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喫了早飯,甄武想了想,還是決定先不銷假,因爲一旦銷假,定然會有很多瑣事纏身,倒不如趁現在有時間,把挖藥的路子跑出來,這樣以後銷假了也不會耽誤收益。
說到底家裏缺錢的地方太多,不能斷了這個財路。
而且昨晚,甄武也已經打算好,走一走發動廣大羣械陌l展路線,二道販子誰做誰知道,香的很。
想到這裏,甄武邁步出門,先是去父親一個老戰友家借了匹馬,然後帶着老三就再次直奔房山。
老三對馬稀罕的不行,哪怕這明顯是一匹老馬,也恨不得給馬舔毛。
甄武也明白,畢竟男人嗎,對能騎的事物有種天然的迷戀。
所以在村裏宣傳自己收藥材的時候,都是讓老三牽着。
可一連轉了幾天,轉了好幾個村子,效果都不是太好,沒有一個老鄉去山上挖藥賣給他。
甄武琢磨了小半天才明白過來,當時恨不得抽自己倆巴掌,老生意人也能犯這種錯誤,簡直活在狗身上了。
問題也簡單,無非一個信任問題,不能他說收藥材,別人就都信了,更何況這藥材在這些老鄉眼裏就是山上的雜草,誰會花錢買?
就算有人打算挖點試試,但是甄武沒有一個根據地,誰知道甄武啥時候再過來,那不白挖了。
想到問題就解決問題。
甄武選了一個合適的村子,租了一家小院。
這個小院的主人是一對兄妹,很小的時候父母就不在了,兄妹相依爲命,日子過的也是一言難盡。
當聽到甄武在村裏打聽誰家願意出租院子,想也沒想就攔住甄武,死活要甄武租他家的。
這兄妹,哥哥叫石冷,二十歲出頭的年紀,大概是自小過苦日子,還要拉扯妹妹,所以總是一副苦大仇深,不苟言笑的樣子,不過人倒是勤快的很,從甄武嘴裏得知收藥材的時候,確認了一下樣式,當天就上山去了。
妹妹叫石暖,十六歲,膽子也比普通女孩爽利,據說也是敢拿着一把菜刀站在家門口,舌戰羣婦的主,不過卻不討人厭,反而因爲清秀的樣貌,讓人覺得很可愛。
剛認識的時候她因爲好奇偷看甄武被發現,臉一下變得紅彤彤的。
甄武哈哈笑了她幾句,這小丫頭紅着臉,跳了起來,裝着一臉兇狠道:“笑甚,再笑信不信我揍你弟弟。”
一旁的老三,瞪直了眼,沒想到這也能開到他。
小丫頭還挑釁:“不服?不服來試試。”
老三上去試了試,結果被摔了個狗喫屎。
小丫頭一臉得意洋洋:“哼,看到沒,跟我哥學的厲害着呢,你們最好老實點。”
甄武這才明白,這小丫頭是怕他們是壞人,在給他們下馬威,搖了搖頭,更覺得好笑。
不過,一天兩天慢慢的接觸多了,相互之間也就沒有那麼戒備。
之後,隨着石冷在甄武這裏賣藥材換到錢,漸漸的村裏人越來越多的去山上挖藥了,繼而擴大到周邊的村落。
甄武閒暇時也會上山,一個山一個山的轉,他並非爲了挖藥,而是想要辨認更多的藥材,每次有新的發現,甄武也會挖回來,然後讓過來賣藥材的鄉親們辨認,算是增加種類。
這些藥材在村子裏處理好後,甄武就會帶到城裏來賣,因爲量大了,有時候也不單賣給胡老頭,其他的醫館也會出售,幾次後,城裏醫館行當裏,甄武倒闖出了一些名頭。
……
時間流逝,轉眼進了九月天。
錢越掙越多,家裏的院子裏埋了好幾個裝滿銅錢的罐子,就連現在甄武出門,兜裏也敢放一兩銀子襯底。
家裏的變化是顯而易見的,所有人的笑容多了,精氣神都不一樣。
這日。
甄武坐在石家兄妹的院裏,尋思着,是該去王府銷假了,現下這裏的一切,老三也能處理的得心應手,他完全有時間去處理軍務。
而且,在甄武的想法中,他未來最好的路,就是在軍隊裏待着。
想着想着,老三突然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臉上焦急的神色一覽無餘。
甄武皺眉,而在一旁幫甄武晾曬藥材的石暖瞧見了,笑道:“三勇你咋又來了?昨兒你不還叫苦連天的說要歇一日嘛。”
老三連踹了好幾口粗氣,沒搭理石暖,衝着甄武急道:“哥,快回家,出事了。”
甄武噌的就站了起來。
“出啥事了?”
“一兩句說不清楚,反正是二姐親家那邊,好像想要退婚。”
甄武一臉驚愕,退婚?這狗血橋段,也能撞上?不是,這完全沒道理啊,二賢模樣不用說,水靈極了,甄家所有人樣貌都能讓人豎起大拇指,而且二賢也不愧個賢字,絕對賢惠的沒的說,附近了解的人家,誰不誇一句。
要不是親妹子,甄武都想娶,貼心的笑一下,都能融化老爺們心裏所有的壓力。
這樣的媳婦會有人捨得退?
以前還有個缺點家裏太窮,可這些日子蒸蒸日上啊,隔壁劉嬸羨慕的沒少流哈喇子。
“搞錯了吧。”甄武不敢相信的問道,他不信狗日的親家,沒在街坊四鄰嘴裏打聽。
“沒搞錯,咱娘差點氣暈了。”
這下甄武再也穩不住了。
“走,咱回家看看。”
說完,牽出馬,翻身騎上,把老三也拉了上來,來不及交代石暖兩句,直接駕馬向城裏奔去。
第006章 -盛世何人想從武
房山去往城裏的路上,一匹馬飛快駛過。
甄武不時揚鞭催促。
他了解張玉清的性子,向來是綿軟可欺,嘴笨的吵架從來吵不贏街坊四鄰,每次戰敗都是自己窩在家裏長吁短嘆,有時候受氣受大了,還可憐呼呼的找甄武嘮叨,一直嘮叨的甄武替她出頭找場面,心裏才能暢快一些。
此刻遇到這種事,張玉清定然是慌的六神無主。
繼而,甄武又想到妹子二賢。
以往家裏窮,她沒辦法準備太多針線嫁妝,可家裏有條件後,二賢也不願意心靈手巧這一面被埋沒,像牀幔,枕巾這些大點的不用說,單是討好未來婆家的小繡品,鞋面,荷包也繡了不少。
甄武好幾次打趣她,說是成親的時候,親家那邊客人瞧見這些繡品,瞅瞅這針腳,指定一個個都得誇一句,媳婦娶得好。
二賢雖說每次都是一副羞澀的樣子,可眼睛卻也亮亮的,畢竟女孩子嘛,哪怕對出嫁這種事再忐忑,但怎會有不憧憬的。
現下突然被退婚,天曉得會怎麼傷心。
很快。
甄武兩人就到了家門口,下馬後,甄武直接把馬繩扔給老三,自己率先衝進了家裏。
“怎麼回事?”人沒進屋,甄武的聲音已經傳了過去。
等進了屋,就看到張玉清躺在炕上,二賢低着腦袋窩在一旁,一羣小的排排溜的圍着。
張玉清見到甄武回來,立時來了精神,從炕上坐起身,衝甄武喊道:“老大啊,你可回來了,他們也忒欺負人了,平白無故的就想要退婚,這可怎麼辦啊。”
甄武趕緊上前,扶住張玉清:“娘啊,你可別亂動了,信我的你就躺好,不管出了啥事,有我呢。”
張玉清看着甄武的眼神像是彷徨無措的麋鹿,聽到甄武的話,連連點頭:“我自是信我兒,自是信我兒。”
可剛剛低聲唸叨了兩句,又激動起來:“但是老大,你可不能讓老二被退了啊,這一退老二的名聲可都毀了,你知道老二的,咱老二可是頂好頂好的,不能讓她受這種委屈。”
這會兒老三也進了屋,聽着孃親語氣和話語,更是大怒。
“狗日的,沒這麼欺負人的,百戶怎麼了,我找他家算賬去。”說話間,老三就打算出去。
“站住!”甄武喝住老三:“你胡鬧什麼。”
這幾日在甄武面前本來轉變成憨厚少年的老三,又露出了叛逆本性。
“我胡鬧什麼,你莫不是怕了?咱爹在的時候他們敢這麼上門欺負嗎?你如今也是總旗,咋不敢帶着咱旗下的人去鬧一場?”
甄武有些苦澀,但也理解老三的話。
記憶中,老爹是有本事的,要不然也不會混到總旗,在城裏落了戶。
而且老爹在旗裏威望挺高,如果老爹還在,說不定真能去鬧一場,都是當兵的,誰家兒郎還能慫不成。
但是甄武這個總旗的分量能和老爹比?
一點根基也沒有,鬧都不見得鬧的起來。
再者說,就算能鬧一場,有什麼用?百戶總比總旗大一級,最後落不了好的,還是自己,而且這事傳揚出去,名聲受損的還是二賢。
“逞兇鬥狠就能解決問題?不是胡鬧是什麼,真當王府不存在?”甄武訓斥道。
老三不服,還想嚷嚷。
甄武眼睛一瞪:“你再給我嚷嚷一個試試。”
老三氣的不行,但是看着甄武的樣子,只能憋回去,最後憤憤的一屁股坐下來:“那你說怎麼辦。”
甄武見老三老實下來後,轉頭看向張玉清,他得先了解一下事情,所以開口問道:“那邊怎麼說的?”
張玉清把這事記得狠着呢,想也沒想道:“那邊就沒來正主,就來了個管家,上來就說婚事不妥,要老大你過去商量呢。”
一個管家上門,還要他們過去商量,不見歉意,還真是傲慢。
甄武想了想,安慰道:“行,那我就過去看看怎麼說,醋打哪酸的,鹽打哪鹹的,這事起因根子總要了解了解,說不定是有什麼誤會,也許說開就沒事了。”
張玉清想到這茬,也連連點頭:“對對對,說不定是有誤會,咱二賢這麼好,誰能挑出錯來。”
“行了,你再躺會,等我回來再說吧。”說完,甄武就起身出門。
走了沒一會兒,身後一陣腳步聲,甄武扭頭一看,老三跟了上來。
老三撇了撇嘴:“咱娘擔心你喫虧,讓我也跟着去。”
甄武搖了搖頭,無奈道:“對方若非良配,我亦巴不得退婚,怎麼會喫虧?還是你覺得,不管對方什麼樣的人,都要把你二姐嫁過去?”
老三立馬搖了搖頭。
“這不就對了。”
“可是…別人會說二姐閒話的。”老三擔心的說道。
“說便由着旁人說,總好過一輩子受委屈。”
……
和二賢定親的是燕山左護衛百戶倪諒的次子,倪昱。
甄武兩人來到倪家,單看這座門宅,就曉得家境很好,進去後還有僕人丫鬟,想必倪昱過得也是小少爺的生活。
被管家領進大堂,坐了小半個時辰,倪諒才帶着倪昱出來會客。
甄武也沒有表露不快,雙方寒暄後,重新落座,甄武也不着急說話,倪家想要退婚,總要有個理由,他等着聽。
沒想到,倪諒直接拿出婚書,遞給了甄武。
“想必我們的意思,你們也知道了,咱們互退婚書,這樁婚事就作罷吧。”倪諒說道。
平淡的像是說一樁尋常小事。
甄武把婚書拿在手中,細細的看着。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一直沒有開口說話,一直到倪諒的兒子倪昱忍不住,不耐煩道:“說話啊,難不成還是個啞巴?”
老三氣的捏緊了拳頭,剛要開口反駁,甄武這時放下婚書,認真的看向倪諒道:“可是舍妹有什麼不妥之處?”
倪諒一直也在偷偷打量甄武,不急不躁,很少年輕人有這樣的品質,但是不管怎麼樣,婚肯定是要退的。
“大家都是從軍的,老夫也就直白的說了,小兒前些時日得中秀才,特地請了燕王殿下的恩,准許小兒接着應試,所以小兒以後不必從軍的。”
“然後呢?”甄武看了看倪昱,確實一副少見的書生打扮。
倪昱早就看不慣甄武了,聽到這話不屑的說道:“有什麼然後,我將要分戶重落民籍,軍民不婚,你不會不知道吧,識相的早些退還婚書,省得我們告到指揮使司。”
呵。
夠霸道。
還真是自以爲尋了更好的出路,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退婚,一點不管別人會遭受什麼樣的風評。
這家風…
這時倪諒的夫人,因爲出行,剛好出來,瞧見大堂甄武兄弟,厭煩的皺了皺眉頭:“怎麼還沒打發走,實在不行給點銀子得了,別讓這破落軍戶家耽誤咱昱兒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