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772章

作者:王梓钧

有個投靠大同軍的日本浪人說:“將軍大人,太上皇未死,而且握有京都權柄。”

“把日本的太上王找來!”韓守信立即下令。

不多時,麾下士卒帶來一個和尚,便是日本的後水尾天皇。

這位天皇並非任人揉捏的傀儡,他被迫迎娶了幕府將軍的女兒。雖然也有兒子,卻是跟宮中女官生的,法理上沒有繼承權。

當時的幕府將軍德川家光,覬覦天皇之位。肯定不是自己做天皇,而是以天皇無子爲由,讓德川家跟天皇的後代繼位,又通過紫衣事件打壓後水尾天皇。

後水尾天皇以退爲進,主動宣佈退位,把皇位讓給自己的老婆(德川家光的姐妹)。這一手可謂高明無比,德川家光自己都不敢答應,於是傳位給天皇的五歲女兒。但傳位之後,後水尾天皇表面做和尚,卻依舊把持着皇宮權力。

“政仁拜見天朝將軍!”後水尾天皇居然會說漢語。

韓守信樂呵道:“日本還真古怪,國王是個女人,太上王是個和尚。我看你也挺可憐的,被幕府逼得出家了。不如這樣,大同軍幫你幹掉德川氏,將日本大權交還給你如何?”

後水尾天皇眼神中藏着喜色,卻連忙低頭說:“不敢,我已經退位了。”

韓守信笑道:“這日本國,君不君,臣不臣,太不像話了。依我看,你做國王才最好,我立即派人給江戶那邊發消息!”

韓守信能混成師長,腦子肯定不傻。

他說這些話,純粹是給德川幕府施壓,把江戶城的守軍搞得人心惶惶。.

第1038章 【幕府副將軍】

各地大名都住在江戶,即便剛好輪到今年回封地,但他們的妻兒和陪臣也會留在江戶。

所以江戶被圍,地方是肯定要派援軍的。

但援軍速度非常慢,主要是因爲路不好走。日本可沒有鋪遍全國的官道,即便大名每年徵收的田賦,都要先通過海路,叩酱筅婧徒瓚簦購倪@兩個城市走海路轉呷珖�

最先行動的,是御三家之一的水戶藩。

水戶藩距離江戶非常近,藩主就算在自己的封地時,也經常跑來江戶城溜達。又因爲藩主也是德川氏,因此被稱爲“幕府副將軍”。

那些沒能進城的江戶武士,被大同軍擊潰之後,很多都往水戶藩逃跑。

德川光圀下令收攏這些武士,又向關東各藩發出號令,讓關東大名的軍隊,都先來水戶藩匯聚。

在韓守信拿下京都的時候,德川光圀已經聚兵三萬餘,同時還在領地內招募足輕。又募集許多民夫,對外號稱二十萬大軍,希望能把中國軍隊給嚇退。

德川光圀本人,從來沒有打過仗,但他是日本最有文化的大名。

《大日本史》、《禮儀類典》、《常陸國志》都是德川光圀親自擔任主編,他平時也不住在城堡裏,而是長居在城西的山中,自號“西山隱士”。在他的鼓勵下,水戶藩文風大盛,漸漸形成了水戶學。

給趙瀚做閣臣的朱舜水,另一個時空就是德川光圀的老師。

此時即將打仗,德川光圀的身邊,除了家臣武士之外,還有一大幫子文人质俊�

精通程朱理學和中國歷史的吉弘元常說:“據討來的江戶武士言,唐兵鐵炮犀利,便打巷戰也軍陣齊整。我方軍隊,除了鎮壓農民騷動之外,已經二三十年沒打過仗。此次救援江戶不可操之過急。須得繼續在水戶聚兵,待有了戰兵五萬以上,才能真正開赴戰場。”

同樣是精通儒家經典的岡部以直反駁道:“江戶已被圍困月餘,兵貴神速,必須趕緊前往救援。《孫子兵法》有云,這打仗不外乎天時地利人和。幕府據守江戶城佔盡地利。唐兵師出無名,侵略我日本土地,我軍必定萬幸恍模四巳撕汀P盅蕴票鹌飨姷诌_江戶之後,可選雨天進攻,此謂天時。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如何有不勝的道理?”

“此言甚妙。”形娜思娂娮摎U。

德川光圀又問自己的家臣:“你們覺得該立即出兵,還是繼續等待剩下的關東軍隊?”

家臣鵜飼見傳想了想,說道:“家督容秉,關東各地的軍隊,本來就各自行事。家督雖被臨時委任爲關東總大將,但並不能有效指揮全軍。現在軍中已經謠言風起,從江戶逃來的武士,把唐兵描述爲不可戰勝的天兵。如果繼續聚兵不前,拖延時間越久,關東各部的士氣就越低,他們對唐兵的恐懼也越深。”

“那就趕緊出發!”德川光圀更遠聽取家臣的意見。

日本關東聯軍,就此馳援江戶。

各路旗本武士上萬人,臨時招募的浪人有八千多,另外還有三萬多人的足輕。至於民夫,不計其數。

援軍剛過我孫子宿不遠,便被大同軍的偵騎發現。

我孫子宿,即後來的我孫子市。它在江戶東邊40餘里,是一個水呱虡I集鎮,

“家督大人,天色不早了,就在這裏紮營吧。”鵜飼見傳建議道。

德川光圀點頭同意,又說:“剛纔發現了唐軍的騎兵我讀唐人典籍時,發現唐人自古慣用夜襲之計。今夜須得多加防備!”

“這是一定的,”鵜飼見傳說道,“不過家督大人請放心,此地距離江戶還有三十餘里。唐人的騎兵趕回去報信,已要耗費不少時候。若要派兵過來,一來一去,就是六十里路,今晚是肯定來不及夜襲的。明天行軍,才須多加防備,避免被唐軍半路埋伏。”

德川光圀點頭

:“此言有理。”

……

“轟轟轟轟!”

數十門火炮,對着江戶城狂轟。

城內的大名們,還以爲大同軍要發動總攻了,慌忙調兵遣將進行防守。

在隆隆炮聲當中,2000騎兵、2000步兵乘坐海船,在東邊不遠的市川登陸。然後,步兵坐着繳獲的小早船,騎兵一路騎馬沿河走,全速跑去突襲關東援軍。

日本帶路黨負責認路,在流山以南轉向。

由於天色已經黑透,騎兵也牽馬步行。人銜枚,馬裹蹄,儘量不發出聲響,四千大同軍全都沉默向前。

抵近關東聯軍大營時,已經是凌晨四點多,就連敵人的哨兵都睡覺了。

關東聯軍的營寨,背靠着一座小山丘,營寨外圍設置着一些木柵欄,還撒了許多鐵蒺藜防備偷襲。

率先靠近的大同軍步兵,有幾人不慎被扎穿腳板。幸好嘴裏銜着樹枝,只是疼得發出悶哼聲。受傷的士兵退回去,其餘士兵過來清除障礙物,鐵蒺藜都是用線串起來的,一撿就是一大串。

接着就是破壞木柵欄,剛推到一段寨牆,就驚醒關東聯軍的暗哨。

“唐兵來了,唐兵來了!”

隨着暗哨發出示警,四千大同軍開始點燃火把,從被推倒的木柵欄處一擁而入。

德川光圀和自己的旗本,在半山腰上搭帳篷休息。在鵜飼見傳解釋之後,他也覺得不會有夜襲。因爲中國騎兵回去報信需要時間,調集夜襲部隊也需要時間,大老遠跑過來早就天亮了。

所以,德川光圀睡得很香,黎明時分在夢中被驚醒。

“出了何事?”德川光圀慌忙穿衣喝問。

鵜飼見傳跑進帳篷裏,一臉驚駭道:“大人,唐兵夜襲了!”

德川光圀質問道:“你不是說,敵人來不及夜襲嗎?”

鵜飼見傳叫苦道:“唐軍太快了。”

德川光圀又問:“外面是什麼情況?”

鵜飼見傳回答說:“西邊幾處營寨全亂了,東邊的軍隊正在集結。”

德川光圀顧不上穿衣,出了帳篷往山下望去。只見東邊的軍營到處起火,還有許多火把,正在朝東邊移動。

其中一些火把,移動速度特別快,那是兩千大同騎兵。

此地出了那個小山丘,四下裏一馬平川,非常適合騎兵奔馳。那些騎兵專門砍殺驅趕潰兵,點火燒營的任務則交給步兵,數萬關東聯軍的大營,轉眼之間就被攪亂一半。

日本武士極少有肉喫,足輕就更沒喫肉的條件,患有夜盲症的一大把。

黑暗中看不清東西,而且也來不及着甲,多數日本士兵抓起兵器就逃,甚至還有不少連兵器就扔了。

他們無法辨別方向,下意識往沒着火的地方逃。

大同騎兵則故意放慢馬速,分成好幾隊驅趕敵人,如同驅趕羊羣一般,讓關東潰兵全部往東邊衝。潰兵所到之處,如同病毒傳染,少數大名正在聚集部隊,也被潰兵裹挾着往東逃。

眼見驚恐的呼喊聲越來越近,最東邊的幾處營寨,關東將領們也不敢打了,帶着已經聚攏的旗本武士開溜。

“大人,快走吧!”鵜飼見傳牽來戰馬。

“對,撤軍,先撤軍。”德川光圀已經六神無主,在鵜飼見傳的攙扶下爬上馬背。

這位知識淵博的藩主,熟讀經史子集,以爲打仗不過就那樣。

此時卻纔明白,爲什麼夜襲總能生效。黑燈瞎火的被突襲,被攻擊的一方,完全喪失組織度。德川光圀根本無法聯繫各部,僅能指揮自己的旗本武士,數萬大軍又有個屁用!

小山丘並不陡峭,德川光圀急着逃命,在下坡時居然也打馬加速。

戰馬看不清山路,沒跑多遠,就馬失前蹄,把德川光圀給掀飛。

“大

人!”

“家督!”

家臣武士們慌忙去攙扶,發現這貨已經摔暈了。

鵜飼見傳只得騎馬載着德川光圀跑路,一陣顛簸之後,德川光圀被顛醒,迷糊問道:“逃出去了嗎?”

“還沒有。”鵜飼見傳勒馬停下,命令一個武士交出戰馬,讓德川光圀單獨騎乘,否則兩人騎一馬跑得太慢。

趁着換馬的功夫,德川光圀望向背後,只見中國軍隊的火把,已經追得很近了。四面八方,似乎都有叫喊聲,他的幾萬大軍已經徹底潰散。

至於那些隨軍的文人质浚B馬兒都沒有,鬼知道死哪去了。

日本矮馬的小短腿兒,載着德川光圀繼續狂奔。前方突然出現一條河流,那是我孫子宿旁邊的利根川,正是這條河流商吲d盛,纔有了我孫子宿這個小鎮。

“船呢?”

鵜飼見傳看着空蕩蕩的河邊大怒。

他們來的時候爲了過河在我孫子宿徵集了不少船隻,數萬大軍分批渡河。

今晚紮營在最東邊的大名,由於距離夜襲的位置最遠,幾乎沒啥損失就全跑了。潰兵逃到利根川河邊,把船隻全部開到對岸,一條舢板也沒給德川光圀留下。

“往北!”德川光圀說。

這些倒楣蛋無法過河,只能順着河岸往北逃。

而德川光圀麾下的旗本,大部分都是沒有戰馬的。他們逃得太慢,半路被斬殺俘虜無數,難免有人賣主求榮,主動告之德川光圀的逃跑方向。

大同騎兵得知消息,立即加速追趕。

大長腿的戰馬,可比小短腿兒速度快得多。

追兵已然越來越近,德川光圀叫苦不迭。他是一個文化人啊,不像其他大名那樣擅長騎術,夜間騎馬更是超出了能力範圍。

他的家臣武士就更苦,爲了保護主人,不得不放慢逃跑速度。

往北沒逃多遠,後方追兵就近在咫尺。

德川光圀不想再逃了,他是個體面人。勒馬停下之後,故作鎮定的翻身下馬,然後開始整理自己的儀容,這才發現外套沒穿,帽子也不知道哪裏去了。

待大同騎兵追至十餘步外,德川光圀朗聲拱手:“水戶藩藩主德川光圀在此,爾等若是嗜殺,便索我命去吧。”

廢話,俘虜可比人頭稀奇,更何況還是“幕府副將軍”。

德川光圀知道自己不會死,而且還會被當成談判籌碼,所以才能表現得那麼從容。

第1039章 【攻城與內訌】

德川光圀與德川綱重二人,在大同軍的營寨裏重逢。

一個指揮陸戰被擒,一個指揮海戰被擒。此時見面,相顧無言,只剩滿臉的悲傷與落寞。

黃斐拿着京都送來的信件,裝模作樣看了半天,微笑着遞出去:“你們兩位,也都看看吧。”

德川光圀的輩分更高,雙手接過那封信。他的漢字文化水平,高到可以一目十行,掃了兩眼便臉色大變。

韓守信的親筆書信用語粗俗,一看就知道沒讀過幾天書,但這更讓德川光圀感到害怕。

他怕中國將領全是些大老粗,完全不懂政治瞎折騰,只因韓守信在信裏說:“我已經攻佔京都,俘虜了兩個日本國王。一個和尚太上王,一個女國王。和尚國王頗爲懂事聽話,乾脆把德川家殺光,讓和尚國王統治日本算球。”

“信裏寫了什麼?”德川綱重低聲問道。

德川光圀沉色道:“你自己看吧。”

德川綱重接過信件,同樣表情凝重起來。若中國軍隊真的扶持天皇,則日本必然再起內戰,不服德川家統治的大名,會仗着中國軍隊的虎威,投靠到天皇那邊前去。

這可不是幕末時期,連長州藩都效忠幕府,此時的長州藩可還記着仇恨呢。

黃斐獰笑道:“你們兩個,拿着信進城。給那個幕府將軍說,再不開城投降,我就踏平江戶,殺光德川家的子孫,扶持和尚國王統治日本!”

二人又驚又喜,驚的是天皇在中國軍隊手裏,喜的是他們居然被釋放了。

兩位德川親藩不顧形象,朝着城牆疾步走去,報上名號之後,立即被迎接入城。

酒井忠清聞訊趕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德川光圀就把信遞過去。

“這……這怎麼會?可惡!”酒井忠清看完信件,頓時有些六神無主。

德川光圀打仗雖然不行,卻也懂得政治,他說:“此事不可張揚,不能讓城內的大名和武士知曉。”

三人立即去見幕府將軍德川家綱,酒井忠清還把自己的親信大名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