於甄武來說也不重要,他肯定是沒理由向着張武,現下問題是朱棣能不知道他向着張武?
那爲啥還讓他過去?
甄武故作遲疑道:“這…打人的是張武,被打的也不是我,哪怕有我妹子點原因,沒道理我過去啊。”
王彥瞧見甄武還在墨跡,很沒好氣,可還是賣了個甄武一個好:“殿下本就不願意管這個閒事,可到了殿下眼前,又不能真不聞不問,說到底殿下偏着你呢,想讓你過去,趕緊自己想個主意了了此事。”
“真的?”
王彥氣的一插腰:“甄百戶信不過我?”
甄武哈哈大笑了兩句:“和你開玩笑呢,咱能不記的你的情?”說到這裏,甄武又儋赓獾淖擦艘幌峦鯊┑募绨颍煌獾赖恼f道:“回頭你那日得了空,一定提前和我說,我請你喝好酒。”
聽了這話,王彥才笑了起來,但是嘴上卻抱怨道:“什麼酒不酒的,咱還是快點過去吧。”
“那走着。”甄武笑着和王彥向着王府而去。
……
第098章 -什麼叫公平公正?
燕王府。
甄武趕到的時候,朱棣恰好沒在,而張武一臉‘人是老子打的,要殺要剮你隨意’的樣子,滿滿的滾刀肉氣息,這讓甄武想起張武和他耍不要臉的時候。
這傢伙若是耍起不要臉來,甄武都得讓三分。
而另一邊,倪諒一副老佛入定的神情坐在椅子上不動如山,一旁還有斜躺在椅子上的倪昱,倪昱時不時還冒出幾句呻吟,來表達他是個病號。
甄武忍不住的笑了笑,蒼天饒過誰,他猶記得當初倪家退婚時,全家都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倪昱更是一副我本讀書郎,風華誰能配的模樣,可現在甄武看着鼻青臉腫的倪昱,只覺得滿身心的痛快。
而誰又能想到,他如今再不是倪家能夠隨意拿捏的小總旗,不單單晉升了百戶,更重要的是北平城裏誰人不知他備受燕王賞識?
即便是他旗下張武打了倪昱,倪諒也只能告到朱棣面前,尋求安慰。
屋裏的三人,同一時間聽到動靜,一時間全都看了過來。
甄武臉上的笑意立馬收了回去,溜達着走到倪昱身邊,左瞧瞧右看看,嘴上還時不時的嘖嘖兩聲,就在倪昱忍不住的時候,甄武方纔說話。
“你說說好端端的讀書郎怎麼成了這個模樣。”
“甄百戶難不成不知道爲什麼?”倪諒這時候抬眼說話了,一雙眼睛瞥到甄武身上,內裏蘊藏着凝實的怒火。
然而,甄武彷彿沒有感覺到一般。
他嘴角扯出一個笑意道:“我曉得啊。”
“既然知曉,莫不是還想包庇你的屬下?”
“包庇?不會!”
甄武搖了搖頭,轉頭看向了張武,一張臉在所有人的註釋下,迅速的冷了下來,一股歷練多年的威勢透體而出,然後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張武。
張武三人一時間全都心生不解,這不該是甄武的反應。
可是,這還只是剛剛開始,只見甄武走到張武身邊後,抬腳就踹向了張武,而張武根本沒反應過來,結結實實的捱了一腳。
這…
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就在張武打算開口問一句,甄武這是啥意思的時候,甄武開口說話了。
“你他孃的真是個人才,打的時候也不知道叫老子一塊去,這也就算了,你他孃的怎麼不打死他,打死了老子也好幫你去求情,現在打成這個樣子怎麼辦?求情的話我都沒臉說。”
說着說着,甄武也來氣了,回身指着倪諒就罵。
“說起來有些人是他孃的不要臉,就打成這樣也叫傷?在戰場上隨便挨一下都比這個重,有臉來告狀,他孃的,活了這麼大歲數,怎麼當上的百戶,怎麼帶的兵?疼兒子就這麼疼?是不是擦屁股紙硬了也得去看看大夫?沒見過這麼矯情的。”
張武徹底傻眼了,他沒見過這麼變臉的。
而倪諒被罵的再也保持不了剛纔不動如山的架勢,噌的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伸出手顫抖的指着甄武,說不出話,臉色更是被怒氣憋的漲紅。
倪昱眼一瞪,氣的連連咳了起來。
“小畜生,你豈敢如此……”倪諒終於罵出聲來。
但是,話還沒完,甄武寒着臉就打斷了他,聲音更大,彷彿怒火也更盛:“老子若是畜生,是不是殺你不犯法?!”
倪諒怒瞪着眼睛,還欲再罵。
甄武猛的把下襬一甩,束在腰間,一雙本如星辰的眼睛,頓時殺氣四溢,厲色道:“你再敢說個畜生二字,老子立馬自認畜生,把你打殺在此,你信不信?!”
這句話彷彿是個炮彈一樣,砰的就炸在了倪諒的耳朵,讓他滿腦子都在閃着,他怎麼敢?!
事實上。
甄武也確實不敢,這畢竟是燕王府。
但是吹牛,誰不會吹的真一點?若是坐下來好好聊,他敢說在北元有塊麥地,北元王妃因爲喫不上他的燴麪天天以淚洗面。
大不了倪諒說句不信。
那甄武就和他來句開玩笑。
沒別的,玩得起。
一直躲在暗處的朱棣忍不住的笑了笑,他確實不願意管這檔子事,所以才藉口避了出去,同時也方便讓人查一下事情真實的來龍去脈。
當瞭解到兩者的仇結在了倪家退婚上,朱棣頓時有些不快,這讓他想到當初倪諒爲了兒子讀書的事,到處鑽營,甚至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還讓太子在父皇面前求了恩典。
搞得他也不得不幫倪諒上了道請恩的摺子。
此刻,朱棣看到倪諒慫了,嘴角不由的露出冷笑,他這輩子最瞧不起的就是沒有勇氣的人,隨後朱棣眼神又瞟到倪昱身上,眼中更是佈滿厭煩。
堂堂男子漢大丈夫,受點傷也值得討告?
最後,朱棣看向甄武,都是年輕人,爲什麼差距會這麼大。
想到這裏,朱棣也不打算再拖着了,抬腿步入裏面,房間裏的甄武等人看到後,立馬止了爭吵,連忙拜見。
朱棣掃了一眼問道:“行了,人都在這裏,你們有什麼意見,都說說吧。”
甄武反應極快,剛纔一臉兇相,殺氣四溢的樣子立馬收了回來,臉上更是掛上一副和氣的笑容,讓他顯得人畜無害些。
他聽到朱棣的話後,立馬決定先聲奪人。
“殿下,這你也瞧見了,這點傷,咱軍營操練有時候傷的都比這個重,我看就這麼算了得了,我們也不怪倪百戶小題大做,沒事找事,大家相逢一笑,都拿出點肚量來,往後還是一個馬勺攪飯喫的好袍澤,突出的就是一個和氣。”
嗯???
這話怎麼聽的這麼不對。
事情可以從這個角度理論?
嘶。
張武忍不住的倒吸了一口氣。
甚至朱棣也被這段話說的愣了愣,他剛纔在暗處可是親眼見到甄武殺氣四溢的樣子,還要打殺人家。
現在說要拿出點肚量來?突出和氣?
這他孃的是人說的嘛。
朱棣瞧不上倪諒歸瞧不上,可這是不是也太過分了點。
甄武偷偷的打量了一下朱棣的神色,稍一琢磨,覺得朱棣可能對這個處理方式不太滿意,想了想又找補道:“要不我們再賠點醫藥費?”
說到這裏,甄武臉上立馬擺出了一副生動的苦樣,苦兮兮的抱怨道:“殿下啊,這我們可真讓步了,不能逮着我們好說話,就不講公平公正吧。”
房間裏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甄武心想,我這招以退爲進,加上朱棣偏向他,總能博個公正吧。
朱棣此刻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的把他的心境平復下來,然後再也不想和甄武多說一句話了,直接擺了擺手道。
“你們自己商量個章程吧,我不管了,商量出來後,和我說一聲就成。”
這公道,他主持不了。
讓倪諒看他的造化和嘴皮子吧
……
第099章 -北平城暗流湧動
朱棣看着甄武。
他這輩子見過許多人,有着一套他的識人方法。
有些人天生就帶着一種獨屬於自己的魅力。
同樣一件胡攪蠻差的事情,這種人做出來,不僅不惹的人討厭,反而會讓人覺的有趣,並且還能感覺到這人的聰慧與機變。
甄武就是這種人。
此時,場內的氣氛略顯尷尬,甄武撓了撓頭向朱棣表達了一下他的窘態,隨後轉身看向倪諒,試探的提議。
“倪百戶,你看要不要算算醫治的費用?我最近倒是有些餘錢,咬咬牙也就賠付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