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695章

作者:王梓钧

“要有人,不對,是要有勞動者,或者說生產者,”吳應箕說道,“有了生產者還不夠,不能憑空把貨變出來,必須依託某些資源。比如採礦,得有礦山,又如種地,須有土地。這些東西叫什麼?”

宋應星說:“生產料。”

“可以,”吳應箕說,“生產者,利用生產料,通過勞動變成貨物。這土地算不算貨?土地在前朝可以買賣,在新朝也能由朝廷租售給商人辦工廠,那它究竟是生產料還是貨物?”

宋應星說:“用於交易時,土地是貨,用於生產時,土地是生產料。”

兩人就坐在藏書樓的閱覽室,你一句我一句的捋。

朱慈炤坐在旁邊,邊聽邊記。雖然有些能懂,有些又聽不懂,但他對此大感興趣,覺得寫有啥意思?研究經濟學纔有意思呢。

第919章 【阮氏政變】

假期過去,重新上班。

趙瀚沒批多少本奏章,便把劉子仁叫來問話“這四川茶課是什麼情況?四川左佈政陳子龍,怎建議朝廷對川茶統購統銷”

劉子仁解釋道∶陛下,這川陝之茶,從宋代開始,就跟別處茶課是兩種收法。川茶用於交易西藏馬匹,陝漢中)茶用於交易青海、蒙古馬匹。明代也是如此,但由於茶政敗壞,茶農入不敷出,便大量逃亡荒廢

宋代的時候,川陝茶葉非常牛逼,產量佔到全國的一半。明代爲了搞茶馬互市,朝廷對川茶統購統銷,但其間又有許多波折。

朱棣爲了修建北京紫禁城,在四川大量徵發徭役。許多茶農,都被徵去深山砍樹,無人照料茶園,大片大片的茶樹枯死。

與此同時,茶馬司也貪污腐化,導致商人不願購買川茶。永樂七年,川茶僅交易來70匹瘦馬。朱棣駕崩的第二年新皇帝清查川茶情況發現倉庫裏全是沒賣出去的陳茶,僅成都的茶倉就焚燬爛茶21萬斤。

明代的茶課收取”什一稅”,但到了明末,川峽茶園大多被武官和豪強霸佔。然後引用洪武年間的規定,“無主”茶園讓軍戶照料,衛所直接拿走八成茶葉收入。而官府還在徵收茶課,軍戶或佃戶得繼續交稅。

明朝官員也試圖改革,把許多所謂茶園,按照普通耕地折色徵稅。一些地主都入不敷出,趁機砍掉茶樹,重新改種糧食。這也是趙瀚開國之後,不再官收官賣茶葉的原因。

明代的茶政,可是從朱棣時期就崩壞了,官僚壟斷市場太不靠譜,還不如發給牌照讓商人去購銷。現在四川官員突然上疏,請求將川茶重新進行官賣。

劉子仁繼續說道∶新朝開放茶市;川陝茶葉可以自由買賣,不必再強行搞茶馬互市。川中農戶因此欣喜,在民始初年,就紛紛重新種茶近年來,川中茶農越來越多,茶葉產量翻了幾倍,但川茶的牌照卻沒增多。”茶多商少,有人趁機壟斷?趙瀚立即猜到啥情況。{

劉子仁說道∶“那些商人,聯手壟斷市場,進而向茶農壓價。聽說,川中茶商還劃分片區,某個商號壟斷某幾個州縣,其他商人就算有牌照都不能去收茶。去年川茶豐收,商賈再度聯手壓價,而茶田的賦稅又重,許多茶農已經交不起田賦了。

趙翰頗爲生氣,胃道;“這個陳子龍,有事就不能明說?非得寫一封不明不白的密奏,還請求什麼改爲官茶專賣。明擺着怕不能引起朕的注意,非得譁腥櫪u行。’

復社士子當中,陳子龍也算投效較早的,兩年前被升爲四川左布政使。估計是壓不住四川茶商,跑來暗戳戳的給皇帝呈奏密摺。四川最大的茶商,是甘良臣之子。

而那甘良臣,做過大明的山海關總兵。被罷職歸鄉之後,成了四川小軍閥,不但幫着大同軍打仗,參與出兵收復成都,還獻出自己的部隊和地盤,最後功成身退告老請辭。這麼識趣的老將,趙瀚怎能不賞賜?

如今,甘良臣早已病死,他的兒子靠着專營牌照,成爲四川最大的茶商。一邊結交官員,一邊串聯商賈,竟把四川的茶葉生意給半壟斷了。

沒有皇帝開口,就算有十個陳子龍,也別想拿捏住那些茶商。

這會兒又沒有《反壟斷法》,茶商的一切行爲都不犯罪,頂多是不按官府指導價收購茶葉。遇到普通商人,陳子龍可以罰款或吊銷執照遇到功臣的後代就沒辦法了。

趙翰當即下令“增發二十張川茶牌照,只發給非四川籍的商人,讓這些茶商自己鬥法去。另外,派出行人,訓斥甘家,讓甘氏子弟今後老實點!”

遵旨!劉子仁拱手。

讓劉子仁退下,趙瀚又給陳子龍回信∶有事明說,莫再叫朕猜謎。去年的歲入5300萬兩,農業稅就有3286萬兩。

農稅之所以這麼高,很大原因,是把地方截留稅款也算進去了。另外,就是茶葉、菸草等經濟作物,田稅收得非常高,也算在農業稅裏面。

這十多年來,茶葉、菸草種植面積不斷擴大,僅四川的茶葉就翻了兩三倍。

江南的水田,已經全面實行棉稻輪種,田稅跟着進行調整,比單純的糧田高些,又比單純的棉田低些。山東則很少棉稻輪種,因爲大部分是旱田,棉田的賦稅定得比較高。

給陳子龍寫完回信,趙瀚左思右想,又寫了一封手諭∶着令督察院牽頭,財部和大同銀行跟進,立即徹查全國關稅!

農業稅增漲如此迅速,關稅的增漲明顯不合理。要知道,這幾年不斷開設沿海港口,對外貿易量持續提升,關稅的增速卻沒達到趙瀚預期。

去年的全國關稅901萬兩,趙瀚估計,讓督察院徹查之後,恐怕能漲到1200萬兩以上。前些年鼓勵海貿,一直沒有動手,現在是該開刀了。西藏和黑龍江,又將迎來一批流犯。

今年整頓關稅,明年再整頓工商稅,反正流犯是不會缺的。還都是些高素質人口,扔去西藏和黑龍江,能夠快速提升當地的文教水平.上巳節玩了幾天,奏章已堆積如山。

趙翰人都麻了,讓隨待女官整理出例行公文。連續幾個小時,他都在不停的簽字,這種例行公文只需看一眼,就能知道個大概內容,只需要皇帝簽字蓋印便可。

真不知道朱元璋哪來那麼多精666力,事無鉅細全都要管。趙翰已經儘量給自己減負,很多事情內閣就能拍板,不用送來皇帝面前,即便這樣都累得夠嗆。

中午休息時間都沒有,膳食端到面前,一邊看奏章一邊喫飯。一直到下午兩點,總算把累積的例行公文批完。

趙瀚閉眼靠在那裏,讓女官給他念需要動腦筋的奏章。唸完一份,他短暫思考,再睜眼給出批覆,然後繼續閉眼聆聽。

大約四點左右,趙翰突然坐直,卻聽女官念道∶“廣南省文武官員、國安院廣南所,聯名奏報,安南阮氏政變,阮福瀕遇刺身亡!!!!”掌給我看看。”趙瀚睜開眼睛。這種大事,一般屬於急報。

但眼前這份屬於緩報,因爲越南正值雨季,就算消息送得再急,也不可能雨季出兵。等趙瀚把秦章看完,差點沒笑出聲來。

自從阮氏腦子抽風,悍然進攻賓童龍,被大同軍打得滿頭包之後,阮福瀕就深感自己軍力不夠。

於是,他把常備軍擴充到十萬,等於突然擴軍40%,軍費開支陡然攀升。阮氏財政喫不消,便打漢人商賈的主意,不僅讓漢人商賈利益受損,順化土紳的生意也不好做了。阮福瀕知道這是飲鴆止渴,但他招惹了中國,必須快速擴軍,否則根本扛不住。結果,前年中國沒有出兵,去年中國也沒出兵。

中國不出兵,阮氏卻得一直養兵,財政一天比一天窘迫。從士紳到商賈,從官員到百姓,朝野上下怨聲載道。

就連南蟠國的水火二王,都被逼得有造反徵兆,因爲南蟠國需要進貢的賦稅直接翻倍。(南蟠國沒有國王,由水王和火王兩大酋長聯合統治)

百姓、商人和屬國,油水被榨得差不多了,阮福瀕又盯上了那些士紳,開始清查隱瞞不報的士紳田產。就在今年初,阮福瀕死得稀裏糊塗。

目前,年僅七歲的阮福溱,已經繼任阮主之位。太后宋氏垂簾監國,太后的哥哥宋福康主持朝政。阮福瀕編練的新軍,全部遣散

那些順化土紳,纔不管大同軍是否殺來,也不管自己的土地要被分掉。反正他們的想法很簡單,阮氏政權養不起那麼多常備軍,他們半毛錢也不會拿出來養兵。

真的,都快被滅國了,還在那兒一毛不拔,完全不考慮大同軍殺來昨辦。廣南省送來的情報還說玩氏治下的常備軍,有資格免除徭役。宋福康攝政之後,一下子遣散幾萬新軍,甚至連軍士的遣散費都被剋扣七八成。

這些被迫退伍的新軍,一大半乖乖回了老家,但也有數千人聚集在順化城外鬧餉。宋福康招來禁衛軍鎮壓,擒殺數百人,鬧餉新軍轟然散去等雨季過後,這些新軍估計還要鬧事。

趙瀚感慨莫名,嘿,自己又熬死一個敵人,雖然這個敵人是死於非命。8孤兒寡母,外戚攝政,新軍鬧餉,這特麼能不趁機出兵?第二天,趙瀚就把內閣、兵部、督察院、國安院叫來開會。

國安院的細作,立即去聯繫南蟠國,讓南蟠國的水火二王歸附天朝。水王和火王,可以刪封土司,南蟠國今後改爲南蟠軍民府。不同意也行等收拾完阮氏,就去武力征服南蟠。

南蟠國,就是越南八大地區中的西原地區,目前處於部落聯盟時代,還在刀耕火種、結繩記事。五百大同軍,就足以武力征服。再說阮氏,等雨季一過,廣南大同軍立即出動!

第920章 【又一個坑爹的】

開了十多年鎖血掛的張溥,終於還是沒能熬過今年。而且,沒死在舊疾經常復發的冬天,卻死在一向沒病沒災的初夏。經過禮部商議,皇帝爲其賜諡“文端”。

七十五歲的鏤謙益,弔唁完張薄回家,心情頗有些複雜。又一個老朋友走了,這幾年走得越來越多,有朋友也有仇敵,也不知自己還能活多久。

錢謙益在南京感慨年華,卻不知他的兒子,已在上海急如熱鍋螞蟻。上海縣,某鄉下大宅裏。

謝三賓對兩個合夥人說“朝廷要徹查關稅,查案欽差已在路上了。首批被查的港口,有上海、寧波、福州、泉州、廣州、登州,等查完這六處,還有第二批、第三批。’“咱們的賬,沒問題吧”徐帆問道。

徐帆是徐霞客的次子,至於其長子徐妃,在大同軍收復江陰時,被徐氏家奴起義給殺了。錢謙益、謝三賓、徐霞客,當初合夥開公司做生意。錢家、徐家負責供貨謝家則負責出海貿易。隨着錢謙益到南京做官,而徐霞客常年在家養病,現在真正打理生意的,已經變成謝三賓、虢孺貽和徐帆。

謝三賓說“咱們的賬,肯定沒問題,就怕………官店的賬對不上”

官店不是店鋪,而是徵收境內貿易稅的機構俗稱。正德、萬曆大搞皇莊皇店其中皇店就是收稅的,並非什麼皇家店鋪。

中央官店叫宣課司,地方官店叫通課司。

趙瀚爲了鼓勵商業貿易,不再層層設卡收稅,只在起始點各徵收一次(特殊地段,中途有過路費,按船隻大小進行收取,陸路咻攧t按車輛、牲畜收取)。

就拿蜀鍋砼e例,如果要叩缴虾M怃N。那麼,咪N商須在離開四川時,繳納一半稅款獲得商票,商票寫明瞭貨物種類、數量、咪N地點。這批蜀澹诘诌_上海之後,要在上海通課司驗票完稅。若被巡檢司查到沒有商票,或者商票跟貨物對不上,立即取消公司執照,並按走私貨物的十倍罰款!錢家在常熟,徐家在江陰,雖然距離上海都很近,但兩家所產的棉布,叩缴虾6夹枰唐薄_@些商票,寫明瞭貨物信息,在上海通課司有完整報備。沿海走私還好操作,內陸走私可不好整。

通課司都設在交通要道,你想悄悄繞過去也行,但咻斮M用成倍上升,而且中途極有可能被查。而賄賂通課司官員就更扯淡,稅務在起始點各交一半,從江陰叩缴虾5呢浳铮愕猛瑫r買通江陰和上海官員,讓兩縣稅務官一起跟你做假賬。

咻斅吠驹竭h,逃稅的可能性就越小,能同時買通四川和上海官員算你牛逼。

更何況,這三家的貨物,不止有來自江陰、常熟的。他們自己產的棉布不夠,還會購買其他產品,比如江西的菸草、瓷器、茶葉。江西商人哓浀缴虾#谕ㄕn司進行報備完稅!

督察院如果無法查出海關、海商的問題,就會去查長期往上海哓浀墓尽<坠灸忝磕晖虾_貨,貨物究竟賣給誰了?哦,原來是賣給乙公司。乙公司你又賣給誰了?最後查到搞外貿的丙公司,三家公司的貿易賬目對不上,那麼必定有人在偷稅或走私。

錢孺貽繼承了父親的優良品質,此刻慫得一逼,惶惶不安道∶“要不,咱們向督察院自首吧。咱們商社也就偷稅四年,並未涉及走私,再加上自首,多半能夠從輕發落。”

徐帆有些意動,他爹徐霞客跟皇帝認識。錢孺貽的親爹錢謙益,也是皇帝面前的紅人。有兩位長輩的面子,又有自首行爲,多半隻是罰款而已,最嚴重也不過吊銷公司執照。

“不能自首,”謝三賓愁眉苦臉,“我們還賄賂了市舶司(海關)官吏啊,肯定會被吊銷海貿執照的。-張海貿執照,就是白花花的銀山,咱們有了前科,今後別想再拿到牌照’聽了這話,徐帆又猶豫起來,他是真捨不得銀子。

錢孺貽卻說“你們忘了,前幾年清理全國田政,多少官員豪強被殺頭流放當今皇帝,眼裏揉不得沙子,上海市舶司肯定被查明白,到時候我們怎麼跑得掉”

謝三賓還抱着僥倖心理“哪個海商不逃稅的哪個海商不賄賂官員若全都照章查處,全都吊銷執照,今後海貿還做不做了沒有海貿稅收,朝廷每年就要損失千萬兩稅銀。所以啊,就算皇帝要徹查,也只會處置那些官員。我們做海商的,頂多認罰而已。”“確實如此。”徐帆點頭。

錢孺貽說“既然都要認罰,爲何不主動自首還能罰得輕些。”

謝三賓搖頭說“槍打出頭鳥,我們最先跳出來,不被當成典型從重處置再說了,涉及那麼多海商,不一定會查到咱們頭上。邭夂貌槐徊榈剑遣痪褪鞘×嗽S多罰銀”“此言有理。”徐帆被說服了,連罰款都不想交。

謝三賓就是個老油條,面對官府膽大包天,面對敵軍卻膽小如鼠。

他最初是大明朝廷的太僕寺卿,崇禎年間調去山東做官。恰逢白蓮教起義,這貨一直躲在城裏消極避戰,等友軍打了勝仗,才衝出去搶奪戰果,靠鎮壓白蓮教撈了上百萬兩銀子。

歷史上,滿清軍隊南下,大明舊臣商呈組建義軍。因謝三賓曾在山東剿滅白蓮教,肯定比普通讀書人更懂打仗,於是公推謝三賓擔任義軍主帥。謝三賓直接回絕“勢如壓卵,若輩不畏死耶”(清軍打義軍就像踩雞蛋,你們不怕死嗎)

這種人,只有刀架在脖子上,他纔會真正認罪伏法。

謝三賓和徐帆很快達成共識,在朝廷調查海關期間,他們照章納稅乖乖做生意。被查到了就認罰,查不到便躲過一劫。至於今後啥情況,見一步走一步,查得嚴就合法經營,查得不嚴便繼續逃稅。錢孺貽回到常熟老家,越想越害怕,翻來覆去睡不着,總覺得要出大事。

這貨次日起牀,把兒子叫來說“悄悄備船,爲父要去南京。若是親友拜訪便說我染了惡疾不便見客。”錢孺貽一路坐船前往南京,見到錢謙益說明情況。

錢謙益驚駭不已“我在南京都沒收到消息,謝三賓怎知督察院要去查案”“孩兒不清楚,可能是姓謝的朝中有人。”錢孺貽說。

“他朝中有個屁的人,”錢謙益嚇得渾身發抖,“謝三賓能提前收到風聲,怕是上海很多官商都知道了,皇帝對此必然震怒,這比海商偷逃稅款還嚴重!’錢孺貽更加害怕“那……那該如何是好”

“都說了當今皇帝是甚麼人,叫你們一定要合法經營,爲何要貪圖那幾個關稅?”錢謙益質問道。錢孺貽說“父親,可不止一點關稅。咱們家生意越做越大,每年能省下四五千兩銀子。”

“四五千兩”錢謙益都快氣瘋了,抄起柺杖就打,“就爲了四五千兩,還是三家人分,一家只能分到不足二千兩。爲了每年二千兩銀子,你連自己親爹的官位都不顧嗎我打死你這孽畜“爹,爹,別打了……”錢孺貽抱頭鼠竄,邊跑邊說,“快想想辦法,再打就來不及了!

錢謙益沒把兒子打疼,自己倒累得頭暈眼花,他扶着桌子緩了一陣“走,立即跟我進宮,當面向皇帝自首,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

錢孺貽問道“謝三賓和徐帆那邊,要不要派人通知”錢謙益大怒“我通知他祖宗,讓他們去死吧”紫禁城。

“錢謙益帶着兒子求見”

趙瀚一時半會兒沒明白,還以爲錢謙益年事已高,想給兒子在翰林院止佟0彦X家父子倆晾了一陣,趙瀚處理好手頭事務,才下令招他們覲見。

錢謙益進殿的瞬間,就猛地跪地磕頭,一邊磕頭一邊往裏爬帶着哭腔說“陛下恕罪,臣教子無方………’

趙瀚哭笑不得“起來吧,有話好好說。”

錢孺貽也跟着跪下,聲音發抖道“陛下饒命,小民只逃稅四年,按照商社股份,臣每年逃的稅只有千餘兩。都是……都是那謝三賓的主意,他說別的商社都逃稅,我們不逃稅就虧大了.“逃稅”趙瀚臉上的笑容消失,“上海市舶司的關稅”錢孺貽說“正是,陛下饒命啊”

趙瀚表情陰冷道∶“算算時間,督察院、財部和銀行的人,這會兒恐怕纔剛到上海吧你是怎麼知道消息的”

錢孺貽說“是謝三賓告之的。”“很好,好極了”趙瀚咬牙切齒。

就像錢謙益猜測的那樣,相較於海關腐敗,皇帝更憤怒走漏風聲,這是朝廷的辦案人員裏有內鬼啊!趙瀚壓下怒火“把你知道的,全都說出來”

錢孺貽連忙竹筒倒豆子,有的沒的全往外吐。這貨知道的也不多,他在公司主要負責供貨,偷逃關稅都是謝三賓在操作。

不過嘛,他舉報了上海市鉑司的二把手。說此人的兒子,在上海非常招搖,出行馬車極爲豪華,傳聞其家裏有個胡姬價值五千兩銀子。

趙瀚發現無法獲知重要內幕,便說“你去國安院交代案情。”錢孺貽張大嘴巴“國……國安院”誰特麼不知道,國安院就是逡滦l啊。

第921章 【畏罪自殺】

“啪啪啪啪……”

上海市舶司的庫房裏,專門開闢出一片區域,提供給朝廷審查人員辦公。算盤聲噼裏啪啦,不斷有人拿着賬簿走來走去。

隔壁一間辦公室內,市舶司的一二把手都在。相比起明朝的從五品、從六品,大同新朝的市舶司提舉和副提舉,官品分別爲正五品和正六品,而省級海關單位的主管則爲從四品。

來自督察院的曹本淑,笑着對市舶司官員說“二位不必緊張,我們不會亂抓人的。市舶司若有公務要辦,二位儘可先去辦公,沒必要留在這裏陪我們。”

市舶司提舉汪採賠笑道∶“公務雖忙,但還是能擠出時間的。諸位遠道而來,市舶司怎也要盡地主之誼,今晚下官在望海樓略備了酒席。上海是小地方,肯定比不得南京,各位御史還請將就一下。“喝酒就算了,先查完賬再說,”曹本淑看向旁邊的財部和銀行官員,“兩位意下如何來自財部的周守愚笑道“曹御史說了算。”

汪採見這些人不肯賞臉,於是又拉關係套近乎“曹御史以前也大同社員吧下官不才,也在徐先生(徐穎)手下做過背劍士子。

“那咱們以前還是同僚,”曹本淑問道,“閣下怎又來市舶司做事了”

汪採說道∶“朝廷收復江蘇之後,很多兄弟都轉行了。下官以前是秀才,算賬的本事還行,先是轉到銀行做事。這沒過多久,遇到上海建港開阜,就調到上海市舶司做末流小官。’

曹本淑笑道“不錯啊,這末流小官,已經做到正五品了。一直在上海做就沒有調去別的地方”“調到寧波幹了三年,這不又調回來了”汪採笑着說。

曹本淑當然知道汪採的底細,這貨原籍山東,爲避戰亂舉家逃到徐州,如今全家已經遷回原籍。汪採繼續在那兒套近乎,曹本淑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

一直到了傍晚,財部和銀行的會計進來“今日所查賬目都沒問題,估計全部查完也沒問題,畢竟每年都要查一遍的,有問題早就被發現了。

曹本淑立即起身“市舶司不必查了,明天去上海通課司。我已告知上海縣商科、財科配合,讓他們封存上海各商社的賬目。到了通課司,一筆一筆慢慢對交易記錄。還有,市舶司的賬冊也封存好,別一不小心又失火了。”

從宋代到明初,中國採用單式記賬法。

隨着商業繁榮,明中期出現了“三腳賬”,這是一種從單式到複式的過渡型記賬法。到了明末,“三腳賬”發展爲“龍門賬”,屬於一種比較粗糙的複式記賬法。

隨着趙瀚推廣阿拉伯數字,推廣新式數學方法,再加上商業貿易大興,這幾年終於出現了“四腳賬”。它是比較成熟的複式記賬法,相比幾百年後的記賬方法,肯定還是有很多缺陷的,但基本原理已經一模一模。

兩年前,朝廷頒佈法令,所有政府機構和民間商社,必須儘快採用“四腳賬”。只有一年的學習時間,民間公司的會計,如果一年之內學不會,那就等學會了再開門做生意。

反正對會計的要求是越來越高了,很多中學畢業生,對考取吏員沒把握,乾脆跑去各種公司當會計。當然,也有不少做律師的,民間俗稱訟棍。整個南方地區,訴訟之風越來越盛,動輒就要打官司,這倒是跟明代一脈相承。

龍門賬和四腳賬,這兩種複式記賬法,非常利於打商業官司一本本賬冊就是打官司的證據。相比而言,三腳賬和傳統單式記賬法,遇到官司根本說不清,好多可以作爲證據的內容沒有記下來。打官司方便,查案當然也方便

七八天之後,上海縣的大法官、提刑官也被叫來,開始審理第一個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