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方孝孺看着諸臣的神色,心中大感不妙,想着他們若要舉城堅守,必要堅定一下諸臣之心。
而堅定信念,殺人見血便是最佳辦法。
方孝孺慢慢的把眼睛放在了李景隆的身上。
李景隆身份官職都高,最適合做那儆猴的雞。
方孝孺想罷,心中一定,站出來衝着朱允炆開口道:“陛下,壞陛下大事,害陛下至此境地者,皆是拜此偎n,請陛下誅殺此伲远ㄊ爻侵摹!�
說着,方孝孺直接在朝堂中,開始聯絡起削藩鐵桿,而那些人也都不傻,知道這時候不能再猶豫了,十幾人齊齊動手把李景隆當朝拿下,跪伏在朱允炆的下方,然後皆叩首乞求朱允炆誅殺李景隆。
李景隆大驚。
立時便知道自己處在了生死邊緣。
當即想也不想便開口大罵道:“呸,害陛下至此境地者,皆是你們這些奸臣所爲,是你們逼得燕王起兵靖難,沒想到如今還敢一意孤行,莫不是真要害了陛下性命才罷手嗎?”
說罷,李景隆連忙向着朱允炆磕頭道:“陛下,燕王與陛下的血親之情,皆是壞在這些人手中,請陛下下令誅殺此等奸臣,微臣願入燕軍,幫陛下與燕王再續親情之誼,以平燕王之氣,想必燕王定不會做那逾越之舉。”
煩躁的朱允炆眼睛一亮:“那你便替朕再入燕軍,你去和我四叔好好說上一說,就說朕已經知道錯了,願意割地許他,也算朕求他,讓他快回北平吧。”
方孝孺等人大驚連忙皆道:“陛下不可啊,再去言和,豈不是自斷死戰之心。”
李景隆卻不管這些人,只把君無戲言這四個字當救命稻草,直接磕頭道:“微臣領命。”
說完,李景隆看向方孝孺等人,問朱允炆:“陛下,那這些人…”
朱允炆看向這些人。
這些人還勸着朱允炆不要再求和,誅殺李景隆。
可這個時候的朱允炆,真的被朱棣打怕了,是真的一點不想再打了,但凡有點求和的機會,他都不想錯過。
不過他看着這些人都是對他忠心耿耿之人,心中也不想爲難他們。
朱允炆嘆了口氣,一揮手道:“曹國公先去吧。”
李景隆大感可惜,不過這對他來說也不重要,保住性命就是好事,等到了下朝後,李景隆啥也顧不得做,帶着朱允炆給他安排的其他求和之人,便匆匆忙忙的向着燕軍去了。
等到了燕軍之中,李景隆和朱棣相見後,兩人默契的對視一笑。
李景隆再次把朱允炆的割地求和的事說了一遍後,朱棣心有準備的,照樣理直氣壯的把他那套只要奸臣的說辭拿了出來,算是拒絕了李景隆等人。
只不過這次給了李景隆幾分面子,當着所有求和之人的面,信誓旦旦的保證,只要奸臣受到懲罰,他一刻也不會耽誤當即便揮軍回去。
李景隆會心一笑。
這對他來說有了交代。
對朱棣來說,也是瓦解京師萬幸恍牡霓k法。
李景隆等人得了回覆,告辭後,向着京師覆命而去。
……
第314章 -金川門
京師城外,正一副熱火朝天的場景。
無數的軍民商賈在拆卸房居,然後把拆卸下來的木頭向着城內咚停噲D清空城外,不給燕軍打造攻城器械的材料。
如今已經入夏。
金陵地界又炎熱,忙碌的軍民們一個個都累的滿頭大汗,甚至有些百姓人家,沒有重勞力無力拆卸門房和咚湍绢^,被朝廷的這道旨意,逼得不得不咬牙一把火燒了民居。
當李景隆一行人,一路返回此地,看到這幅場景後,都不約而同的皺了皺眉。
與李景隆同往燕營的兵部尚書茹瑺,更是忍不住長長嘆息。
他來到李景隆身旁,低語道:“曹國公,你瞧這…”
李景隆冷哼一聲,道:“不用看,想必定是那方孝孺等人蠱惑的皇上,他們爲了自己的項上人頭,幾次三番損害國朝,是可忍孰不可忍,這一次一定要勸皇上,誅殺了這些國佟!�
茹瑺點了點頭,他向來和黃子澄不和,不僅曾與黃子澄多次爭論,也遭黃子澄的幾番打壓,自然也是盼着黃子澄等人倒臺。
不過他卻有些心憂道:“可皇上做出這番堅守姿態,要想讓皇上懲戒黃,齊等人怕是不易啊。”
說完,茹瑺偷偷的打量起李景隆的神色。
李景隆想到這一點,唏噓一聲道:“盡人事,聽天命吧。”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茹瑺說着,彷彿又意有所指的開口道:“不過爲天下計,爲萬民計,茹某定與曹國公同進退,不思二心,也還望曹國公莫嫌棄茹某的微薄之力。”
這話把李景隆說的心中一咯噔,他看了看茹瑺,只見茹瑺神色一如既往。
茹瑺衝着李景隆笑了笑。
這笑容中彷彿別有深意,又好似沒有。
李景隆拿不準茹瑺到底是什麼意思,便也打着哈哈的與茹瑺假惺惺的寒暄。
隨後,一行人快速的進城,向着皇宮而去。
而皇宮裏的朱允炆,此刻像極了賭了一夜,結果輸大了的賭徒,渾身縈繞的都是濃濃的負能量,當他聽到李景隆等人回來後,連忙宣他們進來。
朱允炆不等他們拜見,便焦急的開口問道:“此行如何?我四叔可願退軍回北平去?”
李景隆點了點頭。
然後還未等朱允炆大喜,李景隆後面的話就隨之而來。
“不過,燕王依舊是之前的要求,只要陛下能誅殺奸佞,燕王便揮軍回返北平,輔助陛下,鎮守邊鎮。”
朱允炆一愣,整個人默然下來。
李景隆和茹瑺等人開始詳細的稟報起,他們入燕營後的一言一行。
可是等他們說完,朱允炆依舊愣愣的一言不發。
李景隆見狀便明白了朱允炆的意思,心知朱允炆不會放棄方孝孺等人,不過讓李景隆幾人沒有料到的是,朱允炆愣了半晌後,突然抬頭來了一句特別天真的話。
“若是與四叔說,奸…罪犯之人已經下令捉拿,只是尚在逃竄,等到捉拿到手後,再獻給四叔,你們說,若是這般,我四叔可會退軍?”
李景隆張了張嘴,有些無語道:“陛下以爲燕王是否會相信此言?”
朱允炆整個人一滯,不過他想了想後,還是開口道:“不管信不信,試一試總是好的,曹國公可願再入燕營一趟?”
李景隆有些無奈。
這在他看來是完全沒必要的事了。
他開口問朱允炆:“臣等回來時,見城外拆卸民居,陛下可是打算堅守京師,以待勤王之師呢?”
朱允炆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李景隆神態頓時變的有些不好起來,甚至接下來的語氣都掛着不滿。
“既然陛下打算聽從方孝孺等人之言,又何必讓微臣再入燕營,倘若陛下以爲微臣之言可信,便依微臣之計,斬了方孝孺等人,微臣定再入燕軍,以項上人頭擔保,必使燕王退軍。”
朱允炆聽出了李景隆語氣中的不滿,本能的心中有些微怒,不過下一刻,他想到李景隆和方孝孺等人不睦,甚至大有你死我活之態,心中那絲微怒便也理解的消散了下去。
他看着有些失落不滿的李景隆,安慰道:“曹國公不必如此,朕並非不信曹國公之言,只是…只是朕以爲,若燕軍攻城之際,我們倘若真有守城不利時,再行國公之言亦未晚矣,現下若直接…總歸有些不妥的。”
“既然如此,那微臣便回去靜等陛下再次召譴。”李景隆說道。
朱允炆看着李景隆有些沒有心氣的樣子,不忍心打擊到李景隆,想了想後開口道:“此番守城朕亦需要多多依仗曹國公之力呢,曹國公不可這般懈怠。”
說到這裏,朱允炆一頓後,接着說道:“曹國公不妨與谷王去協防守備金川門如何?”
在他的想法中,賦予李景隆重任,李景隆便該知他對李景隆的看重,如此情況下李景隆總不會再與他鬧什麼心裏不痛快的事。
李景隆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後不敢相信的抬起頭來,甚至眼中的驚喜之意,一時間都控制不住的透露了出來。
還能有這好事?
朱允炆見李景隆這般,心中很是滿意,以爲李景隆是開心他對李景隆的看重之意,於是笑了笑問道:“曹國公意下如何呢?”
“微臣…微臣領旨,微臣必不負陛下所託。”李景隆忙不迭的點頭應下,連話都有些結巴了。
朱允炆點了點頭:“朕自是信任曹國公。”
隨後,朱允炆又交代叮囑了幾句李景隆,這才讓李景隆下去。
不過等到李景隆走後,朱允炆靜靜的思索了一會兒,還是召來了諸王,想讓諸王去燕營裏再說上一說。
就說罪臣正在逃竄,抓住後便會獻給燕王。
這話李景隆既然不願意去說一遍,那他便讓諸王去說一說。
而諸王並未拒絕,領了命,便向着燕軍而去。
朱允炆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心中發愁的嘆了口氣,他不知道燕王會不會相信他的這番話,但只要有可能使燕王退軍,再蠢的事他都想去試上一試。
……
另一邊,諸王出京後,直奔燕軍駐紮的龍潭。
等到諸王見了燕王后,他們把朱允炆的話給朱棣說了一遍。
朱棣只是冷笑兩聲,然後問諸王:“各位都是我的親弟弟,你們且說一說,此言的真假與否,你們若說是真的,那我這個當兄長的,便信諸弟之言。”
諸王聽聞朱棣之話,面面相覷,隨後苦笑道:“兄長慧眼如炬,自能洞察真僞,我等具不願欺瞞兄長。”
“既如此,那些無意義之話便不說了,說起來咱們兄弟許久未見,今日四哥設宴,咱們好好喝上幾杯。”
隨後,朱棣設宴款待諸王,幾人敘說了一番兄弟情意後,朱棣讓諸王回去交差。
等到諸王把在燕軍的見聞說給朱允炆後,朱允炆嘆了口氣,在書房裏沉默了許久許久,至傍晚時,他才一臉落寞的走了出來,然後他一邊下令讓人日夜加速修繕城防,一邊又連續派人向着各方去催促勤王之師。
弄完這些後,朱允炆仰頭看着天空。
他回想他登基後這幾年的所作所爲,恍然間讓他有種南柯一夢的感覺,他把雙手放在眼前,仔細的看着,彷彿能看到本來緊握的江山從他的指縫中慢慢的溜走。
六月間,京師中所有的百姓和羣臣,都是人心惶惶的,他們莫名的想起一則,曾在京師中流傳甚廣的歌謠。
‘莫逐燕,逐燕日高飛,高飛上帝畿。’
不少百姓商賈唏噓不已。
那隻飛燕,如今可不飛到了京師。
而燕軍中所有的將士,在這個時間裏卻全都是變的振奮不已,他們明白,他們打了這麼幾年的仗,終於見到勝利的曙光了。
這一日,朱棣譴先鋒劉保,華聚探至京師朝陽門外。
得知京師外無伏兵後,便揮大軍向着京師進發,一路上袑⒍际切埕耵駳獍喊旱哪樱幢闶钦缥湟灿行┌崔嗖蛔⌒闹械募又椤�
三年了。
打了三年。
如今終於將要再見南京城。
而京師中的朱允炆等人得知燕王大軍已經向着京師而來,朱允炆與削藩鐵桿之臣們匯聚在書房中,連忙商議着對策。
可一羣人在書房,皆是不出幾句話,便悲傷的沉默了下來。
事到如今,哪還有什麼可商議的。
只能期盼着守城將士能夠守住京師。
朱允炆開口問道:“可有勤王之師的消息?”
方孝孺搖了搖頭。
自五月間,燕軍長驅揚州以來,並不見一人率軍勤王,也不知道是朱允炆大失人心,還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朱允炆必敗無疑,不敢來援。
朱允炆再次開口問道:“齊尚書和黃先生呢,他們兩人早早便去徵兵,他兩人見京師被圍,總不能也沒有動靜吧。”
方孝孺嘆了口氣,苦着臉搖了搖頭。
朱允炆呆住了,良久後,有些癲狂的大怒的錘着桌子,可等到他把這些情緒發泄出去後整個人癱在了椅子上。
他哭道:“事情皆因他們勸朕削藩,如今變成了這幅樣子,他們卻也棄朕而去,朕悔啊,悔當初盡聽他們所言。”
方孝孺嘆息了一聲,打算勸解兩句朱允炆。
可心灰意冷的朱允炆,沒心思聽他們再說,便直接揮了揮手,讓他們全部退了下去。
朱允炆閉目無言,他在這個時候,莫名的想起了朱元璋的音容。
他哭着道:“皇爺爺你在天有靈,幫幫孫兒吧,孫兒知道錯了,孫兒不該不聽你的話,不該不親近軍中之人,不該一意削藩…”
不知道過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