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朝鮮君臣這次真被嚇到了,他們不知道中國出兵多少,以爲趙瀚想直接把朝鮮滅掉。於是在大臣的簇擁下,國王李棩帶着王室跑路,只帶走王宮侍衛,卻讓其他軍隊繼續守城。
大同軍沒想着覆滅朝鮮,因此懶得包圍漢陽,朝鮮君臣輕輕鬆鬆就跑掉。
而守城軍隊,看到國王和大臣跑了,陸陸續續開始投降。
“這就打下來了?”
統兵將領叫金彥俊,在湖南加入大同軍,如今已經晉升爲副師長。
他的任務,是儘量恐嚇朝鮮君臣。卻沒成想,幾通火炮齊射,朝鮮君臣便棄城而走,城內守軍也都放下武器。
這什麼鬼啊?
金彥俊下令道:“分出一半士兵進城,不得騷擾百姓。”
三千大同軍進入漢陽城內,朝鮮百姓驚恐不已,有的攜妻帶子從北門逃出,大多數則躲在家裏瑟瑟發抖。
沒多久,便見安民告示貼出,朝鮮君臣陰峙褋y,此罪與朝鮮百姓無關。聖天子仁慈,勒令不傷百姓分毫,漢陽城內一切如故。
漸漸的,有商賈麻着膽子開店,竟真的沒有大同士兵來騷擾。
反而是朝鮮亂兵,有人趁亂打劫,被大同軍給抓住砍頭。
第945章 【朝鮮農民起義】
大同軍佔領漢陽的當天,城內外就穩定下來。
由於嚴懲趁亂打劫者,漢陽城的社會治安,甚至出現前所未有的好,就連小偷小摸都暫時絕跡。
“黨大使,這可如何是好?”金俊彥問道。
黨崇俊也有些迷糊:“等朝鮮君臣,派一個有分量的來談判吧。”
二人接到的皇命很簡單,即從朝鮮咬下一片國土,具體操作由他們自己決定。
於是兩人制定計劃,讓軍隊炮轟城牆。拒絕朝鮮的前三撥談判,在持續炮擊之下,可以接見第四撥使者,從獅子大開口到落地還錢,最終敲詐出來一大塊地皮。
黨崇俊和金俊彥這一文一武,做夢都沒有想到,朝鮮君臣居然棄城而逃了!
“大使,有朝鮮商賈求見。”
“帶他進來。”
一個四十多歲的朝鮮商人,跪伏在黨崇俊面前:“下國草民洪道全,叩見天使大人!”
黨崇俊說:“起來吧。”
“謝大人,”洪道全起身之後,依舊屈身站立,“我國大王巡狩開城,派小民過來向天使謝罪。”
黨崇俊愈發無語:“怎不派大臣討饒,居然派一個商賈過來?”
洪道全說道:“國王派大臣,大臣派商人。”
“朝鮮國主想說什麼?”黨崇俊問道。
洪道全回答:“不知。”
黨崇俊差點一口老血噴出,都這幅鬼局面了,朝鮮國王還不知道說什麼?
洪道全解釋道:“國主與大臣,在開城爭執不休,誰也拿不出一個服械恼鲁獭2菝癖慌蓙恚窍胩讲樘焓箍陲L。天使盡管開價,索要一半國土亦可,草民照實了回去覆命。”
黨崇俊聽得愈發迷糊:“你究竟是哪國商賈,怎不幫着朝鮮說話?”
洪道全回答:“回稟天使,草民是松商。”
旁邊一個長期混跡朝鮮的細作,走到黨崇俊身邊嘀咕:“黨大使,朝鮮那些商賈,以京商、松商、灣商實力最強。京商壟斷漢陽貿易,多爲貴族分出的庶出家族。灣商就是保州商人,在鴨綠江兩岸貿易。松商則是開城商人,遍佈整個朝鮮,卻遭受重重打壓。”
黨崇俊聽明白了,笑問:“你心向中國?”
洪道全毫不掩飾的回答:“但凡松商,無時無刻不想着內附天朝!”
開城古稱松嶽,高麗時期成了首都,於是改名叫做開京。開城的商人當時非常顯赫,李氏朝鮮建立之後,不但遷都到漢陽,並且禁止開城士子科舉。
於是,越來越多的開城人士,因爲科舉之路斷絕而從商。松商規模不斷壯大,在全國開設“松房”,形成遍及朝鮮的商業網絡。
大同中國與朝鮮的貿易愈發興盛,朝鮮君臣再次打壓松商。直接把開城的港口給關了,松商收購的貨物,必須賣給漢陽的京商,由京商直接跟中國商賈交易。
這等於遍佈全國的松商,只能做內陸供貨商,累死累活也賺不到幾個,子孫後代還一直被禁止科舉。甚至就連在國內收貨,都得兩班貴族頒發牌照,每張商業牌照都必須用賄賂來換取。
非常有錢,沒多少田產,無法參加科舉,商業網絡遍佈全國,還處處遭受朝廷打壓……這些松商心裏怎麼想?
當然想要內附中國,分田隨便分,把朝鮮君臣殺光,今後暢通無阻的做生意!
而且,中國的商人子弟,也能參加科舉,說不定他們的後代還可做官。
洪道全說道:“朝鮮君臣,此時就在開城,只有1500火銃兵跟隨,另有開城守軍500人。天朝大軍若是攻城,開城商賈願意放火配合,肯定能夠一戰而下!”
“你且退下。”黨崇俊說。
朝鮮商人離開之後,黨崇俊和金俊彥面面相覷。
朝鮮君臣的行爲,處處都出人意料,開城商賈擺明要做帶路黨,這也讓他們完全無法想象。
黨崇俊說:“金將軍,我知道伱在想什麼。我也想立功,但朝廷只讓割走朝鮮北邊部分領土,不可能將其滅國之後全部吞下。朝廷收復廣南省,出兵雖然順利,此後鎮壓叛亂卻費了大力氣。朝鮮比廣南更復雜,吞併或許簡單,今後每年平叛卻要耗費錢糧無數。而且,廣南盛產大米,這朝鮮啥都沒有,完全佔領純屬賠本買賣。”
“那就佔一半,再留一半?”金俊彥說。
黨崇俊說道:“必須給朝鮮留下足夠國土,而且朝鮮君臣也不能殺。朝鮮君臣割讓土地,一切責任都在朝鮮君臣,能夠大大的減輕民間反抗情緒。”
“也對。”金俊彥點頭道。
黨崇俊說道:“除了開疆拓土,朝廷還想取消朝鮮的白銀禁令,讓我天朝銀元在朝鮮通行無阻。這個事情,比拓土更重要。”
朝鮮的幣值改革,改得有些讓人啼笑皆非。
來自中國的銅錢,通過商賈發行到各地,卻堅決不使用中國的銀元。甚至,官方禁止白銀交易,朝鮮國內只允許用銅錢。
這種禁銀令,已經持續了兩百多年。
朝鮮最初需要向大明進貢白銀,數量也不多,每年六七百兩銀子。朝鮮君臣爲了貢銀,不但搜刮寺廟,甚至爲了幾百兩銀子,專門開採幾處銀礦。那些銀礦,採夠六七百兩就停工,等下次進貢之前再度開工。
一直到嘉靖年間,大明才允許朝鮮不再進貢白銀。
早年禁用白銀還說得過去,因爲銅錢都沒有普及,朝鮮國內流行以物易物。但隨着經濟的發展,貿易量越來越大,繼續禁銀就純屬扯淡了,朝鮮君臣簡直在瞎搞。
這種瞎搞,是爲了更好的控制地方。
先給商賈頒發牌照,拿出一部分實物稅,交給商賈處理,再賣給國內的官員和百姓。每個環節,朝鮮君臣都牢牢控制,每個環節,兩班貴族都能撈上一筆。
前幾年改革,引入中國銅錢,兩班貴族又通過商賈,掌控了銅錢的發行渠道——貴族掌控京商,讓京商發行銅錢。京商又把銅錢給松商,由松商把銅錢發行到地方。僅銅錢發行環節,在京城就已層層轉包。
朝鮮的禁銀令,曾把中日兩國都搞得很無語。
日本當初開採石見銀山,一下子變成白銀輸出國。日本使臣安心東堂,帶着八萬兩銀子,跑到朝鮮來做交易。結果,一兩銀子沒用出去,只能帶着銀子原路返回,搞得像是專門來朝鮮炫富的。
而大明援助朝鮮時,由於呒Z不便,帶着大量白銀過來,想要在朝鮮就地購買糧草。明軍的銀子,同樣一兩都用不出去,導致戰爭前期嚴重缺糧。
隨着中國銅錢的發行順利,如今全朝鮮的商人,都希望能夠破除白銀禁令,因爲使用銅錢搞大宗交易太累了。
二人一通商量,決定繼續進兵。
幾千大同軍坐着戰艦,隔日便抵達開城附近。
還沒來得及友好交流,朝鮮君臣便又跑了,一路北上逃到新溪,留下大同軍將士在風中凌亂。
什麼鬼?
朝鮮君臣不斷逃跑的消息,被灣商(保州商賈)故意散播。
保州自從被中國佔領之後,很多灣商都變成了中國百姓,壟斷着鴨綠江的商業貿易。但他們的商業網絡,遍及整個平安道、咸鏡道和黃海道,跟松商有着激烈的競爭關係。
松商想要內附中國,是想幹翻京商搞海貿。
而灣商想要朝鮮滅國,則是想把商業觸角,延伸到朝鮮的中南部市場。
此時此刻,灣商借機搞事,利用“灣房”傳播朝鮮國王敗逃的消息。
平安道的朝鮮農民,早就知道保州農民日子好過,每年都有農民拖家帶口偷渡保州。保州城外,方圓數十里,都以實質被中國控制,土地也早就已經分完了。
無法在保州獲得土地的農民,心中對朝鮮國王怨恨無比。而且朝鮮君臣,還在邊境大量駐軍,抓捕殺戮試圖偷渡的農民,平安道農民早就怨氣叢生,爆發起義只缺一個時機。
朝鮮的土地矛盾怎麼說呢?有點類似明末。
自從燕山君之後,土地交易被默認合法。兩班貴族的土地,最初集中在京畿道,繼而往中南部的江原道、忠清道、全羅道、慶尚道擴張。
朝鮮中南部,土地兼併愈發嚴重,大量隱田不繳納稅收。
於是,稅收就轉移到北方的平安道、黃海道和咸鏡道。那些地方本來就窮,還特麼要加倍徵稅,而且服兵役也是這三道最普遍。
這幾十年來,先是咸鏡道農民起義,堅持三個月被鎮壓。期間,有個叫李施愛的大地主,混進起義隊伍,自稱王室後裔,想要改朝換代。
接着是黃海道農民起義,首領叫做林巨正。這次鬧得更大,多次擊敗朝廷軍隊,足足堅持一年零兩個月。期間還逼得朝鮮國王,給黃海道、平安道免稅一年,防止更多農民加入起義。
卻說朝鮮君臣,逃到新溪之後,平安道農民就鬧起來了。
朝鮮的平安道,你可以理解爲中國的陝西、山西。這些年災荒不斷,賦稅卻越來越高,偏偏還有個保州,那裏的農民安居樂業,把平安道農民給羨慕得要死。長此以往,能不造反嗎?
最初只有一千多農民起義,短短几天時間,起義部隊就發展到上萬人。殺死鄉紳地主,攻佔州縣城池,嚇得朝鮮邊境軍隊,全部跑去保州請求大同軍庇護。
緊接着,黃海道農民也跟着造反,兩股農民軍南北夾擊,竟然把平壤城都給打下來。
繼而兵峯朝向東南,殺向朝鮮國王所在的新溪。
農民軍有着鮮明的起義口號:“做天朝民,耕天朝地,過天朝好日子!”
朝鮮君臣嚇得不輕,一邊朝着金化撤退,一邊下令全國勤王,同時派出大臣跟大同軍接洽。
第946章 【大同細作在搞事兒】
“咸鏡道本非我地,而於前朝避役之民,皆歸其地矣。至我世宗朝,始設六鎮,而野人願託以生焉。”
這句話,是朝鮮大臣韓亨允,在一百年前說給朝鮮國王李懌聽的。
朱元璋追亡逐北的時候,高麗王朝也趁機北拓,不但攻佔元朝的雙城總管府,還一路打到遼金兩朝的地盤。李氏朝鮮建立之後,又跨境招攬、俘虜女真南下,充實這些新佔地盤(韓亨允所言野人,很多就是女真族)。
大明永樂年間,女真族的王可仁上疏:“鹹州(咸興)迤北,古爲遼、金之地。”請求朱棣收回,賜給女真人繁衍生息。
朱棣沒有找朝鮮索要地盤,只讓朝鮮把轄內女真人送還北邊。朝鮮遂派出大儒,帶着《遼史》、《金史》去北京摳字眼,說史書裏沒有記載這些地名,可見根本不是遼金兩朝的土地。
這特麼就是廢話,那些地名後來才取的,當然不可能出現在史書裏!
雙方爭執不休,把朱棣搞得好煩,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另一個時空,朝鮮趁滿清搬空東北人口,悄悄的繼續往北邊擴大邊界。最終在康熙末年的時候,再次以詭辯瞎扯的形式,糊弄滿清勘界大臣,完成對圖們江以南土地的偷竊。
也即是說,就算到了明末清初,圖們江以南某些土地都不是朝鮮的。
咸鏡道,會寧城外山區。
韓起元揭竿而起,對數百朝鮮、女真族農民說:“你們可知道,‘三手米’是徵來做什麼的?那是幾十年前倭寇入侵,朝廷徵來練兵的雜稅。而今,倭寇早就被趕走了,就連建州韃子都亡了,可朝廷還在向我們徵‘三手米’!大家來評評理,‘三手米’該不該徵?”
“不該,不該!”數百農民咆哮大呼。
韓起元又說:“朝廷頒佈大同法,按田畝折米納稅。可貪官和地主勾結,我們明明沒有土地,卻把賦稅算在我們身上,地主有田卻不繳納田賦。大家來評評理,這田賦該不該我們來交?”
“不該,不該!”
農民變得愈發憤怒。
韓起元繼續說:“會寧周邊的大山,朝廷不許我們採參。我們冒死去天朝的山裏採參,回來就被官府抓捕,把我們的野參通通沒收。大家來評評理,貪官污吏壞不壞?”
“壞,壞,壞透了!”
“去年冬天大雪災,今年夏天又幹旱。田裏收成本來就不好,地主還要加租子,農民凍死餓死無數,這還有沒有道理?”
“沒道理,沒道理!”
“我經常去天朝的山裏採參,江(圖們江)北有漢人、女真人、朝鮮人,不管哪個族,日子都過得好。雖然也有旱災、雪災,可天朝官府一直在減免稅收。百姓開墾荒地,頭五年免稅,十年內減稅。一江之隔,我們卻賦稅越來越重。你們願不願跟我造反,從今往後做天朝的百姓?”
“願意,願意!”
“跟我一起喊,生爲天朝民,死爲天朝鬼!”
“生爲天朝民,死爲天朝鬼!”
“……”
韓起元不但是朝鮮農民,而且還是大同細作的下線。
大同朝廷在圖們江的統治很薄弱,那裏地廣人稀,不但沒多少漢人,就連女真人都少見。
因此,朝廷只在圖們江口,移民二百建立小鎮。又設了國安院分所,攏共也就幾個辦事員,這點人手想探查消息,就必須收買朝鮮百姓做下線。
韓起元跑去中國境內挖參被抓,國安所見他聰明伶俐,非但沒有罰款,還給他錢放回去。
上一篇:修行从渔夫开始
下一篇:我有一个全时空英灵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