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甄武兄弟倆還沒什麼反應。
倪昱這邊就開口道:“還想要銀子,一分都沒有,大不了告到指揮使司。”
老三終於忍不住了,站了出來:“呸,讀書有什麼了不起,當我們稀罕你這家親?還破爛軍戶,好像你家不是軍戶似的,沒見過背祖也能這麼理直氣壯。”
這一番話說的倪諒的夫人臉上都變了顏色。
甄武也覺得爽快,但還是拉住了老三。
他看着倪諒道:“倪大人,真覺得從文好,爲此便不惜退婚?”
倪諒這會兒也沒了好臉色,不冷不淡的道:“大家都是明白人,盛世臨下,若非迫不得已誰願意從武?且不瞞你說,我也正設法調往應天府。”
好一句誰願意從武。
若真是太平盛世,確實如此,哪怕六品的百戶也比不得七品的縣令香。
可真是太平盛世嗎?
朱元璋現在看上去,確實希望下一任是一位文治之君,可好多事他說了不算,尤其是他死後。
甄武知道歷史,倪諒大好的燕王護衛百戶,竟然不尋思好好跟着燕王混,還讓兒子去讀文,簡直可笑。
文官上限再高,比的上武將封侯?
更何況靖難,簡直不亞於開國之功,而且還是難度最小的,從耿炳文,到李景隆,說句他們打假賽一點不過分。
這不把握住,去求縹緲的科舉,腦子有泡。
想着想着,甄武嘴角也勾了起來,一絲不屑漸漸流露出來。
這樣的家庭,也不配二賢嫁過去。
甄武站起身,不卑不亢朗聲道。
“退婚,沒問題,此事我應了,但此事既非我妹之過,卻讓舍妹無端遭受這一遭,甄武再不堪,日後怕也少不了以怨相報,另外還有句忠告留給倪大人,你的眼光真不行,咱們且看日後因果。”
說完,甄武叫上老三,大步出門而去。
身後,倪昱還不屑的呸了一聲:“還日後,你一個破總旗有什麼日後,述職都能被下面小旗擠兌的大病一場,好意思放狠話。”
老三聽到還想回身反駁。
甄武笑了搖了搖頭,就像他說的話。
且看日後。
第007章 -燕王府、譚淵
回去的路上,老三猶自不甘,對方明晃晃,絲毫不掩飾的輕視,讓老三那顆少年的心倍覺屈辱。
甄武還好,哪怕不說倪家的家風,單是倪家的選擇,甄武也不會讓二賢嫁過去。
道不同,不相爲帧�
只是倪家的做法,讓他也有幾分不喜。
若他此刻不是總旗,是千戶,指揮使,或者也只是個和倪諒同級的百戶,倪家想要退婚,估計也會好言相商,萬不會這般輕視。
說到底還是他的分量輕了。
想到這裏,甄武嘆了口氣,拍了拍老三的肩膀。
“老三啊,一定要記得來日方長。”
……
等到了家裏,甄武一進屋就看到張玉清期待的眼神。
可隨着甄武把事情的經過一點一點說出來後,張玉清期待的眼神慢慢的暗淡下來,最後長長的嘆了口氣。
她知道事情已經無可轉圜。
張玉清默默的躺了下來,揮了揮手,讓孩子們都離去,閉上眼打算一個人消化這滿肚鬱氣。
二賢一個人來到院裏,呆呆的愣神。
甄武走了過來喊了一聲。
二賢轉頭看過來,往日嫺靜的姑娘,眼神裏也流轉着傷感,聚而不散。
甄武不是太明白二賢的這種傷感,在後世,像二賢這樣的好看的姑娘,不曉得會惹多少人魂牽夢繞,怎麼會爲一個陌生人暗自神傷。
但他不願意看到妹子難過,想了下後開口問道:“二賢信哥嗎?”
二賢疑惑。
甄武接着道:“大哥發誓,這輩子肯定給你尋個更好的婆家,爲你找個疼你的郎君。”
二賢牽強的笑了笑,卻如一朵受涼風侵擾的水蓮花。
……
晚上,甄武有些睡不着。
這個年代和後世有着本質的不同,這個年代的社會是等級分明的,他改變不了這一點,他想要讓自己或者家裏人過得好一些,讓別人尊重一些,就只能努力的去順着那個等級往上爬。
那麼跟着燕王,在護衛軍裏混,就無需多言。
等到大勢來臨後,他就是站在風口豬,隨着燕王一起被吹上天。
現在的問題是,他需要在大勢來臨前,努力的在燕王面前刷一刷存在感,只有在燕王心裏留下名號,日後才能收益最大化。
可怎麼刷存在感?
想着想着,甄武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甄武去往燕王府。
燕王府是故元皇宮,有四門三殿,前殿承叩畹淖笥以O立文武官員的辦事場所,王府親衛指揮使司就設在右側。
甄武一路按照規矩,找到屬於他們百戶的瓦房走了進去。
他的直屬上司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叫做譚淵。
“卑職甄武,拜見譚大人。”
譚淵本低着頭處理軍務,聽到聲音,抬頭一看,笑呵呵的起身走了過來。
“好小子,長得和你爹可真像,身子這是大好了?”
“已經大好了,以後有什麼事情,大人儘可差人吩咐。”
“好。”譚淵有些激動的拍了拍甄武的胳膊,想到甄武的爹在戰場上義無反顧的衝上來,替他擋了一槍,又激動的道了兩句好。
甄武對他的激動有點不適,不過譚淵這個名字,甄武有點印象,好像是譚淵在靖難初期就戰死了,因此還讓朱棣打起退堂鼓。
有點可惜。
沒長成一條好的大腿。
但隨着兩人的寒暄,甄武也感受到譚淵對他的關懷,真的很是真铡�
甄武自嘲的搖了搖頭。
覺得自己有些功利了,活的竟然不如一個古人灑脫。
這時,譚淵正了正神色。
“對了,今日你不來,這兩日我也要尋你呢。”
甄武收了一下神色,靜心傾聽。
“這幾日可能會有調令下來。”譚淵鄭重的道。
甄武立馬心領神會:“明年還要去北邊?”
譚淵點了點頭道:“沒錯,最遲十天,就有調令下來,讓熊娛繗w營操練,明年開春北征,而且這次很可能是燕王殿下掛帥領軍,這可是殿下第一次主持北征,咱們護衛軍誰要是出了簍子,不用我多說吧。”
甄武第一時間起身抱拳:“譚大人放心,卑職絕對不會出現問題。”
同時,腦中開始思索起來。
去年晉升爲涼國公的藍玉剛剛在捕魚兒海大勝,一舉摧毀了北元小朝廷,此時北元四分五裂,已經不具備威脅,今年就讓燕王掛帥,老朱防備功臣,放權給兒子的心思還真不掩飾。
想想也對,要不然後世怎麼會出現九王塞邊的格局,這些藩王基本上節制了大半大明邊軍,就是不知道現在藍玉覺得自己脖子涼不涼。
估摸現在還不覺得,作爲朱標系軍方大將的藍玉,可能覺得玩些居功自傲的把戲,就能等着替朱標防備這些藩王。
可惜朱標死的早。
想着想着,就聽到譚淵語氣幽幽來了句。
“你下面的胡長勇現在還跳騰?你有什麼打算?”
胡長勇在旗裏勇猛僅次甄武的父親,以前甚至還不服過甄武父親,爲人倨傲的很,前些時日甄武述職時,一口一個小屁孩把甄武原主擠兌的一命呼嗚。
可此時甄武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甄武,以前的甄武沒經過什麼場面,現在的他可不一樣,而且他也不覺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胡長勇能給他帶來什麼的麻煩。
所以,甄武想也沒想就隨意的道:“譚大人有什麼指示?”
可沒想到,話音剛落,譚淵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着甄武,沉默了許久纔再次開口。
“我與你父親交情匪湥軒湍愕模易允遣粫涫郑蓱饒霾皇莾簯颍娧Y靠旁人也得不來威望,這次我可以幫你把胡長勇調到其他地方,但沒了胡長勇,還會有張長勇,李長勇,你自己若沒有手段,最後誰也幫不了你。”
譚淵的語氣越來越嚴肅,裏面蘊含着的批評不滿之意,直透而出。
最後,譚淵更是堅定道:“若出征前,你還不能盡得人心,哪怕對不起你父親,你的總旗職位我也要交於有能力之人,一個總旗軍萬不能一盤散沙的踏進戰場。”
甄武一愣,隨後立馬明白過來。
原來剛纔的問話,隱有考校之意。
他可不想不明不白的丟了總旗的職位,連忙鄭重的把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譚大人,無需調離胡長勇,我欲用他殺雞儆猴。”
“怎麼殺?”
“先去其職,再熬其性。”
“胡長勇可不是新軍,在你旗裏也素有威望,你可考慮周全了?”譚淵看着甄武。
甄武不避,同樣直視着譚淵。
良久。
譚淵收回眼神。
“好,我便等着看你手段。”
……
第008章 -一道令入萬軍家
三日,只是短短三日。
‘歸營’的調令就已經傳達下來,北平城一時間添了一種肅殺的感覺。
張玉清他們也沒想到這麼快,聽到命令的時候,一個個默默看着甄武,不知道該說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可說的,軍戶的宿命就是上戰場。
甄武本想安慰兩句,可覺的說什麼效果也不大,只好笑了笑,轉身來到院裏坐了下來,整理他亂糟糟的腦袋。
雖說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驀然聽到歸營,還是有點心神恍惚,說實話,作爲一個和平時代的人,沒有見過戰陣的殘酷,說懼怕戰場有點假。
但忐忑卻是真的。
說白了,擔心自己會死,也期待自己戰場神威。
張玉清看了看甄武的背影,默默的轉身開始幫甄武收拾行李,二賢帶着一行〉目醋耪缥涞谋秤埃饔行乃肌�
四妹近些日子看在小手帕的份上,和甄武的關係緩和了很多,此刻有些擔心的問了句。
“大哥不會回不來吧。”
二賢聽到這話,心裏咯噔一下,隨後立馬瞪了一眼四妹,她還沒訓斥四妹,老三就開口了。
“你胡說些什麼,大哥怎麼可能回不來。”
四妹扁着嘴巴:“我也擔心大哥嘛。”
二賢心裏頓覺有些欣慰,以往父親上戰場時,這些小的都還不懂事,現如今也都大了,知道擔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