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753章

作者:王梓钧

第五條鐵路,天水—蘭州—武威—張掖—酒泉,一直修到嘉峪關外,加強內地與西域的聯繫。

這五條鐵路,計劃在四十年內完成,也不知趙瀚能不能活那麼久。

美洲白銀不是輸入過多嗎?

把銀子砸在鐵路上,不但可以緩解通貨膨脹,還能吸納北方的剩餘勞動力。

反正趙瀚搞出幾條互相不連通的鐵路,都是相對平坦的路段。等未來技術進步了,後人再延長並連通,甚至把鐵路修到草原地區。

趙瀚跟妻子兒女一起回宮,江邊卻有位蒙古王子,望着蒸汽船久久沉默。

這位蒙古王子叫阿玉奇,童年生活在準格爾部,他外公是準格爾大汗。接着又跟爺爺前往西藏禮佛,隨即在爺爺的帶領下,橫穿整個哈薩克草原,來到伏爾加河下游、裏海岸邊生活。

一年多前,阿玉奇帶着五百部校璧拦_克汗國,打算回西藏拜訪老師(某位不可說的喇嘛),順便把一些和尚帶去裏海傳教。

到了青海,他才發現青藏已經變天。

於是他讓副手前往西藏,自己帶人來到南京,自稱土爾扈特部前來請封。

漢土真是富庶啊,漢人真是強大啊!

阿玉奇一路觀賞街景,跟隨鴻臚寺官員前往猩扑孪麻剑瑪等罩峤K於受到趙皇帝的接見。

“你們居然是瓦剌人?”趙瀚當然知道《東歸英雄傳》,但他還是感到驚訝,一羣蒙古人居然跑去裏海放牧。

東歸英雄傳的主角,便是阿玉奇的孫子。

阿玉奇說:“是的,皇帝陛下,我們是瓦剌蒙古的土爾扈特部。”

趙瀚又問:“你們真住在伏爾加河下游?”

阿玉奇糾正道:“陛下,伏爾加河是俄國人的稱呼,我們蒙古人叫額濟勒河。”

“那邊的局勢如何?”趙瀚好奇道。

阿玉奇說:“俄國人在中上游很強大,在下游也修築了城堡。我們長期與俄國人作戰,俄國人野戰很弱,但城堡非常難對付。有些哥薩克,是俄國人的幫兇。也有一些哥薩克,是我們的盟友,跟我們一起打俄國人。”

跟土爾扈特部爲敵的哥薩克,主要在伏爾加河流域活動。

跟土爾扈特部結盟的哥薩克,主要在頓河流域活動。

阿玉奇繼續說道:“我在來南京的路上,聽說陛下也在跟俄國開戰。蒙古人的根在中國,蒙古人願爲陛下做先鋒,在額濟勒河跟蒙古人不死不休!”

這話說得有趣,趙瀚差點就笑了。

從嘉峪關到伏爾加河,中間隔着十萬八千里,說什麼都是扯澹,他們遵奉中國皇帝也純屬場面話。

當然,能夠噁心沙俄,趙瀚還是很高興的,決定贈送阿玉奇一千把火槍。

畢竟阿玉奇的孫子,歷史上率領部袞|歸,17萬人死了一半在路上。

寧願死一半,也要回中國,不肯接受沙俄統治,可見沙俄的壓迫是有多酷烈。

第1009章 【點亮中亞地圖】

趙瀚明顯格外重視阿玉奇,不但留他在紫禁城喫飯,還把皇太子和皇太孫也叫來。

“拜見太子殿下,拜見太孫殿下!”阿玉奇特別激動,對趙瀚的好感無限拔高,覺得自己這次到南京是來對了。

趙匡桓也格外平易近人,居然對這蒙古王子拱手還禮。

“爺爺……抱!”皇太孫趙世烜舉起雙手。

趙世烜今年四歲,是太子的第二個兒子,但身份卻是嫡長子。

趙瀚將孫子抱起,放在腿上笑着餵飯。

阿玉奇先是舉杯敬趙瀚,接着又敬太子,詳細敘述中亞局勢:“兩百多年前,白賬汗國的可汗被殺,白帳汗國就此瓦解覆滅。朮赤幼子的後裔阿布裏海爾汗登基,此人在位四十年,打下了遼闊的疆土,國號爲烏茲別克汗國。直屬阿不力裏海爾汗的百姓,都是些工匠、農民和商人,他們被統稱爲‘烏茲別克人’。居住在欽察草原的部落,則被稱爲‘哈薩克人’。“

趙瀚恍然大悟,終於搞明白烏茲別克和哈薩克的來歷。

大同中國的商賈和細作,最遠只到尹犁河流域,對中亞的情況還真沒多少認識。

阿玉奇說道:“到現在,烏茲別克汗國已經覆滅。哈薩克人遷徙到七河流域,建立了哈薩克汗國,控制的草原不斷壯大。哈薩克汗國,又分爲三個轄區,分別是大玉茲、中玉茲和小玉茲。此國在極盛時,共有人口百萬,控弦之士三十萬。但現在已經分裂,三個玉茲各自爲政。”

趙瀚只是給孫子餵飯,讓太子跟阿玉奇交流。

趙匡桓讓宮人拿來地球儀,問道:“這三個玉茲分別在哪裏?”

阿玉奇首次接觸地球儀,拿到手裏震驚不已,仔細確認之後說:“小玉茲在哈薩克汗國的西部,中玉茲在汗國東北部,大玉茲在汗國的南部。這裏是希瓦汗國,這裏是布哈拉汗國。”

此時的哈薩克汗國,疆域幾乎囊括大半個中亞,但也夾雜着另外兩個汗國——鹹海及周邊屬於希瓦汗國,塔吉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東南部屬於布哈拉汗國。

布哈拉汗國是烏茲別克人建立的,已經跟波斯交戰上百年,時不時就要越過邊境去波斯劫掠。

小玉茲位於裏海的東海岸,中玉茲挨着新疆的北疆地區,大玉茲挨着新疆的南疆地區。

趙瀚一邊聽阿玉奇敘述,一邊掃向地球儀。

中亞地圖,終於點亮了。

趙瀚突然問道:“你們跟哈薩克三玉茲關係如何?”

“瓦剌蒙古,已經跟哈薩克人交戰一百多年,”阿玉奇說道,“不過我們土爾扈特部,是被瓦剌排擠西遷的,所以跟哈薩克人還算友好。這次我帶着500族人來中國,半路上並未遭受哈薩克人襲擊。”

趙瀚又問:“你有把大明賜予的金印帶來嗎?”

阿玉奇說道:“沒有,下次一定帶上。”

“不用帶了,我派人去拿,給土爾扈特部換一塊新印,”趙瀚說道,“就此封汝父爲國王……”

“陛下,”阿玉奇有些尷尬的打斷,“臣的祖父尚在人世。”

趙瀚立即改口:“冊封爾祖父爲土爾扈特國王,名爲郡王,秩比親王。你回去的時候,跟天朝的冊封使者一起走。”

阿玉奇說:“陛下,臣在天朝見到許多新作物,有土豆、玉米、番薯之類,聽說皆可高產。請陛下賜予一些糧食種子。”

“可以。”趙瀚應許。

此時的土爾扈特部,還不怎麼種糧食。

直到阿玉奇繼位之後,才鼓勵農耕和商業,實力迅速達到巔峯。

可惜他遇到彼得大帝,俄國當時也在快速發展,土爾扈特汗國成了俄羅斯的商品傾銷地。俄羅斯高價賣給阿玉奇工商品,低價向阿玉奇進口糧食,被工業剪刀差剪得很慘。

到了阿玉奇晚年,兩國地位已經不再平等,土爾扈特汗國須得名義上遵奉沙皇。

又問了許多具體信息,阿玉奇被侍衛帶離紫禁城。

趙瀚抱着孫子問:“知道爲什麼扶持土爾扈特部嗎?”

趙匡桓回答:“遠交近攻。土爾扈特部距離天朝數千裏遠,扶持其壯大,可以牽制俄羅斯。等天朝收復西域,便要跟哈薩克接壤,土爾扈特部還能在西邊牽制哈薩克。”

“不錯,有這一層考慮,”趙瀚說道,“還有就是宗教考量,土爾扈特部信的是佛教。它北邊和西邊是東正教,東邊和南邊是伊斯蘭教。從宗教來講,土爾扈特部被團團包圍了。土爾扈特部越是強大,佛教就能朝着四周傳播。記住,西域的問題,很大程度就是宗教問題。”

“兒臣謹記。”趙匡桓道。

半個月後,禮部把金印刻好,中國的冊封使者,跟隨阿奇玉一起前往裏海。

副使爲龐春來的養次子龐安國,而且還屬於烈士遺孤。這小子磕磕絆絆中學畢業,自費就讀金陵大學,卻始終拿不到大學畢業證。

好在早年制度沒有成型,鑽空子做了個小官。

他沒啥別的本事,語言天賦不錯,拉丁語和蒙古語都已掌握,便被趙瀚提拔到鴻臚寺做官。

正使叫謝淵,大同新朝第一屆進士出身,同樣會說流利的蒙古話。

當阿玉奇和使節團抵達蘭州時,都已經是深秋了,第一場雪早就降下。他們便在蘭州過冬,翌年開春繼續上路,身邊還有一千大同騎兵跟隨。

必須派兵跟着,否則使節團可能回不來。

歷史上,阿玉奇的使者第一次來中國,本意是讓侄子、母親和妹妹到西藏禮佛,順道跑去北京見了康熙。此次有500騎兵護送,往返都沒出啥問題。

於是阿玉奇又派出正規使團,獲得康熙的隆重接待,使節團返回途中便失蹤了,極有可能是被哈薩克人截殺。畢竟這次護送兵力太少,又帶着康熙賞賜的財貨,隨時可能被眼紅的哈薩克人幹掉。

過了嘉峪關,便是葉爾羌國的地盤。

正使謝淵興致大發,途經敦煌的時候,讓嚮導帶自己去玉門關憑弔。

看着那荒涼殘破的四方小城,謝淵對龐安國說:“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這裏是中國的故土啊,我們還得繼續收復失地。”

龐安國感慨道:“我也學過騎射的,可惜父親(龐春來)不讓我從軍。”

“噠噠噠噠!”

百餘騎兵狂奔而來,哈密地區的實際控制者,木罕買提夏和卓帶着兒子額貝都拉前來。

“葉爾羌汗國哈密伯克、和卓木罕買提夏,拜見上國使者!”木罕買提夏和卓,下馬便給謝淵行大禮。

謝淵笑着攙扶:“快快請起。”

木罕買提夏和卓掃視大同騎兵,發現只有一千騎,而且沒有攜帶民夫,頓時就感到鬆了口氣。

這些大同騎兵,都是一人雙馬。

盔甲由馬兒馱撸Z食則由駱駝咻敗A硗膺�有些隨員,比如軍醫、獸醫、輔兵等等,全部加起來數量也不多。

額貝都拉則偷偷觀察大同騎兵的裝備,可惜都捆在馬背上,實在看不清楚啥樣子。這位歷史上的哈密王,控制慾極強,但野心不大,只想盤踞哈密做土皇帝。

腥吮徽埲ス軉斯希⒂衿嬉搏@得招待。

席間,木罕買提夏和卓叫苦道:“上國天使容秉,那和碩特部連年南下劫掠,哈密百姓苦不堪言。天使回到南京,一定要秉明陛下,重重斥責約束那些該死的和碩特蒙古人。”

“一定。”謝淵點頭說。

在哈密逗留數日,使用大同銀元,買了些物資補給,便繼續啓程往西。

哈密西北部地區,明顯要荒涼得多。

即便一些可以耕種的土地,放眼望去也見不着幾個人。這是被和碩特部給搶的,固始汗的兒孫們,被大同軍趕出青藏,成功佔領巴里坤牧場,跟原來的和碩特部攪在一起,打得哈密伯克只有被動防守之力。

再繼續這麼搶下去,哈密的民生和財政就被搶崩了。

更前面的吐魯番也差不多,同樣被和碩特部搶得生活不能自理。

受到吐魯番總督(葉爾羌親王)款待的當晚,謝淵對龐安國說:“吐魯番和哈密兩地,城市頗爲繁華,說明他們靠商業賺了許多銀子。但鄉村卻人煙稀少,城內糧價昂貴,恐怕時不時還有糧荒。最多三五年,和碩特部估計就能攻佔這些地方。”

龐安國說道:“吐魯番和哈密的葉爾羌貴族,皆住大屋、穿華服,一個個驕奢淫逸。如今又跟我國通商,卡在絲綢之路上,賺的銀子越多,他們打仗就越不行。而北邊的蒙古人,卻天寒地凍經常遭雪災,只能不斷的南下劫掠。此消彼長,葉爾羌國覆滅是遲早的事。”

“哈密和吐魯番被攻陷,就是我國出兵的最佳時機。”謝淵說道。

龐安國點頭道:“不錯,此地百姓,宗教和語言都跟蒙古不同。蒙古人打下地盤,恐怕還得費力氣平叛,到時候我軍西出嘉峪關,蒙古人就如無根之萍,很容易就可以擊敗。”

第1010章 【又有人給皇帝送妹子】

使節團和阿玉奇繼續西行,抵達阿克蘇地區時,發現葉爾羌的分裂,已經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那位阿克蘇總督,作爲國王的親信,居然擁兵自重,不聽從任何人的命令。

名義上擁有半個新疆的葉爾羌國王,此時被堵在葉爾羌城(葉城縣)出不來。而把國王堵住的,正是他的兒子堯勒瓦斯。

路過喀什,堯勒瓦斯親自迎接。

酒酣耳熱之後,堯勒瓦斯在宴席上說:“使者閣下,我的父親已經不得人心,請天朝皇帝冊封我爲新的葉爾羌國王。”

謝淵一副官方口吻:“葉爾羌內部的事務,天朝不便干涉。你的父親,畢竟是天朝冊封的國王。除非他死了,否則天朝不可能再冊封新國王。”

堯勒瓦斯沉默片刻,點頭說:“我知道了。”

這廝早就想跟親爹打決戰,等使節團離開之後,便厲兵秣馬,打算來年便殺去葉爾羌城。

國王阿不都拉汗,聽聞兒子在蒐集糧食,立即做出嚴厲回應——殺掉自己的親孫子和親孫女!

堯勒瓦斯只有一子一女,而且都住在葉爾羌城,全部殺掉就絕後了。

一場人倫大戲啊,兒子要帶兵攻打親爹,親爹殺掉孫子孫女讓兒子絕後。

聽說自己的兒女被殺,堯勒瓦斯等不及明年了,也顧不得糧草還未準備充分,當即便帶兵殺往葉爾羌城。

國王和王子爭霸,其餘總督全部旁觀。

其實就是喀什的軍隊,去打葉城縣的軍隊,參戰總兵力才勉強過萬。

阿卜杜拉汗不幸戰敗,被兒子逼着去麥加朝聖,出發不到兩個月就“病死”了。

黑山派和卓帶着小王子逃往阿克蘇,阿克蘇總督擁立小王子爲國王。葉爾羌兩位國王並存,開始了更加激烈的內戰,完全顧不上蒙古人要南下入侵。

……

過了喀什,便是吉利吉斯人的地盤,也就是後世的吉爾吉斯斯坦。

吉利吉斯人沒有建國,上百年來,被周邊勢力輪番毆打。但誰也沒有趕盡殺絕,都把這裏作爲附屬勢力,此時名義上歸順準格爾部。

到得此地,當然是去碎葉城憑弔,謝淵在那兒祭拜了一番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