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這位坐在皇位上的朱元璋,隨着年齡,人越老心思越難讓人猜透,帝王縱橫之術也越發的得心應手,更是在殺伐果斷中,讓朝堂變成了皇帝專政的格局,牢牢把控着整個帝國。
他就彷彿是一頭雄獅,哪怕只是睡夢中的一道鼾聲,也能讓周圍所有人抖上一抖。
甄武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又看向朱高熾。
這種情報雖說算不上特別私密,可也不是隨意可以聽到的大白話,朱棣竟也沒有對朱高熾隱瞞,這又代表着什麼?
小小年紀就開始隨着朱棣接觸這些事情?
培養?
朱高熾此刻彷彿根本不知道,他的這些話會在甄武心中產生什麼樣的想法,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伸出一隻小胖手,撓了撓腦袋,帶着一股小孩特有的天真說道:“此事甄百戶也莫要多傳,畢竟是我從父王那裏聽來的。”
說完這話,朱高熾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朱高煦,接着道:“以前常聽老二提起你,曉得你們交情深厚,我雖第一次見你,卻也覺得親切,便把這些說給你聽了,你若是傳出去,我肯定會惹的父王責備。”
朱高熾一邊說着話,一邊還衝着甄武憨厚的笑着,雙下巴隨着他的笑動,顯得肉乎乎很是可愛。
可甄武聽了這些話,忍不住有些腦補,拿話點他呢?
這還是個十三歲的小孩嗎?
難道這就是古代貴族家對於嫡長子的教育嗎?
怎麼總覺的話裏帶着話,棉裏還藏着針,但又讓你感覺不出來一點不適,反覺的親切隨和。
真真不能小瞧啊。
甄武吸了口氣,也不管是不是他腦補的,嘴上的稱呼也變了,哪怕朱高熾現下還未封世子,甄武依舊稱呼道:“世子放心,甄武不是多嘴之人。”
朱高熾眼睛亮了亮,笑道:“你也不必這般認真,倘若不小心說出去了,我也不怪你,大不了被父王責備一頓。”
這話說完,朱高熾還期待的看着甄武。
甄武無語的,只好衝着朱高熾友好的笑了笑,可心裏忍不住的吐槽。
好嘛,好賴話全讓你說了。
老二朱高煦這會兒忍不住了,拉着甄武直接走到一旁,小聲的在甄武耳邊說道:“瞧見沒,我家老大這楞呼呼勁,你就說討厭不討厭吧,這麼一點小事,有什麼可說的,回頭我幫你教訓阿魯帖木兒,瞧他敢把我怎麼樣,哪怕仗着藍玉撐腰又能怎麼樣。”
這…
甄武看着朱高煦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說實話,這哥倆兒的話要論愛聽,甄武還是喜歡朱高煦的話,但是就朱高煦這個腦子,怪不得日後鬥不過朱高熾呢。
甄武笑着搖了搖頭:“真不用,再說你瞧我就這般沒本事,非要你幫我出頭?”
朱高煦搖了搖頭。
甄武想了想,覺得朱高熾這三兄弟也不是外人,便叫着朱高煦又來到朱高熾身邊,對着他們三個說道:“若是你們一會兒無事,不妨等一等,我帶你們看一場好戲。”
“什麼好戲?”
甄武簡單組織了一下語言,把入營後,遇到阿魯帖木兒的刁難,和他們在背後搞的小動作,全部說了一遍。
三人眼前都是一亮。
這三位都知道誰是自己人,誰還不是,所以頓時都來了興趣。
……
轉眼間,下午操練結束。
莫比合和德立索兒各自帶着他們的人,陸續來到了營地不遠處的草場上,雙方人從一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就吵上了。
到了地方,沒多長時間,在尖銳的矛盾下,直接就拉開場面打了起來。
初始雙方還都控制着人數。
然而,在圍觀人有心的起粝拢灰粫䞍壕托纬闪穗p方的大混鬥。
而且,不曉得這些人心裏憋了多大的火氣,一個個很快都打出了脾氣,對對方下手黑着呢,讓看戲的甄武等人都喫驚不已。
彪悍的蒙古兄弟,打自己人,打急了也不留情面。
這讓朱高煦看的熱血沸騰,歡呼不斷。
沒一會兒,德立索兒等人仗着人數多漸漸的佔了上風,開始壓着莫比合他們打。
甄武看了看場中的情況,招手叫過來薛祿,讓薛祿通知柳升百戶,儘快把阿魯帖木兒叫過來。
其實之前營中的傳言,阿魯帖木兒也聽到過,只不過阿魯帖木兒並沒有當回事,他自信在大營裏不會讓這件事發展到不可控的地步。
可是,他沒想到莫比合約鬥德立索兒,更是在勇士契約下,所有人都瞞着阿魯帖木兒,就連大家出營地,也都刻意避開了阿魯帖木兒。
導致現在出現這麼怪異的情況,除了營地最高負責人和他親近的人,基本上都知道約斗的事情。
薛祿聽了吩咐,匆匆的回營找柳升去了,此刻柳升正纏着阿魯帖木兒呢。
場中,朱高煦和朱高燧聽了甄武的吩咐,沒有什麼別的想法,反而朱高熾想了想後,問甄武:“爲什麼不讓譚千戶過來,這時候不正是收人心的好時候嗎?”
甄武看着朱高熾面露疑惑,心情終於有些暢快了。
奶奶的,任你再鬼機靈,終歸也是個十三歲的小孩子。
甄武含笑着給朱高熾解釋道:“阿魯帖木兒在這羣蒙古人心中的威望,一天不遭受損傷,就永遠不是我們收買人心的好時機,而這種情況,讓阿魯帖木兒過來纔是最好的選擇。”
朱高熾看着甄武。
甄武接着說道:“阿魯帖木兒過來後,像這種自己人打自己人,很難做到公平公正,一旦稍微偏向一方,另一方就會人心向背,哪怕他做到了公正,很大概率也還是會讓一部分人心生怨氣,甚至如果阿魯帖木兒一旦處理不好,還會兩頭不討好,這是人性,咱隨便打個比方,世子你信不信,在德立索兒心中,阿魯帖木兒不偏向他,他就會心生不忿,因爲在德立索兒心中,他和莫比合鬧翻後,他和阿魯帖木兒纔是真正的自己人,不偏就是背叛。”
很多時候,人就是這樣,我對你好,你若是做不到我心中期待的樣子,我就會失望失落,進而可能再不對你好。
很難有人免俗。
朱高熾慢慢的消化了一番,隨後眼睛露出一抹震驚。
好像確實很有道理。
這可比王府儒師教他的有意思多了。
……
第080章 -這世間更好的模樣,我見過。
軍營裏。
阿魯帖木兒得知約斗的事情,大喫一驚,來不及多想,便匆匆向着營外走來,意圖阻止這場約鬥。
可那還來的急,該的打也打了,莫比合和德立索兒該怨恨的也怨恨上了。
到現場後的阿魯帖木兒,只能看着一片混亂的現場,大聲怒吼。
等到阿魯帖木兒把雙方分開,看着一個個臉上掛着烏青,嘴角帶着鮮血,只覺得滿心的怒火無處釋放。
他有怒目掃了一眼圍觀的一些漢人。
可這事和漢人一點關聯不沾,他們蒙古人自己內鬥,他便是想要遷怒也沒有理由。
“這到底怎麼回事?!”阿魯帖木兒壓着怒火,陰沉的問道。
雙方爲首的莫比合和德立索兒各自看了一眼,硬氣的誰也沒有說話。
阿魯帖木兒更加怒了,眼睛一瞪,憤怒的吼道:“說啊,到底怎麼回事。”
德立索兒不屑的看了一眼莫比合道:“他們找事,我們能怎麼辦?難不成認慫?”
阿魯帖木兒還未說話,莫比合的聲音緊接着就響了起來。
“誰找事,你說清楚,那些王八蛋先在軍中侮辱我們的。”
“侮辱?真是可笑,我們哪點說錯了?你們不就是喫了敗仗被俘虜的。”
莫比合一下被說中痛點,大怒罵道:“艹你奶奶的,我們是喫了敗仗,但是再怎麼樣也比你們這羣縮頭烏龜強。”
“你有膽再和我說一遍。”
……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當着阿魯帖木兒的面就吵了起來,阿魯帖木兒一聽是因爲這事,犯愁的揉了揉額頭。
“夠了。”
阿魯帖木兒大聲制止了兩人,他本想雙方各打五十大板懲處一番,可一轉頭看到德立索兒梗着脖子咬牙切齒的模樣,想到德立索兒往日一直爲他馬首是瞻,也就不願再懲處,嘆了口氣道:“你們兩個行了,還有沒有點以身作則的樣子,此事聽我的,以後誰也不要再提,誰再提起我必重罰,現在你們兩個都給我約束部下,趕緊給我散了。”
德立索兒雖說有些不甘,但也沒什麼意見。
可是莫比合不樂意,他的人因爲人數少,各個傷的都不輕,現在就這麼不明不白的過去了?
莫比合頓時陰沉的說道:“那我們這些人受的傷就這麼算了?”
德立索兒直接不屑的嘲諷道:“自己打不過,還好意思說?”
“放你孃的狗屁,說好一樣人數的,你看看你們上了多少人。”
“你們自己人少,關老子屁事。”德立索兒心想,既然撕破臉了,他也就不要臉了。
可這一句話的殺傷力顯然是不一般的,莫比合被說的臉色漲紅,憋的半天沒說出話。
這個耿直的漢子,在怒急的情況下,想也沒想的就看向阿魯帖木兒。
他咬着牙說道:“你可別忘了,以前丞相是怎麼對你的。”
這一句話,在場的所有人都驚了。
阿魯帖木兒更是臉色大變:“大膽!你還知不知道你現在是明軍。”
莫比合看着阿魯帖木兒,一雙眼睛充滿仇恨的盯着阿魯帖木兒,他向來認命,打了敗仗降了大明,他無怨無悔,可他忍受不了白眼狼的恩將仇報。
“阿魯帖木兒,你很好,你是好樣的。”莫比合彷彿是一個字一個字從嘴裏咬出來的。
而此刻的阿魯帖木兒也被氣昏了頭腦,他本就帶着怒氣,又被部下只呼其名,再也忍耐不住,衝着身邊的親衛道:“給我拖下去重重的打。”
莫比合不懼的絲毫不退,而那些親近他的人,聽到阿魯帖木兒的話,更是全都掛滿了憤慨。
甄武看到這一幕,忍不住輕笑了幾聲,真是沒想到,事情的發展竟然比想象的還要好,只能說這些熱血的漢子,真的很容易被情緒所控。
……
看完這場好戲後,甄武和朱高熾等人往回走,這哥三個方方面面的教育章程,安排的滿着呢,現在是輪到時日,被朱棣扔過來操練武事,一會兒需回中衛營地,等明日和軍士們一起練習騎射,所以也順路。
路上,朱高煦和朱高燧興致勃勃的談論的剛纔的事情。
朱高熾反而和甄武落在後面,朱高熾語氣中略帶欽佩的對甄武說道:“你好像很擅長這些?而且之前聽父王和高煦都說過,你亦是勇猛過人,可是也與父王和高煦一般喜歡戰事?”
額?
甄武不明白朱高熾爲什麼這麼問,不過想了想後,搖了搖頭道:“說實話,不喜歡。”
說完,甄武看着朱高熾有些疑惑,攤了攤手道:“我若是身份足夠,我定然更喜歡過平淡嫺靜的生活,沒事種種花,逗逗鳥,這不比打仗安全,不有意思的多?”
朱高熾噗嗤笑了出來:“雖說確實如此,但是多少有些沒志向。”
甄武無所謂的搖了搖頭,反而饒有興趣的問道:“世子好像也不喜歡戰事,不知世子可有什麼志向?”
朱高熾想了想道:“以前父王帶我走過不少地方,見過不少戰死將士的家屬,也見過不少食不果腹的百姓,我就想如果這世間不再打仗死人,人人能夠安居樂業,喫得飽,穿的暖又該是什麼模樣。”
“你覺的這世間不好?”
朱高熾搖了搖頭道:“其實皇爺爺做的已經夠好了,聽父王和師傅們說以前更慘,但我總覺的可以更好的,嗯…應該可以更好,但這好像很難實現。”
甄武聽了這話,半天沒有說話,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有些人好像生來帶着使命,他們有着崇高的目標,活着就是爲了讓這個世界更好。
相對而言,甄武總想着他的家長裏短,顯得太小家子氣。
走着走着,甄武嗓子裏的一句話,終於還是忍不住的說了出來:“其實是有辦法的。”
真的有辦法,而且也真的能實現,因爲甄武見過這世間更好的模樣。
朱高熾初始沒反應過來,可漸漸反應過來後,剛忍不住發問,遠遠的過來幾人。
他們的拜見聲,直接打斷了朱高熾。
走到這個時候,甄武他們已經走到了右衛營門口,甄武眼睛一眯,認出了來的幾人,正是右衛營指揮僉事薛斌和三個蒙古百戶。
這三個蒙古百戶都屬於德立索兒千戶旗下,今日不知爲何沒有去參與約鬥。
等薛斌幾人和朱高熾等人見過禮後,薛斌示意甄武借一步說話。
甄武皺着眉,隨着薛斌來到一旁。
薛斌笑了笑道:“甄百戶,後日便是百戶以上的議事日子,不知可有什麼打算?”
甄武疑惑的看着薛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