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二十五歲,目送馮勝二十萬大軍出征大敗納哈出,攻下遼東。
二十九歲,眼看藍玉率十五萬大軍遠征捕魚兒海,達成封狼居胥成就。
這一幕幕,對於從小混跡在軍武當中的朱棣,每次看着這種開疆拓土的成就沒他的份,每一次都像普通人丟失了一百萬一樣讓他難以接受。
他羨慕。
他也認爲他同樣可以做到。
可偏偏朱元璋不給他機會。
現在,機會終於來了。
這一次,他要打的漂亮,然後告訴他父皇,告訴天下人,告訴他大哥,二哥,三哥,這世界上有一個朱老四,可以躍馬揚鞭,縱橫漠北。
朱棣努力的平復下心中的激動,然後再按捺不住,衝着門外道:“現在去慶壽寺請道衍大師過來。”
門外之人,領命而去。
慶壽寺,又叫做雙塔寺,慶壽寺主持正是道衍,可道衍並非普通和尚,早年拜席應真爲師,學習陰陽術數,又與儒道兩家學術領袖關係不錯,可以說精通三教,胸有乾坤的人物。
可學成,天下已經安定,落了個空有一身才能卻無處施展的下場。
後來結識燕王朱棣,看出朱棣雖爲皇子,卻鬱郁不甘,便主動隨朱棣來到北平,他知道朱棣可能是他施展才能唯一的機會。
這夜,他早知曉有快馬進了燕王府,是以早早收拾妥當靜等朱棣傳喚。
等到燕王府來人,道衍直接起身,未曾耽擱一刻,便隨來人去往燕王府。
很快。
道衍就來到燕王府,隨後跟隨內侍直入朱棣書房。
朱棣此刻在書房早等的心焦,見到道衍後,不等道衍坐穩,便直接把收到的旨意和道衍說了一遍。
道衍靜靜聽完後,並未直接給出出徵意見,反而三角眼閃爍了兩下,沉吟道:“晉王爲西路軍?”
“有何不妥?”
“本就軍分兩路,只怕晉王立功心切,不予配合。”道衍淡淡的說道。
配合?
早年這幾個年長的王,誰曾服過誰?
一個個甚至敢揹着朱元璋,對太子朱標耍些小手段,更何況其他幾個。
道衍這時又淡淡的道:“這個暫且不說,貧僧以爲,此番亦有皇上對二位殿下的考教之意,若是此次北征,晉王得勝而歸,殿下一無所獲,不知殿下又該如何自處。”
本還淡然處之的朱棣,聽到這話,雙手猛地握緊了。
眼看他人立功,他況且羨慕不已。
若機會到了眼前,被晉王撈走,他寧願死。
第036章 -野狗的叫聲
燕王府朱棣書房燈光明滅閃動。
朱棣和道衍密語相商了些什麼,無人知曉,可第二日,朱棣便招來自己的護衛武將相商出征事宜。
這次北伐,朱元璋並未給太多的情報,一切都需朱棣這個主帥調配安排。
腥松塘苛艘粫䞍海l現也沒什麼好商量的。
要去打別人,總要知道別人在什麼地方,北元這些人,今天這裏放羊,明天那裏餵馬,居無定所,確定不了他們大部所在,大軍怎麼動。
朱棣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拿定主意道:“這樣,先從軍中挑選精銳組成斥候隊,讓他們深入漠北,務必探出咬住,乃兒不花等人的下落,其餘的再議。”
頓了一下,朱棣再次開口道:“還有此次挑選精銳,不必拘泥於中衛,左右護衛當中也挑選出來一些人,一起撒進草原裏,這件事火真來負責,其他人配合火真。”
說完,朱棣看向火真道:“你要確保每個斥候隊裏,都要有兩三個熟悉漠北情況的人。”
火真原名火裏火真,蒙古人,早年歸順大明,在燕王中護衛當中任千戶職位,主要帶領的便是中護衛當中的騎兵。
他的騎兵當中,不少都是蒙古人。
火真抱拳領命。
之後,腥撕芸炀蜕⒘恕�
朱棣站在後殿前,向着晉王封地方向看去,眼中閃爍着固執不服輸的光芒,良久,自言自語喃喃道:“不知你現下在做什麼安排。”
他知道晉王雖有些殘暴傳言,可萬萬不是蠢人,而且又與太子相交深厚,他想要壓晉王一頭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想到這裏,朱棣有些心亂,不由的想和王妃說說話。
意動則身動。
很快,朱棣便來到了寢殿,可寢殿竟然沒有人,朱棣詢問了一下,才曉得自己二兒子差人囚了一匹狼回來,正在後苑關着。
王妃和幾個兒女都過去湊熱鬧了。
朱棣頓時也來了幾分興趣,笑了笑,轉步向着後苑而去。
後苑。
十幾位皮甲將士警惕的圍着一個鐵唬F谎Y一隻呲牙咧嘴的灰毛野狼,殘暴的瞪着腥恕�
徐妙雲並不是第一次見到狼,往日隨燕王圍獵時遇到過,可是像今日這般,可以轉着看的情況並不多,此刻也是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頗有她年少英氣的風采。
她走進轉了兩圈,野狼可能覺得這娘們不夠尊重它,衝着徐妙雲就撲了過去,哪怕被鐵蛔钃酰琅f呲牙不止,兇性畢露。
徐妙雲嚇了一跳。
一旁的朱高煦忍不住的笑了兩聲。
徐妙雲臉上掛不住,轉身扭住了朱高煦的耳朵,訓斥道:“你個小兔崽子,你纔多大年紀,就敢抓狼回來,再等你大兩歲還不反了天了,今天說什麼也要好好教訓教訓你。”
朱高熾,朱高燧幾人都面露期待。
朱高煦連忙求饒:“娘,輕點,輕點,我叫人抓狼回來,是爲了我大姐。”
嗯?
徐妙雲手上鬆了鬆勁。
朱高煦急忙道:“我大姐不是怕狼嗎,我是想讓我大姐練膽的。”
徐妙雲手上的力道又鬆了幾分。
朱高煦猴精猴精的,立馬趁熱打鐵:“娘你想想,你巾幗不讓鬚眉,女兒卻是一個弱女子也不像話呀,再說狼這種東西,也沒什麼好怕的,多見兩遭就沒事了,我大姐在這方面忒沒出息些。”
徐妙雲一尋思也有道理,轉頭一看,問朱高熾幾人:“玉英呢?”
小胖子朱高熾無語的指了指遠處。
朱玉英遠遠的拉着一個侍女不肯上前。
徐妙雲招了招手。
朱玉英搖着頭,依舊不肯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
野狼看着沒人搭理它了,大概有點不太適應這個氛圍,仰頭一聲長嘯從嗓子傳了出去,久久不息,迴盪出很遠。
遠處的朱玉英一愣,下一刻彷彿又回到那個大雪染就月宮的夜裏,那晚夜裏的那聲長嘯,如現在近乎一模一樣。
這……
這不是野狗嗎?
……
當天下午。
甄武收到命令,明日報到,他將要編入斥候隊,深入漠北,探查北元蹤跡。
張玉清本以爲甄武還要在家裏多待幾日,沒想到這麼早就又要離去,看着甄武半天,想了想,最終什麼也沒說。
反而,轉身把掛在窗戶外面的凍肉,取了下來解凍去了,隨後又拿了銀錢出門,琢磨着買些什麼好菜。
二賢也嘆了口氣沒說什麼。
老三,老四,老五沒資格說什麼。
至於小六,小七,還啥也不懂,甚至還爲晚間莫名其妙豐盛的飯菜樂呵不止。
晚上,甄武躺在牀上想着心事。
他記的歷史沒錯的話,這次算是燕王的戰場首秀,自此之後朱元璋也是越來越重視燕王,尤其是在太子,秦王,晉王死後,燕王逐步成爲諸王之首,節制越來越多的兵權。
這一切彷彿就像是歷史大勢一般,滾滾的把燕王推上風口浪尖。
同時,在這段時間裏,也爲燕王日後靖難勝利,積累下越來越多的底蘊。
多的不說,等到靖難時,北平周圍多燕王舊部,打一路,降一路,在這種將無戰意的情況下,好像誰掛帥結局都不會好到哪裏。
不過歷史這東西誰又能說清楚。
如果的事情,又怎能定言。
第二天,甄武早早便起來了,他本打算就這麼悄悄離去,可是沒想到張玉清不知道何時已經起牀等他了。
瞧着像是一夜未眠。
張玉清把昨天準備的行李和一些乾糧遞給甄武,輕輕的道:“我兒切記安然而歸。”
甄武深吸了一口氣,重重的點了點頭,然後一轉身大步離去。
開門,出衚衕…
然而在這個時候,甄武竟然遇到了張武。
嘶。
甄武有點頭疼:“你怎麼又來了,昨日不是剛剛來過嗎。”
“我收到調令,覺的你定然也會收到,所以便提前過來,想與你一起報到,再說這次不是說在中護衛營地集結嘛,本就在城裏,那我來這裏是不是合情合理。”張武滴溜溜的一口氣說完,傻子都瞧出來,背地裏應當練了不少遍。
甄武深吸了口氣,道:“你是真的秀,但是這次不是挑選精銳嗎?爲什麼也有你?”
“你覺得不該有我?”張武頓時覺的火氣直往頭頂上冒。
甄武一瞧張武的樣子,立馬覺的舒服了很多,隨後不再搭理張武,率先向前走去。
“喂,你說清楚。”
“你別隻顧着走啊,你給我說,在你心裏我難道不是精銳?”
“我張武一生豈會弱於旁人!”
……
第037章 -第四十五支斥候隊
北平城多軍戶。
戰爭將起,全城很快就添了肅殺的氣氛,哪怕新春之際的歡鬧也要給肅穆的氛圍讓路。
朱棣這次整整調集了一百多支斥候隊,一支十人左右,一千多的斥候扔進漠北,足以說明了朱棣多想早日探查到北元蹤跡。
立功心切。
同時也是想要證明自己。
甄武與張武兩人同時被編進第四十五支斥候隊,兩人一進中護衛大營,入目便是熙熙攘攘的精銳士兵。
大明邊軍是自豪的。
這點直接反應在軍士的神采當中。
歷史不止一次證明,軍隊強盛鐵血纔是民族挺直腰板的不二法門,所以甄武一直認可朱元璋三番五次出征漠北,包括朱棣上位後五徵漠北的政策。
肯打才能磨鍊出軍隊的血性。
而且遊牧民族向來是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自古以來從匈奴,突厥,柔然,契丹,蒙古等等,哪一個時期不對中原虎視眈眈。
不打的代價,就是坐視他們崛起,繼而侵略中原。
可惜朱元璋和朱棣對漠北‘攻伐防禦’的政策,缺少幾分新意,還是自古流傳下來分化打壓等一套老方法。
尤其到朱瞻基後期,連分化和打壓都懶得做,完全一副‘彼擾之則御之’的被動防守姿態,‘天子守國門’真成了一個守大門的了,就這麼任由瓦剌做大,到最後朱祁鎮喫了苦果,弄出了對大明影響極其之大的‘土木堡之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