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小六瞪了一眼甄武,對着張玉清告狀道:“我哥不給我錢。”
“呦,我當什麼事呢。”
張玉清不在乎的笑了笑,大氣道:“不就缺錢了嗎,你大哥不給你,娘給你,咱不和你哥置氣,眼下就要過年了,可不興沉着臉。”
這話一落,甄武眉頭挑了起來,他有點不樂意張玉清給小六錢,他本想着要控制控制小六的消費觀,要不然任由小六這麼發展下去,以後指不定成啥樣。
可他看着張玉清的模樣,卻也不好當着小六面,駁了張玉清的話。
小六不管那麼多,聽到張玉清的話,立馬驚喜的從凳子上就跳了起來,激動的看着張玉清再次求證。
“娘,你可不許騙我。”
“娘什麼時候騙過你。”張玉清大方道:“你說吧,要多少錢?”
小六掰着手指算了一會兒,然後眉開眼笑衝着張玉清說道:“十兩,十兩就夠了。”
然而這話剛剛一落。
張玉清驚訝的聲音就高昂的響了起來。
“什麼?!”
張玉清一臉難以置信的看着小六:“十兩?!我的個乖乖啊,你個小丫頭,哪裏需要這麼多錢。”
小六被嚇了一跳,撓了撓腦袋試探道:“那要不五兩?”
“五兩?”
張玉清一口拒絕道:“沒門,最多給你一貫錢,就這一貫錢,我也要好好考慮一會兒,而且你不給我說清楚用錢幹嘛,我也不給。”
“啊?”
小六一張臉又苦了下去,她曉得她娘,一個銅板能掰成兩半話,若是實話說了用錢做什麼,鐵定是沒戲。
甄武卻噗嗤一聲幸災樂禍的笑了出來,他發現他想太多了,小六想從張玉清手裏拿到大金額,比在他這裏纏着可要難多了。
他故意衝着小六擠眉弄眼一番,然後搖着頭,放心的告別了張玉清,回自己的院裏去了。
他突然意識到,小六這丫頭,只要他不寵着。
小六絕對養不壞。
……
之後的幾日,北平城中熱鬧的氛圍當中,風雲變化,默然多了不少白色的哀愁,陣亡的將士名單逐漸落實,撫卹金也慢慢的下發到每一位陣亡將士的家屬手中。
而這些人家,也開始忙着辦理起喪事。
這一日,甄武親自來給李司弔唁,他對李司心中有些愧疚,可能是原自當初他離開涿州城時,與李司進行的那場語重心長的談話。
他讓李司竭力守護涿州城,幫助北平爭取時間。
他不知道李司的陣亡原因,有多少他這番的話的因素,但正因爲他清楚李司的能力,所以甄武不免常常多內疚幾分。
甚至甄武有時候也在假設,若沒有他那番話,李司會不會提前就會撤離,若是撤離,李司是不是就不會陣亡。
而李司若是沒有陣亡,等到靖難成功,應當也能混個伯爵吧,可現在一切卻都變成了如果。
李司的家是在城南軍戶區域裏,當甄武來到這裏,便看到小巷的半空中迴旋着不少白紙錢,他一戶一戶的走過,這一條小巷裏,竟有三戶人家門口掛着白色的燈弧�
甄武嘆了口氣,壓下心中的感觸,邁步走進了李司的家中,然後按照禮節給李司上了香後,轉身看向了李司留下的兩個十歲左右的孩子。
李司的媳婦和老母親一直在關注着甄武,見到甄武的動作,她們兩人連忙拉着兩個孩子來到了甄武身邊,邀請着甄武去側房聊天。
甄武點頭,從她們兩人手中接過孩子,然後一手拉着一個,來到了側房。
一直伴着甄武的曹小滿,見到這一幕,忍不住的眼眶紅了,他彷彿想到了當年他父親被甄武送回去的情景。
軍人一代又一代的傳承,哪怕只是爲了生活也要一代代的擠進軍中,搏命來幫家裏撐起一片天。
曹小滿突然發現,一轉眼,他也長大了。
甄武等人到了偏房後,他在凳子上坐下來,和善的開口詢問兩個孩子的情況。
老大叫做李平,今年十歲,老二叫做李安,今年八歲。
其中,出乎甄武意料,李司家的老大李平,竟然識得他家小七。
不過,甄武隨後便恍然明白,小七今年也才十二歲與李平相仿,加上又都住在北平城,見過倒也不足爲奇。
說起來,李司本是北平燕山前衛的百戶,屬於北平城中七衛之一,當初在甄武等人攻佔下北平九門後,降的朱棣,後隨着朱棣破居庸關,滅宋忠,最後因功被安排在涿州當守將。
而李司和甄武更是很早就認識,早年大夥一塊隨朱棣出塞征戰,李司是少數幾個入得了甄武眼的人物,甄武曾沒少對其他人稱讚李司。
如今,甄武只能默嘆可惜。
可這般倒讓甄武愛屋及烏越發喜歡李平這個小傢伙,所以甄武親切的對他說道:“往後若是沒事了,可以多去我家找我家小七玩,我家小七常常在家閒着,你們去找他玩,他定當歡喜。”
“真的可以嗎?”李平有些沒底氣的問道。
北平城裏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裏,便最數甄家小七最爲權貴,往日裏不少孩子往甄家小七面前擠,可甄家小七性子有些傲氣,從來只和相熟的人家玩耍。
甄武笑道:“當然了,等回頭我便讓他親自來邀請你們。”
李平李安兄弟兩人神情一時間都有些小雀躍,只不過隨後又念起自家父親亡故,情緒隨即再次低沉下來。
但是李司的媳婦和老母親,卻更曉得活人要往前看的道理。
甄武的這番話,無意是對自家孩子的一種照顧,若是自家孩子和甄家小七交往甚密,以後先不說前程如何,單是有人想要欺負,也要掂量掂量一下甄家小七的喜怒。
甄家小七喜怒的重要性也許可以不值一提,可甄家小七身後的大哥甄武呢?
要知道現在的甄武貴爲郡馬,又官拜都指揮,軍中出任右將軍之位,統領五萬大軍的人物,麾下嫡系一脈之人數不勝數,更是燕王最爲器重的幾人之一。
別說沒人敢招惹甄武,便是和甄武拐着七八個彎纔有相連的人,一般小人物也不敢招惹。
李司媳婦和老母親連忙讓李平李安謝謝甄武。
甄武擺了擺手,道了一句不必如此,隨後他讓兩個孩子先出去,對着李司媳婦道:“我此來便是來給你們兩位一個定心丸的,如今李平還未成丁,李司的千戶職位暫時襲不了,不過你們不必擔心,該是李平的,誰也搶不走,我會記在心中的。”
李司媳婦頓時忍不住激動的哭了出來,這些日子她的壓力很大,李司的老部下和關係不錯的戰友全都死在了涿州城,曾經的上司當初抵抗燕王也被斬了,軍中沒了人脈的她根本沒有能力幫孩子保住李司的職位。
這幾日,李司老部下的遺孀們也沒少來找她哭訴,可她也沒別的辦法,她自身都難保,不過現在她得了甄武這句話,可以徹底的鬆一口氣。
因爲甄武的話,不單單讓她有了指望,即便是李司的老部下遺留下的兒女也有了指望,最晚無非就是等到李平成年,到時候李平襲了千戶後,自然也有能力幫助他爹之前老部下的兒子們。
“謝謝右將軍,謝謝右將軍。”李司的媳婦連連說着。
甄武擺了擺手:“不必如此,都是我該做的。”
李司的老母親也是大爲感謝:“右將軍此舉無異於救了我全家,我全家必永不忘懷,我們兩個婦人也定當好好教導平兒,讓其不辜負右將軍的厚望。”
“真不必如此。”甄武嘆道。
可李司媳婦和老母親不聽甄武的勸,一勁的感謝,這卻讓甄武的心更加堵了幾分,本來可能會搏出伯爵的李司,卻讓家裏人落到這幅田地,一切只能說一句世事無常。
隨後,甄武又好好寬慰了一番李司的媳婦和老母親,然後才提出告辭,可就在甄武打算離去時,李司的媳婦突然又糾結的開口道:“右將軍,我有件事想求右將軍幫忙,不知道可以嗎?”
甄武腳步一頓,然後問道:“什麼事?儘可直言。”
李司的媳婦又糾結了一番纔開口道:“妾身夫君之前每逢征戰回來,都會與孩子們講述他此番如何打仗又斬首幾何,但這次軍中給我們的通報卻比較模糊,只說了妾身夫君身陷敵陣,力疲乃亡,所以我想求右將軍與我說一說,妾身夫君當初在涿州城時具體經歷了什麼又斬首幾何,我想把這些說給孩子們聽,一是想讓孩子們謹記他們父親的勇武,二也是想讓孩子們吸取他們父親的教訓。”
李司媳婦說着說着,眼淚再次留了出來,弱弱的問甄武:“不知道我這般請求,可使右將軍爲難?”
甄武一愣,隨後開口道:“倒並不爲難,只是當初我並非在涿州城,具體戰事經過我並不盡知,不過嫂子也不用失望,我去尋一份具體戰報,到時候我讓人給你送過來。”
“如此那妾身就多謝右將軍了。”
“不必客氣。”甄武說完,之後便不再停留,帶着曹小滿等人走了出來。
到了外面後,甄武想了想,若說涿州城之戰最爲清楚的應當便是李讓,但是他對李讓的感官,自上次在雄縣見面後,便再也談不上多好。
可他應了李司媳婦這事,也不能不盡心一點,最終甄武琢磨了一下,向着楊璟的家中走去。
若說清楚涿州城具體戰事的,除了李讓,想來當屬朱棣的暗探頭子楊璟了。
……
第280章 -涿州城戰報
楊璟家住清水衚衕附近,距離燕王府很近,甄武曾不止一次懷疑燕王府和楊璟家有什麼暗道之類的東西。
要不然楊璟不能總是忽然之間,又總是出乎意料的出現在朱棣的身邊。
搞得甄武眼中的楊璟神奇中,還帶着一些神祕。
楊璟家人不多,整體顯得很是清幽,甄武扣響門環後,也只有一個老僕人打開一絲門縫,探出頭疑惑的詢問了甄武一句。
甄武亮了亮身份,老僕人這才把大門全部打開。
楊璟家裏的陳設很是簡單和樸素。
若是不知內情之人,看到這樣的宅子和陳設,決計是想象不到楊璟擁有的力量,可怕到連甄武都不敢有一絲小瞧。
老僕人把甄武領進正廳後,給甄武斟了茶便退了出去,甄武也沒有在意,以爲楊璟很快就會出來,然而楊璟也不知道在忙着處理什麼公務,足足把甄武諒了多半炷香才一臉歉意的的過來待客。
甄武沒好氣的晃了晃空蕩蕩的茶盞,用這種方式表達楊璟讓他等的時間太長了。
楊璟衝着甄武連連作揖表示歉意:“對不住,剛纔確實在忙,無法第一時間前來,本以爲楊叔會陪着甄兄,沒想到竟把甄兄一人丟在這裏,甄兄莫要埋怨,主要是我家一直少有來客,家裏人着實也不知道怎麼待客,並不是故意疏忽甄兄。”
甄武心中其實並不怪,他清楚楊璟的工作,很多事情都屬於需要及時處理的,而且兩人的關係不至於爲此事生分。
雖然兩人在外人看來好似沒什麼交情,可真實情況兩人心知肚明,不爲人知的情況下,打過交道很多次。
當然這一切朱棣肯定都是知曉的。
甄武擺了擺手,熟稔道:“若真見怪,我早就走了,何必還等着你。”
楊璟聽甄武這般說,便曉得甄武並不在意,神色稍微一鬆,笑着坐到了甄武的身邊,問道:“右將軍大忙人一個,怎麼有時間來找我?”
甄武咧嘴一笑:“不瞞你說,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此來有件事想讓你幫個忙。”
“哦?”
楊璟狐疑的看了甄武一眼,隨即臉上慢慢的凝重了下來:“以你如今的地位,什麼事情做不到,還需找我幫忙?”
“你瞎想什麼呢?”
甄武沒好氣的白了楊璟一眼,笑罵道:“你他孃的以爲我甄武不曉分寸嗎,放心,不是讓你爲難之事。”
這話一落。
楊璟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的工作性質比較特殊,許多對別人無所謂的事情,他稍微一動便會過線,這導致他不得不謹慎。
“那你一開始不直說,還和我拐彎抹角。”
楊璟埋怨了甄武一句,隨後直接道:“行了,有啥事你直說,不過我先和你說好,能幫的幫你,不能幫的,莫怪我不講交情,你也別出什麼央求之語。”
甄武頷首笑道:“真不是什麼爲難之事,只是想問問你這裏有沒有涿州城之戰的詳細戰報,我想借來一觀,李司你應該也瞭解,我一直比較看重的人,可沒想到就這麼折在涿州,這讓我總想着瞧瞧當時涿州城的具體情況。”
甄武說完,就看向楊璟。
他本以爲楊璟會痛快的應下。
可沒想到楊璟的臉色以他肉眼可見的程度,更爲迅速的凝重了起來。
甄武眉頭一皺,不明所以,他不由得沉聲問道:“莫不是涿州城戰事,我一個右將軍都沒資格瞭解?你若是和我扯這個,我甄武可不認,或者說殿下對此事下了封口令?”
楊璟搖頭,示意不是甄武所想的那樣,但是他看着甄武,幾次開口欲言,可最後不知道什麼原因,都憋了回去,一直到甄武臉上快要浮現出微怒後,楊璟才最終咬牙道:“說實話,聽老哥哥一聲勸,你還是別看了。”
甄武眉頭皺的越加深起來。
既然他有資格觀看,可楊璟卻這麼說,那麼問題只能出在戰報身上。
然而戰報能有什麼問題,甚至嚴重到讓楊璟提點他,最好不要觀看?
甄武很快想到了一個可能。
“李讓?”甄武直直的看着楊璟,嘴脣微動,深深的吐出這個名字。
楊璟僵了一下,沒想到甄武會這麼快想到緣由,他嘆了口氣道:“既然你猜到了,那我也不多說了,我去給你取戰報,你自己看吧。”說完,楊璟起身走了出去。
甄武看着楊璟的背影,內心突然翻湧了起來,他的臉色在無人的房間裏,開始變的越來越沉,甚至有些陰狠。
不過,當楊璟取來戰報後,甄武臉色自然而然的變回了陽光的樣子,他故作輕鬆的接過戰報看了起來。
十月初九,李景隆大軍至涿州城下。
初十,大軍四面圍攻,李司據守南城門,而李讓請命據守北城門,涿州城全體將士在李司的合理調配下,血戰三日,打退李景隆大軍數次,然而第四天,北城門自內而破,李讓率北城門全體守軍,突圍而出。
李景隆大軍自北城門蜂擁而進,其他三門守軍在內外夾擊之下,無一生還。
據楊璟暗探報之,自李景隆大軍入城後,李司率熊娛繑荡蜗胍粐蓴荡谓员淮蛄嘶貋恚阶钺釢u漸不敵,只能退守至蓮花巷,雙方一直戰至半夜時分,李司率全體將士仍無一人投降,燕軍萬勝,奉天靖難的呼聲經久不絕,到天微亮時,蓮花巷才無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