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647章

作者:王梓钧

在北岸一字排開,集中火力發射。

這裏是阿爾丹河匯入勒拿河的地方,一半大同軍駕船進入勒拿河,張庭訓等人,則在阿爾丹河北岸登陸。

兩面臨水的城堡,本來是防備土著進攻,現在卻隔河遭受炮擊。

“北城牆裂開了!”

有哥薩克開始驚呼,那處城牆,遭到第二輪炮擊就直接開裂。

這麼說吧,雅庫茨克的城堡,十年前被土著攻陷過一次,可想而知建得有多麼簡陋。

非但是人手不足的問題,還有常年凍土的原因。每年夏天,土地解凍,又得去搶皮毛,又得種植糧食,還要趕緊挖土築牆。

城牆就是兩排木柵欄,中間倒入泥土填充,連中國小縣城的城牆都不入。

棱堡結構也有,同樣簡陋無比,頂多對付一下當地土著。

弗蘭茨別科夫被火炮轟得快崩潰了,大吼大叫道:“這到底是哪裏來的敵人?”

祕書官波雅爾科夫說:“會不會是從阿穆爾(黑龍江)來的契丹人?聽說哈巴羅夫被契丹人消滅了。”

“我怎麼知道!”弗蘭茨別科夫氣急敗壞。

波雅爾科夫說:“不如棄城突圍吧。”

弗蘭茨別科夫吼叫道:“怎麼突圍?夏天就快過了,突圍時沒法帶走糧食。一旦降溫,就算我們突圍出去,也全部都要凍死餓死!”

不能突圍,那就只能死守,或者是……投降。

一個哥薩克頭子,跑來哀求道:“總管大人,敵人的火炮太猛,不如我們投降吧。”

“轟!”

北面城牆,被轟出一處缺口。

炮擊依然沒有停止,朝着城牆瘋狂傾泄炮彈。他們帶來的炮彈不多,直接打完了就進攻。

哥薩克也在開炮還擊,可一來數量太少,二來口徑太小,根本就沒法造成有效傷害。

弗蘭茨別科夫說:“不能投降,投降肯定被殺。這裏太冷太偏僻了,養不活太多人,我們投降之後肯定會死!”

“轟!”

說話之間,又是一段城牆倒下。

張庭訓站在河對岸,興奮看着火炮齊射場面。在雅克薩他錯過了,現在卻全程目睹,戰場果然比軍校更有意思。

“我們還不上嗎?”張庭訓問。

彭春林解釋說:“轟塌的缺口不多,還得繼續轟擊,否則傷亡會很大。”

“轟!”

土塊和木屑飛濺,祕書官波雅爾科夫,直接被一根木刺插進胸膛。

棱堡也是木頭夾土所造,牆基厚實不容易垮塌,但棱堡的掩體結構卻很脆弱。

見自己的祕書官死了,弗蘭茨別科夫嚇得連忙撤出棱堡。再繼續下去,他不是被炮彈砸死,就是被濺起土塊和木屑砸死。

直至西北角的棱堡,被炮彈砸得不成樣子,炮彈基本也被消耗光了,王輔臣才說:“過河攻城!”

大量小船迅速過河,大同軍戰士紛紛跳到岸上。

張庭訓混在人堆裏,衝向最近的一處出口。他被編入一個五人組,並不負責登城,而是從缺口殺進城堡打巷戰。

“全部撤向城堡南面!”弗蘭茨別科夫吼叫道。

已經有西伯利亞獵手開始潰逃,他們不是哥薩克,只是哥薩克的狗腿子。

面對如此恐怖的敵人,也不管冬天是否會凍死餓死。反正先突圍逃走再說,留下來肯定死,逃跑還有一線生機。

城堡南門被西伯利亞獵手打開,一個接一個逃兵湧出。

可在城堡的西南處,也有大同軍登陸,目的就是阻截棄城而逃的敵人。

弗蘭茨別科夫聚集哥薩克,蝟集在城堡的東南角。這個來自德意志的沙俄低等貴族,雖然已經徹底絕望,卻也被激起了兇性,必死的局面還要負隅頑抗。

第853章 【森林戰鬥】

就在弗蘭茨別科夫準備血戰的時候,一個哥薩克頭子,突然帶着手下開溜。

“快回來,冬天就要來了,你們逃出去也是死!”

弗蘭茨別科夫急得大喊。

那哥薩克頭子充耳不聞,甚至跑得更快,連帶着有更多哥薩克逃跑。

弗蘭茨別科夫終於也跟着跑,一邊跑一邊喊:“逃去南邊的森林裏作戰!”

凍土地帶,也是有森林的。

張庭訓跟着部隊朝南面追去,穿過一片開墾出的農田,前方的地面長滿了苔蹋芷饋硪恢痹诖蚧�

西邊包抄的大同軍,已將之前逃出西伯利亞獵手殺散,從側面殺向試圖衝入森林的哥薩克。

弗蘭茨別科夫只能往東南方向逃,幾乎與側方追來的大同軍,同時進入森林。

逃得最快的哥薩克頭子,突然又帶人回來了。估計他們也想明白,不帶走城堡裏的物資,就算成功逃走也會被餓死。

西伯利亞獵手全跑了,剩下的哥薩克不多,只有80餘人。

“砰!”

弗蘭茨別科夫開槍射擊,然後立即後撤,朝森林深處鑽,他得找機會重新填彈。

聽到槍聲,大同軍官們,全部躲在樹幹後面,五人一組互相掩護着前進。

張庭訓腳下是落葉,落葉之下是苔蹋杏X自己踩在柔軟地毯上。

“跑起來,我們繞去東邊包抄!”彭春林說。

好幾個五人小隊,伏低身體加速奔跑,張庭訓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狂跳。

這些哥薩克,在進入森林之後,似乎真的不願再逃,一邊開槍一邊後退。他們的想法很簡單,把大同軍誘進林子裏,然後不斷的放冷槍打游擊。

只有這樣,纔有機會擊敗大同軍,然後回城堡拿自己的物資。

張庭訓奔跑一陣,聽到槍聲出現在西邊,這證明他們已經包抄成功,於是漸漸的朝西邊摸去。

森林裏光線很暗,就跟傍晚類似。

弗蘭茨別科夫慌忙填裝彈藥,見火繩快要燒完了,又連忙拿出一根火繩,接燃之後更換上去。然後,瞄準前方摸來的一個影子開槍……沒打中,距離太遠,彷彿在摸彩票。

哥薩克的槍聲,是雜亂無序的,填裝好彈藥就尋機開槍。

而大同軍這邊,五人一個小組,至少隨時保證有兩人子彈上膛。分工也很明確,有人探路,有人掩護,交替着射擊與前進。這是小鴛鴦陣的變形版本。

“砰砰!”

弗蘭茨別科夫一槍打出去,立即迎來兩發子彈回擊。

而差點被他命中的大同士卒,連忙倒地翻滾,接着飛快跑向附近的大樹。

這支五人小隊,一人換位躲藏,兩人開槍射擊,剩下兩人趁機前衝,各自隱藏在前方的大樹後面。

弗蘭茨別科夫邭庖埠芎茫瑑砂l子彈都沒打中他。這貨貓着腰就跑,試圖逃得更遠,然後填彈打冷槍。

“前面有槍聲,應該是躲在哪棵樹後面。”

“我先放銃,你們看着。”

張庭訓所在的五人小隊,已經商量好分工。

“砰”的一槍擊發,立即把前方的哥薩克嚇到,離開藏身地點往後奔跑。

打草驚蛇,已然奏效。

“砰,砰!”

兩個大同士卒,發現了敵人的蹤影,立即舉槍射擊。

雖然全部射歪,但張庭訓和另一名戰友,已經趁機追趕過去。

跑得近了,張庭訓半蹲舉槍,瞄準敵人發射。

“入他娘!”

張庭訓唾罵一句,這麼近的距離,他在軍校不會脫靶的,誰知上了戰場卻掉鏈子。

其實很簡單,死靶與活動靶的區別。

這幾聲槍響,已經驚動另一個哥薩克,朝着距離最近的張庭訓開槍。

張庭訓在射歪之後,便趴在地上翻滾,飛快爬向附近的大樹,然後啥都不管,埋頭填裝自己的彈藥。

最早放槍的三人,端着刺刀直接向前衝,他們已經能夠確定,這裏只有兩個哥薩克,而且全都開過槍沒時間填彈。

當張庭訓填裝完彈藥,他的隊友們,已經用刺刀殺死一個,另一個哥薩克正在逃跑。

“別追了,那邊還有敵人!”

張庭訓朝側方看去,隱約可見一個紅點,那是緩慢燃燒的火繩,在昏暗的森林裏特別醒目。

這是裝備和戰術的雙重碾壓。

大同軍始終保持五人小組,分工極爲明確,同時使用燧發槍。而那些哥薩克,幾乎都在各自爲戰,互相之間少有配合,還在使用容易暴露的火繩槍。

張庭訓貓腰朝前方摸去,突然一支冷箭射來,扎進他前胸的棉甲。

“還有敵人!”

張庭訓吼了一聲,沒有停下腳步,反而加速朝箭矢射來的方向奔跑。

那是個連火繩槍都沒有的哥薩克,一箭射中張庭訓,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見“獵物”屁事沒有的衝來。這廝慌張逃命,徹底暴露蹤跡。

張庭訓喫了一箭,又驚又怒,跟身邊的隊友狂追。

都還沒追上,另一個五人小隊,已經包抄到側前方,一槍將逃命的哥薩克撂倒。

張庭訓非常鬱悶,他自負一身武藝,可進入森林之後,卻沒有殺死任何敵人,反被敵人往胸口射了一箭。

來不及抱怨,張庭訓爭分奪秒填裝彈藥。

弗蘭茨別科夫纔是真的鬱悶,他經常帶着哥薩克和西伯利亞獵手,在廣袤的凍土森林裏欺負土著。冷槍冷箭,無往不勝,十個哥薩克,就能打崩上百人的土著。

可如今面對大同軍,完全佔不到任何便宜。

他甚至都想不明白,大同軍的火銃,爲啥不用火繩也能射擊。沒有火繩燃燒的紅點,藏在林子裏太佔優勢了。

“砰砰砰!”

南邊突然傳來槍聲,弗蘭茨別科夫徹底絕望,他們已經被大同軍包圍。

弗蘭茨別科夫不再開槍,甚至把火繩都滅了,免得暴露自己的蹤跡。他爬着悄悄往前挪動,試圖從包圍圈逃出去,至於冬天會不會餓死凍死,等先逃過眼前的一劫再說。

大同軍的各個五人小隊,通過附近的槍聲,慢慢縮小包圍圈,一點點壓縮敵人的活動空間。

張庭訓繼續前進了兩百多米,中途又消滅一個敵人。

但是,依舊不是他殺的。

弗蘭茨別科夫停止挪動,趴在地上往落葉裏蹭,想要把身體藏進落葉堆裏。這裏不但找不到什麼草叢,甚至連灌木叢都很稀少,落葉層下面只有苔毯湍嗤粒舜髽鋷缀跽也坏讲厣淼亍�

張庭訓的隊友,緩步走到他身邊,指着前方一堆隆起的落葉。

張庭訓立即會意,視若無睹的繼續走。

弗蘭茨別科夫的腦袋都扎進了落葉,聽到附近有腳步聲,嚇得屏住呼吸不敢動彈。

好在,腳步聲從兩邊過去,似乎沒有發現他。

隊友一邊前進,一邊指向落葉堆。

張庭訓扔掉火銃,跟隊友同時撲出,一左一右將弗蘭茨別科夫按住。

抓到個活口。

“呸!”

弗蘭茨別科夫噴調嘴邊的枯葉,囇Y咕嚕說道:“我投降,我投降!”

張庭訓看清此人的穿着,頓時驚喜道:“這是個羅剎大官啊,帽子是紫貂皮的,就這品相,在南京怕是能賣一千兩銀子。還有這靴子,也是好皮子做的,在南京二三百兩沒得跑。還有這袍子,幸好沒動刀動槍,要是打壞了哪處,一百兩銀子就沒了。”

“這麼值錢?”隊友瞪大雙眼。

小隊里人人高興,大同軍不割人頭論戰功。像這種五人小隊,戰功屬於集體的。只有特別重大的功勞,纔會在集體記功之後,額外再給某個人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