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甄武臉上的笑容一收,沉聲道:“既然這樣,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同爲大明軍人,相互廝殺,他雖不願意,但是遇到這種情況,他也不是放下屠刀的聖人,更何況這事本就怪不得他。
張百戶猶自不屑,以爲大勢在他,嘴裏切了一聲,嘲諷道:“你能怎麼不客氣?”
張武這時再也忍不住了,他覺得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傻的人,斜眼飛了張百戶幾眼道:“你就不想想,出城時我們是三人,現下爲何只有兩人嗎?”
“那有如何?另一人難不成還能給你們帶來千軍萬馬嗎?”張百戶嗤鼻道。
張武哈哈大笑起來,笑的忍不住看向甄武,甄武也忍不住莞爾一笑,他衝着張百戶打了個指響:“你還真猜對了,不信,你聽。”
遠處沉重又急促的馬蹄聲,彷彿是天邊的一道響雷一般,突兀的出現在腥说亩校^而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
誰的人馬?
張百戶看向淡然的甄武和張武,臉色猛然大變,隨即再也顧不得墨跡,他連忙揮手:“快上,給我殺了他們。”
“快上。”
他身邊的一位總旗立功心切,聽到張百戶下令,雙腿用力夾了一下馬腹,馬匹噌的就向前竄去,他這一動,圍攏在甄武兩人四周的軍士瞬間也動了起來,彷彿潮水一般向着甄武二人洶湧的湧來。
甄武抽出腰刀,熟練的耍了個刀花,心有可惜,沒帶長武器,但是這也足矣,他一抖繮繩,沉聲道:“衝鋒,斬將。”
聲音一落,胯下軍馬已經衝了出去,而張武亦是在第一時間隨着甄武衝了出去,兩人面對團團圍困他們的兵士,臉上不見任何懼意,彷彿他們身後也有着千軍萬馬一樣,直直的向着張百戶衝鋒而去。
很快。
甄武就和對方的那名總旗對上了,他馬術精湛,彷彿人馬合一一樣,靈活的側身避過總旗的一擊,再次扭正身子時,一刀已經順勢快如閃電的砍了過去。
總旗只覺得刀光一閃,喉嚨處鮮血已經噴濺而出,快的他甚至沒感覺到疼,還想着扭頭看一看交錯而過的甄武。
只是腦袋已經不聽他的指揮,他正驚恐這種感受,疼痛繼而襲來,隨後他開始發覺眼前越來越黑,眼皮越來越重,最後再也堅持不住,從馬上直挺挺的載落下來。
有軍士譁然。
自家總旗不是對方一招之敵。
這讓其中一些軍士忍不住有一些騷亂。
甄武卻對此毫不在意,衝進敵營後,滿腦子只想着衝殺,很早之前他就已經發現,他有點迷戀這種衝鋒陷陣的感覺,只有這種身陷敵營,到處都有刀矛隨時襲來的感覺,才能讓他覺得刺激起來。
而這種刺激,帶動着心臟砰砰跳動。
強有力的心臟把熱血充滿動力的輸送到身體各個角落,這種感覺讓他覺得特別的舒爽,甚至忍不住想要吼出聲來。
這時,甄武手上已經變成了從對方手中搶來的一柄長矛,長矛在他的手中就像一根滿是尖刺的狼牙棒一般,在他的巨力灌持下,讓對方的軍士捱到即死。
鮮血飛濺中。
張百戶看到染血的甄武,瞬間有些膽寒,他的衛所屬於內地衛所,很多年沒有沒遇到這種兇殘的人物了,而這個時候,越來越近的邊軍馬蹄聲,也彷彿一下又一下踩在他的心中。
隨着他的心理壓力越來越大。
薛祿終於帶着人趕來了,薛祿大喊一聲殺,所有軍士整齊劃一的齊聲附和。
“殺。”
氣勢瞬間衝破雲霄。
而這一聲殺,張百戶的心理防線瞬間被擊潰了,他撥轉馬頭,倉皇的就向着後面退去,甄武看到這一幕,心中大怒,艹,狗日的還沒死,怎麼能跑。
可是他也沒有辦法,他和張武畢竟只有兩人,衝過來後就陷入到圍攻當中,雖然離張百戶越來越近,可也做不到飛過去斬了張百戶。
對方所有軍士在這一刻也有些亂了起來,他們看到了薛祿帶人馳援過來,又見張百戶倉皇后退,一個個拼命搏殺的心思頓時都消散了下去。
士氣肉眼可見的衰落。
薛祿帶頭衝進敵營裏,二百多人對一百多人,彷彿一盆涼水澆在了小火苗上。
終於。
對方的軍士開始潰逃起來。
甄武見狀也不過多追擊,瞧見張武身上已經受了些傷,衝到張武身邊把張武護住,一直到薛祿帶人到了他們身前,甄武才鬆了口氣。
“沒事吧?”甄武問張武。
張武咧嘴笑了一下,不過扯動傷口,讓的臉上有些變形:“沒事。”
甄武翻了翻白眼道:“你可真行,這種小場面還受傷,薛祿若是晚來一會兒,你是不是就得交代這裏。”
說起這個,張武也是頗爲鬱悶,黑着臉道:“你不知道,對方有個陰險小子,抽冷子給我來了一矛,多虧我躲的快。”
“行了,伱少廢兩句話吧。”甄武說完,瞧見李二牛在左右,招手叫過來李二牛,讓李二牛去找藥過來給張武,然後就不搭理這茬。
軍中常備止血的藥材。
甄武騎着馬找了個地勢稍高點的地方,望了望全局,見到對方已經徹底潰爛,然後驅馬下來讓薛祿不必過多追擊,儘快收兵整軍。
他們需要儘快動身出發,不能在這裏耽誤太長時間。
薛祿點了點頭後,騎馬前去收攏兵士,很快兵士便全部被招了回來,甄武見狀,直接下令,急行軍向着北平方向奔去。
一直到了傍晚黃昏時,甄武這才讓所有軍士停歇下來。
趁着軍士們休息的時間,甄武把軍中的小旗以上的人全部叫到一起開會,大家圍攏在一起看着甄武。
這些人基本上都是甄武的鐵桿當中的鐵桿,所以甄武也不用和他們來虛的,直接了當道:“大家都知道,這次歸路不太好走,有人想要我的腦袋,所以我決定化整爲零,以各小旗爲單位返回北平。”
話音剛落,張武和薛祿直接跳起來喊道:“不行,化整爲零後,我們是沒了危險,但你怎麼辦?燕王殿下留下我們就是爲了保護你的,你這樣讓我們怎麼有臉回北平。”
其他的小旗總旗也‘是啊’‘對啊’的附和着,吵的甄武腦袋疼。
“都給我閉嘴。”
甄武沉着臉掃了他們一眼道:“若是我的行蹤泄露了,對方鐵了心想要我腦袋,我即便有你們二百多人能管什麼屁用,還不如我單獨上路,不僅不引人注目,有事也更好脫身。”
說完這句,甄武仍然覺得來氣,氣呼呼道:“都他孃的沒長腦子啊,一個個的都給我用腦子想想,一塊走是害我還是保護我?!”
二百多人一塊走,怎麼可能瞞過別人的耳目。
若是藍玉在山東河南等地布控好,到那個時候甄武幾個腦袋也得搬家。
張武等人被說的沒了脾氣。
甄武見狀,道:“行了,該說的都說了,你們自己和下面的人解釋。”
“那我和你一塊走。”張武開口道。
薛祿聽到後,也抬起頭道:“那我也一起,要不然我也不放心。”
甄武沒好氣道:“你不放心個屁啊,我一個人打你十個,你信不信,多你一個多嗎?都少和我廢話,這次我只帶曹小滿,其他人一個不帶。”
說完,甄武叫起曹小滿,兩人翻身上馬後,甄武又衝着張武交代道:“我倆先走了,剩下的你們安排吧。”
張武有點不甘,但是甄武下定主意後,他也知道他說話不好使,所以只能開口叮囑曹小滿,一定要保護好甄武。
甄武順耳聽了兩句,就有些聽不下去了,招呼了一聲曹小滿後,挑了一個方向,一甩馬鞭就向着前方而去。
曹小滿再顧不得聽張武嘮叨,連忙跟了上去。
張武和薛祿看着甄武離去的方向,心中各有滋味,他們知道藍玉的目標是甄武,所以他們知道他們並不危險,即便暴露也是無礙的,只是甄武這樣一旦被藍玉發現就會非常危險。
甄武這樣的抉擇,說到底無非是不想害他們以及這些軍士入險境。
……
京師,涼國公府。
張百戶跪在鵝卵石鋪成的路上,不停的給藍玉磕頭,藍玉把最後一口茶喝進肚裏後,招了招手,有隨從遞過來一個馬鞭。
藍玉輕輕扯了扯馬鞭的勁道,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僅沒有殺了甄武,反而被人設了伏擊,反殺了四十多人,好啊,真夠給我長臉的。”隨着藍玉的話音一落,馬鞭也重重的甩在了張百戶的身上。
張百戶頓時覺得身上火辣辣的疼痛,可是卻不敢喊叫,只能咬牙硬生生挺着,生生受着藍玉一鞭一鞭的鞭打。
等到三四十鞭過後,藍玉氣也撒的差不多了,把馬鞭一丟:“我這人向來講究功必獎,過必罰,這次丟了我的臉面,罰也罰了,不過聽話這點你也值得獎勵。”
藍玉頓了一下,接着道:“回去吧,明日記得報個剿匪戰損上來,撫卹金我讓人如數給你發下去。”
張百戶沒想到會有這等好處,臉上頓時露出了一抹欣喜,哪怕背上的鞭痕依舊在火辣辣的發疼。
“謝國公爺,謝國公爺。”張百戶諂媚的連連道謝。
“滾吧。”藍玉眼都沒抬一下說道,語氣顯得很是煩躁。
張百戶見此不敢多留,忍着疼慢慢起身退去,可剛剛出了這個院子,他臉上就浮現出了笑意,心想着給藍玉辦事果然好處多多,戰損什麼,他總能多報那麼幾個。
想到這裏,張百戶突然覺得背上被藍玉鞭打的都沒之前那麼疼了。
就在他喜滋滋的向着外面走去的時候,經過一側房間,耳朵不小心聽到了房間裏面兩人交談的聲音,而談論的話題剛好和他有關。
他心生好奇,靜步凝神。
下一刻他聽出來,房間裏正是藍玉頗爲器重的周崇周高兩人。
“哥,你說那個什麼張百戶也是夠蠢的,這都殺不死甄武,若是國公爺讓我去追殺,我一定亂刀斬了甄武,以泄我心頭之恨。”
“行了,國公爺豈會讓咱們去。”
“爲什麼不會讓咱們去?”
“那甄武畢竟是皇上指婚的郡馬,可以打,可以落面子,但是不能殺,張百戶說到底不是自己人,他若殺了甄武,到時候國公爺自然能和他撇清關係,口說無憑,誰又能說是國公爺指使的。”
“哦,原來如此。”
……
房間外的張百戶剛剛還想着發誓爲藍玉效忠,此刻的心卻沉了下來,原來他只是一個隨時可以放棄的棋子。
只是之前爲何看不清這些,只曉得藍玉找人辦事,便急匆匆的以爲是自己發達的一個機會。
財權迷人眼。
可張百戶心中卻升起了濃濃的不甘,他一輩子從家境貧困熬到現在,憑什麼總是被人輕視,他心中狠狠的想着,遲早有一日,他也能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讓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
第212章 -書生與東昌衛
中山王府,觀魚臺旁的涼亭中,幾個空酒瓶亂七八糟散落在其中,徐增壽醉呼呼的斜靠在柱子上,臉頰紅撲撲的,不曉得喝了多長時間。
一陣腳步聲自遠走近,徐增壽仿若未聞,依舊自顧自的仰頭舉臂喝着酒。
可腳步聲瞬間急促了幾聲。
來人快速走到徐增壽身邊,把徐增壽舉着的酒壺一把奪了過來,隨後用力的丟進了一旁的湖中。
此時,天色已晚,湖邊也有些涼意,酒壺摔進湖水中,濺起一朵水花,惹得湖中五彩鯉魚驚慌逃竄。
“你爲了一點破事喝這般醉樣給誰看呢?說出去我都替你感到丟人。”徐輝祖怒斥着徐增壽。
徐增壽抬眸看了一眼自家大哥,聽着自家大哥訓斥的話語,竟咧嘴笑了起來,這笑容在醉酒之下顯的有幾分憨態,可笑聲中卻也明顯帶着自怨。
“是啊,我文不成武不就,自小什麼也比不得大哥,如何能不丟人。”
徐輝祖指着徐增壽,被氣的哆嗦的說不出話。
涼風習習下,徐增壽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其實我不怕丟人,我本就沒有大哥的志向,我一直覺得沒事了陪小妹,小侄子玩鬧會兒,外甥進京後,再陪外甥逛逛京城,看着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大姐大姐夫,看着咱家所有人都高高興興,平平安安我就覺得是最好的生活,咱家本就是一等國公之家,難道還需我去光耀門庭?!”
這一段從心之話,把徐輝祖聽的有些啞口。
徐輝祖嘆了口氣,把心中的怒氣壓了壓,然後在一旁坐下道:“你可還在怪我對甄武之事袖手旁觀?”
“大哥執掌家業,需考慮一家人的安穩,不管如何行事,哪輪得到我怪罪,我只是想起大姐夫的叮囑,心有不甘罷了。”說到這裏,徐增壽看向徐輝祖認真道:“而且大哥不識甄武,我卻覺得甄武不管是否與咱家有關,這般送命都頗爲可惜。”
“是嗎?”
徐輝祖絲毫不動容,淡淡道:“這世界上枉送性命頗爲可惜的人多了。”
徐增壽皺眉,醉醺醺中不瞞徐輝祖這般說話,即便徐輝祖說的是事實,可他不想讓他大哥變成那般漠然的人。
就在他想要掰扯兩句時,徐增壽貼身隨從的聲音卻在這時從遠處響起。
“四爺,了不得了,了不得了。”
隨從人還沒到,聲音已經先傳了過來,等隨從進了涼亭後,發現徐輝祖也在,剛纔還有些跳脫的神情,如老鼠見了貓一樣,瞬間收了起來,然後老老實實的站好,給徐輝祖行了一禮。
“望霄見過老爺。”
什麼樣的主子,跟着什麼樣的伴當,徐增壽的伴當望霄自小和徐增壽在一起,兩人的習性頗爲相似。
望霄也同樣對徐輝祖這個老爺特有懼意。
“什麼事這麼毛毛躁躁的。”徐輝祖沉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