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倪諒冷冷的看了幾眼甄武,又轉頭看向朱棣,見朱棣沒有替他做主的意思,他便明白了,他不管嘴上還是手上都在甄武身上佔不到便宜,只能暫且忍了下來。
“錢財就不必了,倪家還不缺這點銀子。”倪諒說完,和朱棣告罪一下,便欲先行撤離,轉身把他兒子,背在自己背上,就向着外面走去。
甄武有點意外,這傢伙真特麼瞎硬氣,銀子又沒得罪他,竟然不要。
不過,這樣甄武也樂得省錢,轉眼一瞧張武還傻站着,連忙衝着張武喊道:“你還站着幹嘛?送一下啊,表示一下歉意,快點,跑着去,再不去你就追不上了。”
……
等到甄武和張武兩人出了燕王府,一路走着,張武腦海裏還在覆盤甄武剛纔一系列的操作,他有點理解不了,他打了人還鬧到了燕王面前,竟然啥事也沒有。
而甄武卻早把這點小事甩在了腦後,在他意識中二賢嫁人當屬的上頭等的大事。
“你家裏可準備妥當了?”甄武問道。
張武回過神後,點着頭道:“已經準備妥當了,就等明日了。”
“那就好。”
張武突然又問道:“你不想知道我爲啥打那小子?”
甄武笑了笑又搖了搖頭道:“不想,以前我護着二賢,以後她是你媳婦,該你護着。”
說到這裏,甄武頓了一下,又接着說道:“若是日後你不想護了……”
“我會護她一輩子。”張武打斷甄武的話,斬釘截鐵的說道。
甄武側頭看向張武,然後又收回目光,也把心裏的叮囑憋了下來。
他只是個當哥的,叮囑多了亦是惹人厭煩,不如不說。
往後啊,說到底還得看二賢自己,婚姻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情,尤其是這個可以納妾的年代,她想要過得好,需自己會經營。
與此同時,倪諒也回到了家中,倪諒自己一個人在客廳中靜靜的待了許久,一直到心中的怒火壓到心底深處後,才長吁一口氣,起身去往書房。
他書房裏,此刻有一人正在安靜的看書,瞧見倪諒推門進來後,瞥了一眼就再次把目光放到了書籍上面。
隨後,只是輕輕的開口道了一句:“在燕王府受了氣?”
倪諒冷哼一聲,沒有多說話。
那人輕笑一聲,想了想後,開口寬慰道:“放心,這幾日北平城定然不會安穩,總夠燕王頭疼的。”
倪諒抬頭問道:“薛斌同意依附國公了?”
那人搖了搖頭道:“真若是這麼簡單就能讓薛斌轉換門庭,那燕王也太簡單了,意料之中罷了,薛斌無所謂的。”
“那還能怎麼不安穩?”倪諒好奇問道。
那人放下書籍,起身走到窗前,看似在看風景,又像是觀察周圍,陽光照在他還算帥氣的臉龐上,在他淡淡的笑容下,竟也有一種成竹在胸的氣質。
這人赫然便是藍玉的親信,納哈出長子,瀋陽侯察罕。
“可知道咬住有個女兒,叫做其其格?”
倪諒點頭,這種信息他不可能不知曉。
“她如今就在北平城。”察罕緩緩的吐出這句話來。
倪諒一驚。
然後,聽着察罕接着道:“你以爲國公只有阿魯帖木兒這一個手段?國公早在之前就幫其其格聯絡過阿扎失裏和失烈門,若是沒有國公,她怎麼可能借來人手,又怎麼敢來北平城意圖收攏舊部,重返漠北?”
這…
倪諒這一次真的驚駭了:“這會鬧出大事的,國公爲何如此?”
在他的意識中,這屬於通敵。
察罕笑了笑道:“如此又如何?別說一個不見得拉起舊部的其其格,即便是阿扎失裏或者是失烈門,這些人但凡有心思,國公抬手可滅,縱一縱他們又如何?反倒是燕王,你覺得如何?”
倪諒看着察罕淡然的神情,不得不把驚訝的心思壓下去,他靜靜的沉思了一會兒,再抬頭,臉上已滿是鄭重,沉聲道:“燕王英武神色,頗有幾分皇上的風采。”
“這便是了,咱們的太子啊,說到底對他的兄弟們太過仁善了,不過這樣也好,國公替太子防着,太子自可做一代仁君,咱們跟着這樣一位君主也安心,而燕王想要以戰功站穩邊鎮,總得在他的戰功上抹點黑,讓他沒那麼容易。”
說到這裏,察罕轉過身來看着倪諒道:“說起來,太子挺看重你的,你可不要讓太子失望。”
倪諒立馬站起來面向南方,抱拳鄭重道:“願以此身,以報太子。”
“不必這樣。”
察罕笑道:“若是不信任你,此事又豈會讓你知曉?”
倪諒再次坐下後,已經再沒有了藍玉通敵的想法,滿腦子也開始站在了藍玉的角度考慮問題,想了一下後,忍不住又問道。
“那個其其格,她們有多大機會成功?”
“三成吧。”察罕說道:“據我所知,她已經聯絡了不少舊部,像護衛軍,永清衛,密雲衛,通州衛等,總計怎麼也有三千之小!�
“三千之兄挥腥桑俊蹦哒徱苫蟆�
若是真的悄默默的聚集了三千人,攻打北平城顯然不夠用,但只是想要重返漠北,只需突襲古北口宜興守禦軍即可,說起來古北口守軍也就一千多人,只要出了古北口,一入茫茫草原,完全是海闊憑魚躍。
“你想的太簡單了,這裏畢竟是北平城,真當燕王是瞎子?”察罕說道,隨後頓了一下接着道:“不過這個事咱們不用過多插手,咱們只管看戲即可,不管成不成,對咱們來說沒什麼損失,即便不成,也給燕王添了不少堵,若是鬧到皇上耳朵裏,說不定燕王還得喫一頓訓斥。”
書房裏陽光亮堂,可說的全是陰衷幱嫛�
倪諒點了點頭,認可了察罕的話,然而不知道過了多久,倪諒想到今日受到甄武的侮辱,又聯想到甄武曾親手斬殺過咬住,內心頓時閃過一個念頭。
其其格真的就沒有報仇的想法?即便殺不了甄武,難不成還不能順手殺幾個甄武家裏人泄憤?
他陰惻惻的開口道:“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見一見其其格?”
……
第100章 -暗箱隱藏繡春刀
九月二十六,正是好日子。
張武早早的就叫了薛祿,朱能等,好幾個軍中好友去幫忙,等着吉時,一羣人抬着彩禮向着甄武家裏喜氣洋洋的走來。
這年月流行的是抬箱,一根圓木兩頭人抬,中間抬的根據家境各不相同,有錢人家抬磚瓦和泥土,代表着幾間房與幾頃地,沒錢人家就是瞎熱鬧。
就像張武家,看上去也有十二抬,但是除了一個豬頭,和一箱撒了一層銅錢的值些錢,其他的也就是湊數的。
甄武家其實也差不了多少。
西側空地上早早擺了紅布包裹着幾個箱子,這是送的嫁妝,擺出來也是讓來客看嫁資的,但是裏面除了撒的一些銅錢外,最值錢的就是那坐舊宅子,更多的箱子裝着二賢抽時間就會忙活的一些繡品,有的還放在外面展示,示意新媳婦手巧。
不過,這些今日還不能讓張武他們抬走,需要等到婚嫁當天,而且今日甄武家也還需要邀請一些親戚過來添箱,湊成最終的嫁妝。
可惜的是,甄武家在北平城沒啥親戚。
甄武能邀請的便是譚淵,王真幾個長輩過來,這些人也樂得熱鬧,各個帶着媳婦過來多多少少的也給二賢添了不少嫁妝。
等到張武過來,自是一番鬧騰。
然後,一直忙活了小半天,這纔算是落了聽,二賢的婚事在此刻徹底定下來了。
之後,男方在男方家宴客,女方在女方家宴客,又是一番熱鬧。
而甄武家散席後,已經下午了。
他坐在院裏的石凳上散酒,散着散着,突然想出去走走,他此刻的心境有點說不清楚,有替二賢開心,也有捨不得。
說到底,甄武多少把這幾個妹子,看做了幾分女兒。
甄武一個人在街上走着走着,不知道爲啥,莫名其妙的就來到了老宅附近,隨後,心下使然,向着老宅走去。
老宅的外牆皮修繕過,甄武手指劃過外牆,腦海中想起初來這個世界的時候,經常有時憤憤不平的踹牆,甄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人啊,適應能力真的強。
此刻,從外牆還能聽到裏面熱熱鬧鬧的動靜。
偶爾,甄武還聽到朱能幾聲大呼小叫的勸酒聲,甄武笑了笑,這些人指不定喝到什麼時候。
想了想,甄武也不打算進去了,順着衚衕往裏走。
劉大爺依舊如往常一樣,家門口擺着個長凳,他坐在長凳上靠着門,眯着眼曬太陽,甄武瞧見後,樂的也一屁股坐了在了他旁邊。
“劉大爺,你不瞧瞧,這太陽都快落山了,你還曬呢?”
“年紀大了,能多曬會就多曬會,不浪費。”劉大爺說着瞥了一眼甄武,又接着道:“今兒怎麼不帶只燒雞?”
“嘿,合着你淨惦記着我給你帶喫的?”甄武挑眉。
劉大爺一想,搖了搖頭道:“差點忘了,你今兒忙正事呢,不過,我一老頭子,孤家寡人的,平時不就盼着你帶點好喫的?”
甄武一愣,這話還真沒毛病。
劉大爺是軍裏退下來的,據說年輕時候猛的很,導致現在留的暗傷也多,經常犯疾,就因爲這個落了個光棍一場的下落,甄武曾經也見過劉大爺身上的傷,不說密密麻麻,卻也是傷痕累累。
甄武曾也暗自感嘆過,劉大爺年輕時說不準也是軍裏的寵兒,風華正茂,神采飛揚,可老了後常常默然的一個人一坐就是一天。
也不知他心裏經過了什麼樣的心境,才能做到如今日般坦然的面對自己老後的結局。
不過,劉大爺這人很不錯,以往對他家常有照顧,便說之前,甄武借馬都是借的劉大爺的。
甄武也因此,對劉大爺頗爲善待,哪怕他搬走後,偶爾有了時間,也會買點東西拎瓶酒過來陪劉大爺嘮會嗑。
有時候劉大爺喝的興起,還給甄武講些軍中往事。
甄武當做故事聽的也很帶勁。
此時,有風徐徐吹來,甄武的酒勁再次上湧,不打算再和劉大爺胡扯了,起身剛剛打算回家,遠遠的一道身影一閃而過。
獨臂,女性。
甄武唰的就激出一身冷汗,他想也沒想,直接邁開步子跑了過去,可是跑到衚衕口,早已看不到任何蹤跡。
幻覺?
這身冷汗一出,甄武的酒也醒了大半,若是旁人他興許沒這麼敏感,可那是他第一次殺人,那個至今還活在世上的獨臂其其格,如何不讓他記憶猶新。
甄武重新返回來,找到劉大爺問道:“你剛纔有沒有看到一個獨臂女子?”
劉大爺微眯着眼睛,彷彿在思考,又彷彿沒聽到,良久,才點了點頭道:“瞧見了,而且是個蒙古女子。”
“你怎麼知道是個蒙古女子?”
劉大爺不屑的瞥了一眼甄武:“她在你家舊宅前轉悠過六次,我與蒙古人打仗打了半輩子會認不出來?”
甄武身上瞬間又出了一身冷汗。
六次?
這可絕對不是路過。
甄武連忙把其其格的一些體型樣貌說了一遍,劉大爺只是淡定的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句話。
甄武再也穩不住了,和劉大爺說了一聲,連忙轉身向着燕王府走去。
而就在甄武走後,劉大爺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小子,我也只能幫你到這裏了,真聰明的話,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說完,他從自己門側的牆壁上抽出一塊磚,從裏面捏出一張紙條,隨後熟練的復原後,拎起長凳,溜達着走進了自己的院裏。
他不慌不忙的在院中升起一個火盆,然後才慢慢的打開紙條,上面只有短短的幾個字。
“倪諒家現察罕。”
劉大爺嗤笑一聲,把紙條丟進了火盆中,看着紙條慢慢燒成灰燼,這才慢悠悠的走進屋裏。
屋裏有一個塵封了很久的箱子,擺放在最不起眼的暗處。
劉大爺留戀的看了一眼,嘆了口氣,本想如以往一樣轉身回去再躺會,可是不知爲何心血來潮,想要打開箱子看一眼。
他思索了稍許,最終走過去,慢慢的把箱子打開了。
箱子裏放着幾件衣服,衣服底下隱隱間露出一柄繡春刀。
劉大爺幽幽的嘆息了一聲,可沒過多久,又冷哼一聲,在這個沒有其他人的房間裏,低聲唸叨着:“逡滦l便是收了刀,也能成爲皇上最銳利的眼。”
……
第101章 -出家人娶個美嬌娘
燕王府。
朱棣的書房裏,他與道衍大師分主客落座,兩人都在靜靜的看着送過來的暗報,等到兩人看完後,相互對視一眼,都露出了幾分笑意。
道衍大師笑着讚賞道:“殿下的安排確實極爲妥當,不僅不動聲色間,把早已招臍w附的蒙古人安插在他們之中當做內應,同時也能借這次機會讓他們交一交投名狀,等此事了了之後,殿下不僅清洗了一番心有反覆之心的蒙古人,並且他們之中出了內應這檔子事,上次收降的那些蒙古人也再無同心之時。”
朱棣爽朗的笑了幾聲。
其實剛開始朱棣得到阿扎失裏的人進了北平城,他還有點擔心,但是這裏畢竟是北平城,等到一番調查後,曉得原來是咬住女兒,其其格在暗地裏搗鬼,想要鼓動舊部,重回漠北,朱棣這才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