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這就是衝鋒陷陣的將軍嗎?
張柔甲回想起以往認識的甄武,經常帶着一股爽朗自信的笑意,突然心中一陣心酸,旁人怕是很難想象到,面上光鮮亮麗的永安郡馬,這些年竟也是從危機四伏的廝殺中闖出來的。
就在張柔甲愣神的時候,月環突然開口驚醒了她。
“小姐,你說咱們救甄…甄將軍,合適嗎?”
張柔甲不解的回頭看向月環,月環解釋道:“小姐你想想,他可是跟着燕王在造反哎,而且老爺還和他們在對陣,這事若是讓老爺知道,老爺會咋想啊。”
張柔甲猛的一驚,反應過來後,趕緊回想了一遍昨夜的事情,當考慮到昨夜她們救治甄武的事情,沒有外人知曉,這才鬆了口氣。
不過,張柔甲爲了保險,想了想後,還是讓月環去交代一下昨夜的家丁們,讓他們守口如瓶,同時讓月環去把曹小滿叫過來,她心中琢磨着得和曹小滿交代一句,讓曹小滿等人莫要透露出真實身份,要不然很容易連累到她爹。
月環匆匆下去了。
沒一會兒,曹小滿過來了,當張柔甲一語道破甄武的身份後,曹小滿這才恍惚想起張柔甲竟是當年跟着甄武在東昌時遇到的張姑娘。
張柔甲把她的擔心說了出來。
曹小滿鄭重的和張柔甲保證,絕不會透露出他們的身份。
他也不傻,從一開始就沒有暴露過甄武的身份,只是說自家將軍,這年頭將軍多了,只要不說具體官職和姓名,誰也不會知道他們是哪個。
畢竟曹小滿也知道他家將軍的名頭有多大。
張柔甲見曹小滿很是妥當,點了點頭徹底放鬆下來,等到藥熬好後,他們費盡心思的幫甄武餵了下去,張柔甲看到曹小滿等人照顧甄武照顧的很是粗糙,眉頭又輕輕的皺了起來。
想了想後。
張柔甲道:“算了,好事做到底,你們出去吧,我幫你們照看一下他。”
這……
曹小滿等人有些意外的看向張柔甲,隨後神色大喜。
月環卻很是喫驚。
她是知道自家小姐有些心善的,可往日再心善也沒有心善到這般程度,她狐疑的看了一眼張柔甲,開口道:“小姐,還是讓月環來吧,您也累了,您去歇息歇息,這裏交給月環吧。”
在月環看來,自家小姐雖說定過親,但說出去也是黃花大閨女,這樣照顧一個陌生男子,傳出去以後怕是更沒有名聲可講了。
可沒想到張柔甲搖了搖頭。
“還是我來吧,我懂醫術,由我照看最爲妥當些。”
“那月環陪着您。”月環不放心的說道。
張柔甲點了點頭,她上前小心的再次仔細的看了看甄武的傷勢,見沒有惡化,這才放心的坐到了一旁。
不知道過了多久。
張柔甲因爲昨夜未睡的緣故,竟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再次遇到甄武讓她心神動盪的緣故,還是因爲什麼,她竟然夢到了與甄武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
那時候甄武假扮成了一名藥商。
那天夜裏她突然高燒起來,燒的她哪怕是在夢中也依舊覺得難受的心悸。
她艱難的睜開眼,看到甄武在幫她醫治,她突然覺得異常的安心。
張柔甲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樣,在身旁沒有親人時,當迅疾的病情突然來襲後,會不由自主的把大夫當做成唯一的光。
沒有人知道她這些年寄情與醫道之中,就是當初甄武所帶給她的那束光,讓她時隔今日都無法忘懷。
那次是她第一次生那麼重的病。
那也是她第一次覺得大夫的笑竟能如太陽一般溫暖。
尤其是一個相貌本就英俊的大夫。
她也想要露出一個好看的笑容,不想病懨懨的樣子,讓人小瞧了她,可她笑着笑着突然發現不對勁了。
她不是應該在照顧重傷的甄武嗎?!
張柔甲噌的就從牀上跳了下去,她圍着甄武轉了一圈,驚喜道:“哎,你怎麼突然就好了呢?”
夢中的甄武也是一臉驚奇道:“咦,你怎麼突然就好了呢?”
張柔甲突然哈哈笑了起來:“你怎麼又變成藥商了,我告訴你,你騙不了我,我知道你是燕王的百戶,以後還會步步高昇,而且以後咱們還會在東昌相遇,你傻乎乎的還裝書生騙我,不過那次會被我一眼識破的。”
甄武驚訝的看着她。
張柔甲笑的得意的不行,她昂着雪白細膩的脖頸道:“不怕再給告訴你一個大祕密,你以後會官拜右將軍,統領很多很多兵馬,威風的不行,你想不到吧,可這些事我都知道,因爲你的所有事,我都讓人打聽過呢,世上就沒有幾個比你還厲害的人了。”
“我會這麼厲害?”甄武驚的都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一臉的不敢相信。
張柔甲看到甄武這個反應,滿意的眼睛都笑眯了起來,不過笑着笑着,眼中的笑意卻慢慢沉了下去,她不開心的輕哼一聲道:“豈止啊,還有更厲害的,你以後還會娶郡主呢。”
“娶郡主?”
甄武驚訝出聲,隨即在張柔甲灼灼的目光下搖了搖頭道:“不不不,我怎麼會娶郡主呢,我想娶的是你啊。”
張柔甲的嬌俏的臉頰瞬間就多了一片紅霞,她眼中帶着喜色,又帶着彷徨,完全沒有了往日爽朗的樣子,破天荒的扭捏了起來。
“你…你…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們是好友,我…我…只當你是好友的。”
“是嗎?”
甄武突然近身逼近了一步,他說道:“可你爲什麼看我的時候眼裏有光,我看你時卻也總是不由自主洋溢笑意呢?”
“有…有嗎?”
“有的,我們彼此對彼此,是與對旁人不同的,這便是喜歡。”
……
“小姐,醒醒,小姐,醒醒。”
張柔甲突然覺得身子一陣搖晃,猛然從夢境中醒來,她看了看現實的環境,整個人有些惶然,她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會做出這個夢出來。
她心中有些不知所措。
月環這時還在搖着張柔甲:“小姐,你快看看甄將軍,他好像醒過來了。”
這句話一瞬間把還有些迷茫的張柔甲徹底驚醒,她連忙向着甄武走過去,剛剛走近,耳中就聽到甄武疼痛的呻吟聲。
張柔甲大喜,探着身子伸出芊芊素手摸着甄武的額頭。
她的手有些涼。
這點涼意傳到了甄武的腦海中,讓甄武堅強的睜開了眼睛。
張姑娘?
真好,竟又見到張姑娘了。
甄武腦海中剛剛閃現過這個念頭,腦海突然再次昏沉了起來,甄武堅持不住,腦袋一歪再次昏睡過去。
……
兩日後。
東昌城中,朱棣大發雷霆,時至今日他們竟然還沒有尋到甄武的下落,唯一的信息便是從甄武當時被衝散的部下嘴裏得知,曹小滿帶着甄武依舊朝着南方逃命。
張玉上前安慰朱棣:“殿下別太憂慮,右將軍當時身負重傷,眼下說不定躲在一個地方療傷呢,若真是如此,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心中其實也挺擔心甄武,他後來聽旁人講過,那天大戰的時候,若不是甄武從後方衝進去斬首成功,他們此戰必然大敗,而且他說不定也會陷在陣中,折在這戰之中。
可就像他所說的,甄武此刻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要知道甄武不管是官職還是郡馬的身份來說,他若亡故或者被擒,朝廷必然會大張旗鼓的張揚出去,用來打擊他們的軍心。
朱棣嘆了一口,他何嘗不知道張玉所說的話。
可他一日不見甄武,心中總是平靜不下來。
若是甄武真有個意外,先不說對他們戰事的影響,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和女兒交代,更何況他自己也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這兩日他經常能想到關於甄武往日的一幕幕,從第一次見到甄武,到把女兒嫁給他,再到他們起兵,甄武屢立奇功。
攻伐密雲,支援居庸關,破宋忠,獻計離間大寧卜萬,雄縣之戰,千里轉襲真定大破耿炳文,入大寧僱傭收買朵顏三衛等等…
在這些功勞背後,更難得的是甄武對他從來沒有懷過二心。
彷彿他們爺倆從見到第一面後,雙方就綁定在了一起。
他能明確的在甄武身上感受到,甄武比旁人更濃郁的,和他一條心的信念。
這些因素下,若甄武真的折在這一戰,朱棣如何能捨得!
“搜尋範圍再次擴大,我還是那句話,必須要找到甄武。”朱棣聲音堅定的響起。
而此刻朱高煦,薛祿,譚淵等人都在瘋狂的尋找着,可大地茫茫,想要找尋幾個人,真的太難了。
薛祿風塵僕僕的騎在馬上,疲憊的向前看去,他已經一天一夜沒閤眼了,他心中對自己的自責,對甄武擔心,絞的他整個人都有些瘋魔。
他不敢想象,若是甄武死了,他該如何向右軍的各個將領交代。
這時,突然一騎從遠處傳來:“報,前方發現大隊成編制的南軍,看樣子好像是南軍的張璞所部。”
薛祿勒馬思索了一下,隨後搖頭道:“咱們避開,現在沒空收拾他們,一切以找右將軍爲重。”
“是。”那人應聲再次遠去。
而張璞此刻正在下令讓軍卒加速行軍,南軍大潰敗,他能保持兵力有序逃離已是不易,怎肯輕易與燕軍再起爭鬥。
他一邊行軍一邊想着。
山東境內應該全完了,現下所有人不得不南下,即便是他也一樣,那麼也是時候去接上家裏人一塊南下了。
想到這裏,張璞嘴角微微有些笑意。
已經好久沒見寶貝女兒了。
也不知道她有沒想她爹。
張璞拿出地圖看了看後,叫來副將讓其帶着大軍先行南下,他則親率着幾百人向着安置家人的莊園快馬而去。
……
第300章 -你娘就教了你心狠手辣嗎?
張璞安置家人的地方叫做小羊鎮,距離他此刻所在的地方並不遠,一路快馬的話,最晚傍晚時便可趕到。
可讓張璞沒想到的時,路上竟然再次遇到了他的軍中好友趙廣。
趙廣比張璞要狼狽很多,當初被朱高煦一路追着殺,他的近萬軍卒被追殺的身邊只剩下五六十人,慘到就連丟盔棄甲都不能盡述他的狼狽。
此時兩人對視相看,兩人不約而同的想到他們上次從東昌城中逃出來時也是這般悽慘,忍不住都流露出一抹苦笑。
趙廣感嘆道:“張兄,咱們兩次敗仗,兩次相逢於敗逃的路上,你說這是何等的緣分。”
張璞苦笑搖頭。
可下一刻,趙廣的一句話,卻讓張璞的臉色僵硬了起來。
趙廣突然浮現出一抹狠厲道:“此次戰敗着實蹊蹺,本來大好局面,可誰能想到甄武竟從後軍處殺出來,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沒有防住甄武,讓其衝了過去,若讓我說,砍了那狗日的也不足以彌補此戰之萬一。”
張璞聽着這話感覺尷尬極了,同時心中也藏着一絲羞愧。
甄武從他防線衝進去的,這件事情只要有心人調查,定然是瞞不住的,所以張璞也只好硬着頭皮說道:“說來慚愧,甄武是從我的防線衝過去的。”
此話一落,趙廣立馬愣了。
他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他剛纔說的狗日的就是眼前的張璞。
張璞不得不多找補了一句:“那甄武太猛,我攔不住。”
趙廣‘哈哈’乾笑了兩聲,他看着臉色明顯黑了下來的張璞,硬着頭皮自圓其說道:“原來如此,既然是這樣…那也…也不能全然怪在張兄身上,你我盡了心力,要怪…也只能怪那燕軍太過善戰。”
說完,趙廣輕舒了口氣,總算扯出了一個理由,不至於讓氣氛太過尷尬,不過他看着張璞臉色依舊黑着,想了想後,不欲在這個話題上多說,連忙轉移話題問了一句。
“對了,我看張兄是打算往東行,這是打算去哪裏?”
張璞混了大半輩子官場,雖然被趙廣提及甄武,壞了心情,但也曉得順坡下驢,所以沒有多想,立刻接了上去道:“這番已然大敗,我打算接上家小一塊南下。”
“哦?”
趙廣神情稍微一震:“既然如此,我隨你一塊前去,到時候大家一塊南下,等到朝廷問責的時候,咱們倆人亦可以相互照應一下,你看可好?”
這…
張璞有些不願意,不過他看着風塵僕僕異常狼狽的趙廣,最終沒有說出拒絕的話,還是點頭同意了趙廣的提議。
隨後,兩人一邊向着小羊鎮而去,一邊相互熱切的聊起了天,他們聊的熱鬧又親近,彷彿之前的那絲尷尬氣氛,從來沒有發生過一般。
傍晚時,一腥私K於來到了小羊鎮,張璞領着腥藦街钡娜ネ怂那f園裏,莊園佔地不小,附近也有着幾排屋舍,是下人們打理農田時居住的,等到張璞把軍卒以及趙廣安排好了住所後,他急衝衝的向着莊園的後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