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754章

作者:王梓钧

前面有山脈阻擋,只能往西南或西北前進。

西南是布哈拉汗國,一個由烏茲別克人建立的波斯文化國家,同時又隔三差五跑去波斯劫掠打仗。

阿玉奇跟布哈拉汗國沒啥交流,拿不準那裏是否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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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玉茲的哈薩克人,對使節團虎視眈眈。但見他們帶着騎兵,又自稱是中國使者,終究還是沒人敢來搶劫。

這裏的一些部落,屬於半遊牧狀態,在河流區域建了不少城市,半耕半牧的哈薩克人很多。

等到了中玉茲的地盤,明顯畫風變得不同。

中玉茲幾乎見不到城市,全是遊牧部落,就跟漠北的蒙古人差不多。

大概在欽察草原前進六天,終於有人主動前來聯繫。

負責後方警戒的斥候,騎着快馬衝回來,人還未到,就先吹響了號角。

“全軍着甲!”

負責護送使節團的騎兵將領孫若濤,立即呼喊着下令,阿奇玉的騎兵也開始着甲。

不多時,隆隆馬蹄聲傳來。

大概三千多哈薩克騎兵,距離使節團百步外停下。

副使龐安國說道:“你是正使,又騎術不精,我去跟對方交涉。”

謝淵點頭道:“小心。”

龐安國帶着幾個騎兵,跟阿奇玉一起騎馬奔出。

幾個哈薩克人,也騎着馬兒過來。

帶頭者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他說話時嗓門洪亮:“我是江格爾汗之子,哈薩克的共主頭克汗,請問你們是不是來自中國的使者?”

龐安國說:“我是天朝副使,奉命前往土爾扈特汗國冊封國王。”

頭克汗問道:“聽說中國在東邊擊敗了準格爾,這消息是真的嗎?”

龐安國說:“準格爾部一分爲二,一部佔領了中國的漠北,已經被皇帝陛下派兵剿滅。”

“中國真是強大啊,”頭克汗不禁感慨,又問道,“我可以派遣使者去中國嗎?我願代表哈薩克人,遵奉中國皇帝爲共主。我有一個妹妹,今年十三歲,美麗而聰慧,願意嫁給偉大的中國皇帝。”

阿奇玉在旁邊低聲提醒:“此人不能代表哈薩克汗國,甚至都不能代表中玉茲。”

龐安國問道:“他是什麼來歷?”

阿奇玉解釋說:“他的父親,是中玉茲的江格爾汗,帶兵抵抗了準格爾部多次入侵。後來兵敗被殺,中玉茲四分五裂,自稱可汗的就有七八個。當時他還不到十歲,跟隨母親和部辛魍龈鞯兀鄽q突然帶兵殺回來,已經征服了好幾個中玉茲部落。”

龐安國給後面的謝淵打手勢,謝淵也騎馬過來,二人交流一番,把情況給說清楚。

頭克汗也在打手勢,哈薩克騎兵當中,一位少女騎馬而來。

這位哈薩克少女年方十三,看起來卻像十四五歲,似乎這裏的人很早熟。而且果然生得美貌,皮膚像牛奶一樣白嫩,一顰一笑都楚楚動人。

中亞歷來是人種大熔爐,不知混了多少民族的基因。哈薩克少女的風情,不但跟漢人有所不同,跟印度、波斯的胡姬也不一樣。

謝淵笑道:“這廝倒是早有準備,居然把妹妹也帶來了。”

阿奇玉解釋說:“中玉茲已經被準格爾打成屬國,同時還在跟葉爾羌結盟。如今中國擊敗了準格爾部,葉爾羌又陷入分裂,這人肯定想找中國做靠山。而且,中玉茲的可汗有好幾個,他若是把妹妹嫁給天朝皇帝,他就能獲得巨大的威望,更利於他統一中玉茲。”

謝淵對龐安國說:“朝廷需要在哈薩克佈置一顆棋子,這個頭克汗非常年輕,而且潛力十足,我覺得可以拉攏。”

“讓他們派人去南京,讓陛下親自決定吧。”龐安國說。

謝淵拿出紙筆,寫了一封文書,落印交給頭克汗說:“你的使者拿着這份文書,不管是在中國還是葉爾羌,都可以出示文書順利通行。若是遇到和碩特蒙古人劫掠,也把文書拿出來。傷害手持天朝文書的使者,等同於向天朝開戰!”

“非常感謝使者閣下!”頭克汗大喜。

頭克汗的駐地不遠,邀請使節團去晏飲,還準備了盛大熱鬧的篝火舞會。

次日,頭克汗派遣一百騎兵,護送使節團繼續前進,又贈送了一些馬匹,以及牛羊、奶酪之類的食物。

等使節團離開之後,頭克汗立即派人去中國,還直接把妹妹也帶上。他鐵了心要完成這樁婚事,他必須獲得中國皇帝的幫助,即便這個幫助只是增加威望和名聲。

在另一個時空,頭克汗不僅統一了中玉茲,甚至統一了整個哈薩克汗國。

可惜他病死之後,哈薩克汗國再度分裂,並且同時遭到俄羅斯和準噶爾的夾擊。

使節團繼續前行,一路遇到許多哈薩克部落。

由於小冰河期的鬼天氣,這些部落都不怎麼興盛,往往一場大雪災就要帶走人畜無數。天災之後,必有人禍,各部之間常年交戰,互相搶奪草場、牲畜和人口。

完全穿過中玉茲的地盤,竟然沒有別的部落首領主動聯絡。

難怪頭克汗能夠統一哈薩克,政治眼光就不同。其他部落首領皆庸碌之輩,搞不明白中國使者意味着什麼,只有頭克汗嗅覺敏銳,不但是唯一主動聯繫的,而且還急着把妹妹嫁給中國皇帝。

來到小玉茲,這裏更亂。

民族構成極爲複雜,真真是人種大熔爐。小玉茲的可汗,名義上還掌控全局,但各個部落皆自行其是。

非常弱小!

小玉茲的裏海東岸領土,都快被希瓦汗國給吞完了。

一百多年前,希瓦汗國還是波斯的地盤,波斯總督駐紮在花剌子模。趕走波斯人之後,希瓦汗國又經歷了數十年戰亂。

就在趙瀚起兵的時候,希瓦汗國也出了個勐男,統一了國家,發展軍事和民生,並瘋狂吞併小玉茲領土。新國王去年剛剛繼位,而且又是個勐男,後來甚至幹翻了彼得大帝的遠征軍。

謝淵一路打聽情報,把各種消息都記錄下來,還着重記錄城市和氣候。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謝淵感慨道,“此番出使,真是收穫良多。哈薩克以及南邊的國度,跟歐洲見聞資料風俗迥異,我算是長了大見識。”

龐安國開玩笑道:“人種都不同,遍地皆胡姬。這裏的人長得真快,看似十五六歲,甚至是十七八歲,一問年齡卻只有十二三歲。”

“也不曉得裏海周邊是什麼樣子,”謝淵說道,“若非帶着使命,真想一路走到俄羅斯去。”

這位正使先生,把此番出行當成公費旅遊呢。

小玉茲沒啥威脅,腥溯p鬆不少,順利抵達土爾扈特部的領地。

這裏是裏海北岸,有許多荒漠地帶,土爾扈特部的生存環境稍顯惡劣。

阿奇玉回到部落駐地,問自己的母親:“怎麼部落裏沒見多少人?”

母親回答:“你祖父和父親帶兵打仗去了。”

“跟誰打仗?”阿奇玉問。

母親說:“跟俄國人打仗。”

第1011章 【伏爾加河與頓河大起義】

面對中國在西伯利亞的擴張,俄羅斯沒有任何辦法進行組織。

派遣兩三百正規軍,前去葉尼塞斯克駐防,就已經是沙俄的兵力投射極限。而爲了向貴族地主妥協,沙皇又無法開放移民,只能靠農民自己逃跑。

與此同時,哥薩克接連被中國擊敗的消息,早就傳到了沙俄本土各地。中國人被描述成喫人惡魔,而且還擅長巫術,可以飛到天上投擲開花彈,即便再英勇的哥薩克也無法抵抗。

恐懼在傳播着,農奴逃亡變成哥薩克,不敢再往中西伯利亞跑,而是朝着伏爾加河上游進發。

與此同時,沙俄在遠東的損失,急切需要通過其他方式找補回來。於是農奴和哥薩克的生存環境愈發困難,再加上沙皇發行銅幣,城市和鄉村到處爆發起義。

越是有起義,就越要加稅用於平叛!

拉辛農民起義,提前兩年爆發了。

斯捷潘·拉辛出自富裕的哥薩克家庭,曾擔任過哥薩克軍隊首領,曾代表頓河哥薩克跟沙皇進行談判。

四年前,拉辛又跟土爾扈特部結盟,雙方約定共同應對克里木蒙古人和諾蓋人。緊接着,率領哥薩克軍隊,聯合土爾扈特部,對克里木和奧斯曼進行遠征並獲勝。

沙俄對底層人民的盤剝,導致大量農奴逃到頓河,頓河哥薩克的實力迅速膨脹。

跟隨逃跑農奴而來的,還有沙俄貴族的軍隊。他們到處抓捕哥薩克,逮到了就說是逃奴,並且霸佔哥薩克開墾的土地。就連那些繁衍了兩三代人,比較富裕的哥薩克家庭,都被斥爲農奴遭到抓捕。

斯捷潘·拉辛忍無可忍,終於率衅鹆x了!

他不但自己揭竿而起,還聯絡伏爾加河下游東岸的土爾扈特部,聯絡伏爾加河中游的巴什基爾人。

巴什基爾人,居住在伏爾加河中游與烏拉爾山餘脈之間。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經接受沙俄的統治,每過三十年就爆發一次起義。等於說上一代被鎮壓,下一代長大了繼續起義,因爲他們不造反就沒法活下去。

拉辛率領頓河哥薩克東進,在阿斯特拉罕與土爾扈特部會師。

阿斯特拉罕,位於伏爾加河匯入裏海的河口處,屬於軍事重鎮外加貿易重鎮。這座城市沒有棱堡,但它本身就是個要塞,共建有七座堅固塔樓。

拉辛從西邊殺來,土爾扈特部從東邊殺來,將沙俄要塞給團團圍住。

城市周邊鄉村的農奴,全部釋放爲自由民。地主家的房子被燒燬,而跑得慢的地主,全部砍頭沒商量。

“打不下來,怎麼辦?”拉辛問道。

書庫爾岱青說:“圍城打援,察裏津(伏爾加格勒)的敵人可能會來救援。”

書庫爾岱青是土爾扈特部首領,也是阿玉奇的爺爺。

拉辛搖頭道:“巴什基爾人在更上游起義,察裏津的敵人自顧不暇,不會派兵來救援這裏的。”

起義聯軍圍城多日,組織了數次進攻,都被堅固的要塞給擋下來。

就在此時,巴什基爾起義軍,無法攻克察裏津,也南下跑來這裏會師。

三支隊伍湊在一起,畫風極爲詭異。

拉辛率領的頓河哥薩克,全是信仰東正教的斯拉夫人。

書庫爾岱青率領的部隊,全是信仰佛教的瓦剌蒙古人——不僅有土爾扈特部,還有少數一起西遷的杜爾伯特部、和碩特部。

而巴什基爾起義軍,全是信仰綠教的突厥人。

三個種族,三大信仰,在沙俄的壓迫下,實現了民族和宗教的大團結。

但沒有卵用,面對堅固的要塞,他們只有在那兒傻看着。三支隊伍當中,僅頓河哥薩克有十多門小炮,打在要塞的牆壁上如同撓癢癢。

“這樣打下去,打一百年也別想打下來!”書庫爾岱青忍不住說。

巴什基爾起義軍領袖穆哈德說:“我們應該往上游進發,繞過察裏津(伏爾加格勒)一直往上游打!”

書庫爾岱青搖頭:“我們對上游不感興趣,只想拔掉這座俄國人的城堡。”

拉辛說道:“那你繼續圍城,不讓城裏的敵人出來,我和穆哈德一起向上遊進軍。”

聯軍總是這樣,雖然都在起義,但訴求根本不一樣。

蒙古人只想在伏爾加河下游擴張,順便拔掉卡在喉嚨上的尖刺(要塞)。

頓河哥薩克和巴什基爾人,則是反抗沙俄壓迫。他們打算一路往上游進軍,甚至是逼近莫斯科,逼迫沙皇改善對他們的待遇。

特別是拉辛,他的想法非常樸素:沙皇陛下肯定是好人,那些貴族地主纔是壞人。頓河哥薩克的一切苦難,都是貴族、官員、地主造成的,偉大的沙皇陛下被矇蔽了。

“噠噠噠噠……”

一支騎兵從東方而來,三位首領都嚇了一跳,紛紛跑回各自的隊伍準備作戰。

阿玉奇騎馬奔在最前方,直入蒙古人的大營:“祖父,父親,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其父朋楚克高興道。

祖父書庫爾岱青則問:“那些是漢人軍隊?”

阿玉奇解釋說:“我去南京覲見了漢人皇帝,漢人皇帝非常高興,贈送我們一千把火槍和若干彈藥,還贈送了許多新作物的糧食種子。另外,皇帝派來使者,要冊封祖父爲土爾扈特國王。”

“真的?”書庫爾岱青驚喜道。

西遷的瓦剌蒙古有三支,土爾扈特部只是人最多,杜爾伯特部、和碩特部依舊保持着獨立。完成部落統一,那是阿玉奇繼位之後的事兒了,起因還是阿玉奇的父親,被和碩特部的首領謿ⅰ�

如果中國皇帝冊封國王,而且還是土爾扈特國王,書庫爾岱青就有足夠的理由吞併另外兩部。

書庫爾岱青帶着兒子和孫子,喜氣洋洋出去迎接,另外兩個部落的首領也聞訊趕來。

三部首領皆跪拜相迎,謝淵也不說廢話,直接宣讀冊封詔書。

就在交付金印和文書時,和碩特部首領阿巴賴突然出聲:“且慢,我不同意!”

謝淵瞬間就明白啥情況,自己和皇帝都被騙了。

阿玉奇這小子藏頭露尾,雖然沒有說謊,卻一直誤導皇帝,搞得他們家能控制所有部族一樣。杜爾伯特部、和碩特部的存在,阿玉奇隻字未提,否則金印上肯定不會刻“土爾扈特國王”。

書庫爾岱青扭頭問道:“你有什麼資格不同意?”

阿巴賴說:“第一,我們三部西遷,就算漢人皇帝要建國封王,這國名也不能叫土爾扈特國。第二,建國之後,爲什麼是土爾扈特部的首領做國王?我們和碩特部、杜爾伯特部怎麼辦?”

書庫爾岱青說道:“我們土爾扈特部人之多,實力最強,當然是我們做國王!”

杜爾伯特部首領阿剌布珠爾也說:“我支持阿巴賴,建國可以,國名要改。封王也行,誰當國王,應該三部聯合商議。否則的話,我帶着部校嗳ネ犊慷韲怂懔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