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不管是普通百姓,青樓女子,還是權貴之家,幾乎都知曉,北平燕王手下有一猛將,一對二把聲名在外的周崇周高兩兄弟打的和條死狗一樣。
更是直面硬抗藍玉,而毫不退步。
中山王府。
徐增壽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家裏的觀魚臺上餵魚,他驚訝的手上一抖,整盒魚食掉進了湖裏,各色又大又肥的鯉魚爭相探出水面搶食,配上週圍的涼亭,鮮花和綠竹,景色端的是美不勝收。
“你剛纔說什麼,甄武和周崇周高兩兄弟一對二,不僅打贏了,而且還是贏的乾淨思索,毫無懸念?”徐增壽驚疑的看着他的親信隨從。
“四爺,這消息真真的,城裏都快傳遍了。”隨從好似生怕徐增壽不信,拍着胸脯,一臉肯定的模樣。
“乖乖。”
徐增壽驚喜的站了起來,忍不住喃喃道:“我這外甥女婿,也太猛了吧。”
“可不是嘛,據說把周崇掄起來摔,活脫脫一個霸王再世。”隨從說道。
徐增壽又是嘖嘖兩聲,忍不住道:“這之前只看甄武的身板,可瞧不出這般勇武,奶奶的,虧我以往總是自誇識人有道呢,咋上次只顧着瞧甄武樣貌不錯了。”
說着說着,徐增壽笑了出來接着道:“我之前還納悶,怪不得我大姐那般挑剔的人,也中意甄武,這般的話,確實是個少見的英傑。”
這話隨從沒辦法接,從一旁又拿了一盒魚食遞到了徐增壽的手中。
徐增壽接過來,剛捏起一些魚食,隨即又丟到了盒子裏面,他把魚食遞給隨從,拍了拍手。
“我還逗啥魚呀,找我外甥女婿玩去。”說着,徐增壽走到一旁的淨手盆裏洗手。
“四爺,這怕是不巧,據說涼國公被皇上傳召後,甄武等人急忙出城回北平去了,現下估計早就出城了。”
徐增壽洗手的動作一頓,想起藍玉以往的性子,下一刻惱怒道:“糊塗!”
說完,徐增壽再也顧不得仔細洗手了,在空中甩了兩下,就急忙向着外面走去。
隨從連忙跟上,同時納悶道:“四爺,這是咋了。”
徐增壽一邊走一邊煩躁的說道:“還能咋了,若是藍玉沒有回來,早早回北平自是一路平安,但是甄武和藍玉在城中鬧出這麼大的亂子,以藍玉的性子能讓甄武平平安安離去?”
說着,徐增壽還罵罵咧咧道:“他孃的怎麼這麼沒有腦子,不知道此一時彼一時嗎,這種情況下,不老老實實縮在燕王府,等我過去幫他安排回北平,自己逞什麼能,真以爲藍玉是奉公執法的好人嗎?!”
隨從頓時也明白過來,但是隨從臉上一臉爲難道:“那四爺現在怎麼辦?現下已經過去這麼長時間,追怕是追不回來了啊。”
徐增壽腳步一頓,緊接着轉頭向着他大哥的院子裏走去。
他大哥名叫徐輝祖,當代魏國公,徐氏一派領頭之人。
甄武想要儘快回北平,最快的一條路就是過山東,經滄州,然後入北平,而在山東地界,他徐氏之人不懼任何人,但是想要指揮徐家派系在山東之人,卻需要徐輝祖的手令。
徐增壽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傳訊山東之人,讓山東之人,進行關照,護送甄武等人回北平。
可是當徐增壽來到徐輝祖院中時,卻發現徐輝祖並不在家。
徐增壽急的團團轉,最後心急之下,直接讓人通報了徐輝祖的媳婦,等兩者見面後,徐增壽急忙問道:“大嫂,可曉得我大哥的去向?”
“不是當值嗎?什麼事惹你這般急躁。”
徐增壽哪有時間解釋,依舊急急道:“大嫂怎忘了,今日不上值,至於什麼事,我回頭再和大嫂解釋,現下我確是急找我大哥。”
“你別急,我想想,哦,對了,昨兒夜裏你大哥倒是和我說了一嘴,沐侯爺的棺柩再有幾日就要到京了,今日需去找皇上商議一下,選那些人提前去迎接,你看你大哥這時是不是進宮了?”
徐增壽一琢磨,覺得徐輝祖確實很大可能進宮面聖了,匆忙謝了一下他大嫂,就帶着人連忙向外走去。
剛剛出了中山王府,徐增壽兩手準備,一邊讓人快馬去追甄武,一邊向着皇城而去。
可到了皇城後,他也不敢亂闖,只能心急的在外面等候着。
徐增壽跺着腳不時往皇城裏望着,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神色一喜,看到了徐輝祖,隨即連連衝着徐輝祖招手。
徐輝祖此刻身邊並非只有他一人,還有曹國公李景隆,兩人一邊聊着一邊向着外面走着。
兩人都是年輕一代,相交很好,尤其是兩人襲爵時間相差不到一年,徐輝祖是洪武十八年時襲爵,而李景隆是洪武十七年襲的爵。
兩人的父親同時被追封爲王,並且都是保皇黨,所以在老將猶存的時代裏,倆個年輕人自然而然的報團取暖。
這會兒,李景隆先瞧見了徐增壽,笑着示意了一句徐輝祖。
徐輝祖順着李景隆的示意看過去,瞧見自家四弟急急躁燥,一點也不穩重的樣子,頓時心裏就有些不喜,眉頭不自覺間已經皺了起來。
他早年襲爵,周旋在各個老將之間,頗爲辛苦,加上一直以來佩服他的父親,所以他頗爲注重家風,不願墮了其父的威名,爲此平日間也比較注重他的儀表。
徐輝祖身高八尺五寸,面如冠玉,此刻穿着一身國公爺的朝服,自有一股非凡的英姿,然而徐增壽卻沒有徐輝祖的心理負擔,向來灑脫不羈,今日不僅只是隨意套了一件青衫,髮髻梳的也有些散亂。
所以徐輝祖剛剛來到徐增壽身邊,不等徐增壽說話,訓斥的話就脫口而出。
“你看看你,毛毛躁躁的像什麼樣子,還有你穿的這是什麼?家裏缺你衣服?還是缺了伺候你的人。”
徐增壽張了張嘴有些啞然。
這要是放在以往,他自是有心情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好好讓徐輝祖說個痛快,但是今日可沒這個心情。
“大哥說的是,回頭我就改,不過大哥,我尋你真有急事,還是大事。”
“什麼大事也不能這麼毛毛躁躁的,沒看到曹國公當面,還不過來見過曹國公。”徐輝祖依舊訓斥,他總覺的他這個四弟的性子,往後出息不了。
徐增壽無奈的翻了翻白眼,轉頭看向李景隆,俯身道:“見過曹國公。”
李景隆笑着把徐增壽扶起來:“客氣什麼,叫我九江就成,咱兄弟們不必外道,話說等那日得空一塊賽馬去。”
“這沒問題。”
徐增壽忍着心急,點頭寒暄了幾句。
等說幾句車軲轆話,面上過去後。
徐增壽再也忍不住,拉着徐輝祖向着另一邊走去。
這讓李景隆頗爲好奇,招手叫來等在皇城外他的親衛,問道:“城裏可是出什麼大事了?”他今日早早的就入皇城等着朱元璋召見,所以並未聽說城中的事情。
等到親衛和他簡單說了一遍後,李景隆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說起來以前他曾敗給了過周崇周高兄弟,而他和藍玉不同心,周崇周高爲藍玉手下大將,藍玉數次拿他戰敗之事打趣他,這讓他一直耿耿於懷。
現在他聽到有人把周崇周高兄弟,打成死狗,這頓時讓他樂起來。
“有意思,這個甄武我記下來,不管怎麼說,也不管爲什麼,單他替咱出了一口氣,這個情咱就唸他的,咱李景隆也不白念,遲早有一日,咱定當還他一次。”
……
另一邊,徐增壽把徐輝祖拉走後,一五一十的把甄武可能遇到的危機說了出來,又把自己的打算講給徐輝祖聽。
可徐輝祖聽完後,卻並未如徐增壽想象的那般打算施以援手,反而沉默的不發一言。
“大哥,你不會打算袖手旁觀吧。”徐增壽懷疑道。
徐輝祖淡淡的瞥了一眼徐增壽,意味深長道:“我有什麼理由插手呢?那甄武與咱中山王府又有何關係?”
“他是咱大姐的女婿啊。”
“大姐?”
徐輝祖聲音上挑,隨後沉聲道:“那是王妃。”
徐增壽有些驚訝的看着徐輝祖,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到他和徐輝祖的三觀不同,他注重親情,而徐輝祖眼裏卻滿是身份。
徐增壽沉聲道:“即便是王妃,可也改不了王妃是咱大姐的事實。”
徐輝祖再次沉默下去。
良久。
徐輝祖嘆了口氣道:“四弟啊,你當咱家高枕無憂嗎?這些年咱家下面的人和涼國公下面的人多有紛爭,如今是什麼節骨眼,怎可胡亂行事,而且咱也不能爲了一個小小的甄武,和涼國公再另起爭鬥,得不償失呀。”
徐增壽看着滿臉認真的徐輝祖,心慢慢的有些沉下去了。
他突然有些不瞭解徐輝祖。
可徐輝祖卻不再理會徐增壽,徑直一個人向前走去。
往日灑脫的徐增壽看着徐輝祖的背影,苦澀的笑了一聲,權衡真的那麼重要嗎?重要到連親情都需割捨?
……
南京城外,甄武等人直奔濟南方向,到下午時,已經過了高郵湖,快要到淮陰城,甄武與張武因快馬加鞭,所以馬匹到此時,渾身都是汗淋淋的,不得不停下來歇息。
甄武腦中回想着地圖。
知曉此地有一個萬集鎮,與張武說了一聲,兩人轉頭向着萬集鎮驅馬緩慢行去,打算在萬集鎮喫些東西,順便讓馬也喘口氣。
兩人找了個飯店,先是伺候着馬匹,讓馬匹狂飲了一番,然後叮囑小二給馬送些草料,之後兩人才坐在飯店裏點了些喫食慢慢喫着。
等到喫完飯,兩人也不急着動身,反而休息了起來。
一直到兩人精神都緩的差不多後,甄武才叫上張武動身,然而這次兩人出人意料的,並沒有返回官路,反而橫向往東而去。
而這個時候,飯店對面的一家店中走出幾人。
“快,你去通知張百戶,甄武他們改變路線了,我們接着跟上去,你通知張百戶他們儘快追上來,以免最後跟丟了。”
“是。”一人出來領命後,迅速翻身上馬而去。
看路線,正是甄武與張武來時的路線。
不多時,這人就撞見了帶兵而來的張百戶,張百戶聽完稟報後,忍不住嗤笑一聲道:“還真是白癡,得罪了國公爺,不盡快逃命,竟然還有功夫遊山玩水?”
那正好。
張百戶一招手,對着他身邊的一個總旗道:“通知下去急行軍。”
他的百戶所就在附近,他本就一直想巴結藍玉,如今突然藍玉的人讓他辦事,對他來說無異於天降功勞。
更何況,只是殺幾個人。
舉手之勞。
……
第211章 -破軍
官路上一匹匹軍馬快速而過,馬蹄揚起塵土經久不落。
張百戶率軍一路追擊,終於在一個時辰後,追上了甄武與張武兩人,然後張百戶率領的近百名軍士迅速分作兩隊進行包抄。
甄武和張武見狀,同時勒住馬,冷眼看着一熊娛肯蜃潘麄z合攏而來。
“藍玉果然派人來追殺咱們了。”張武驅馬靠近甄武說道:“不過幸好如大哥所言, 藍玉不知道咱們在城外還有二百軍士。”
甄武看着張百戶軍士合攏的進程,順便開口道:“這其實可以預料,藍玉匆匆回京,不可能對咱們的信息瞭如指掌,退而言之,即便藍玉知道咱們在城外有二百軍士又如何,他不知曉咱們回北平的路線, 便只能跟着咱們的節奏走, 匆忙之間他又能調多少人包困咱們?”
說着, 甄武眼睛一凝,沉聲道:“他如果想要用幾倍之軍留下咱們,除非快馬入山東和河南,讓人提前布控纔有可能,但是在離應天府只有半日路程的地界上,他只能就近譴將追殺,這種追殺不可能有太多兵馬,藍玉他雖貴爲國公,可也還只是個國公。”
張武重重的點了點頭,隨口語氣略有擔憂道:“不知道薛祿能不能趕得急。”
“一定能,要相信薛祿,分頭行動時我就叮囑了薛祿,讓薛祿去軍營接上兵馬後, 先把盯梢他的人解決掉,只要沒了盯梢的人,就沒人會攔住薛祿, 那麼薛祿肯定能率軍按時趕到此處。”甄武說道。
……
話說當時, 甄武三人出城時, 甄武就知道藍玉不會善罷甘休,而且他們身後肯定有尾巴遠遠的跟着,所以,甄武沒得選擇,他想要回北平肯定要過藍玉攔路這一關。
這也是他決定和薛祿兵分兩路的原因。
如果他們三人帶着二百軍士踏上歸程,藍玉盯梢他們的人,肯定不會貿然行動,一定會等到能把他們整個二百軍士全部喫下,纔會行動,而藍玉只要知道他們的位置,想要完全喫下他們的辦法太多了。
所以甄武不能那麼做。
那樣的話,他們即便有着二百軍士,但是在藍玉眼中依然只是肥肉一塊。
甄武倒不如趁藍玉信息掌握不足時,甄武自己做爲魚餌,讓追殺的人在不清楚他們具體情況的時候全部跳出來,他反用他的二百軍士出其不意,直接打掉這些追殺的人。
只要這次打贏,打的沒有尾巴再敢跟蹤他們,讓藍玉丟失掉他們所在的位置, 他們自會有一陣安全時刻,到那個時候,甄武等人回北平的方法,可供選擇的餘地也就多了很多。
這時,張百戶帶來的軍士,已經完成了合圍。
甄武冷眼看着爲首的張百戶,沉聲道:“閣下,這是何意?”
“何意?”
張百戶饒有興趣的看着甄武,彷彿是在看着屬於自己的獵物,笑着道:“何必明知故問呢。”
“同爲大明軍人,你當真敢下令襲殺我們?你眼裏還有沒有皇上,不怕抄家滅族嗎?”甄武冷聲斥責道。
張百戶不屑的哈哈大笑幾聲,隨後冷厲道:“誰知道是我殺的你們?這世道這麼不安全,到處都有土匪惡霸,誰知道你們死在了什麼地方,怎麼能冤枉到我頭上。”
“好,很好。”
甄武也笑了,他雙耳靈敏,已經隱隱聽到遠處又傳來疾馳的馬蹄聲,這一次馬蹄聲,重且急,他從軍已好幾年,又常住軍營,怎麼會聽不出這是屬於他邊軍的馬蹄聲。
什麼是駿馬。
他邊軍精挑細選的軍馬便是駿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