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646章

作者:王梓钧

張庭訓狂追大概四分鐘,終於追上一個西伯利亞獵手。這種是哥薩克招攬的土著,只會放冷箭和打順風仗,戰鬥力還不如那些達斡爾勇士。

“呔!”

張庭訓一聲低喝,揮刀砍中敵人的後背。

然後就不再理會,繼續提着刀往前衝。被他砍翻的西伯利亞獵手,掙扎着還想往前爬,被追上來的達斡爾勇士補刀殺死。

又過了兩分鐘,張庭訓追上一個哥薩克。

這哥薩克穿着皮甲,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居然轉身舉槍想要射擊。

張庭訓立即拋出腰刀,旋轉着朝敵人飛去。可惜他雖然準頭不錯,卻沒有練過飛刀技術,最後刀柄撞到敵人的手臂,腰刀繼續飛出擦着耳朵掠過。

哥薩克下意識躲避,沒有第一時間開槍。

張庭訓已然撲上去,左手撥開敵人的火銃,右拳砸向敵人的臉部。將那哥薩克撲倒之後,張庭訓又迅速奪槍,把火繩槍當成燒火棍,狠狠杵向敵人的腦門兒,一傢伙就給對面幹暈過去。

就不說雙方的體型差別的,一方養精蓄銳、以逸待勞,一方長途跋涉、又累又餓,打起來還有什麼懸念?

重新撿起自己的腰刀,張庭訓往敵人喉嚨抹去,看到傷口冒出汩汩鮮血,便邁開腳步繼續追殺。

不久,又追上一個哥薩克,這廝連火繩槍都沒有,想來屬於哥薩克裏的底層。見自己無法逃跑,便轉身跪地求饒,渾身哆嗦着給張庭訓磕頭。

刷!

刀光閃過,人頭飛起。

張庭訓的刀法,可以轉職當劊子手了。

主將有令,此戰不收俘虜。羅剎鬼皆惡貫滿盈,今後遇到了就殺,一個活口都別留。

追至河邊,哥薩克紛紛跳河逃命,張庭訓也開始脫自己的棉甲。

卸甲耽誤了一陣,越來越多友軍跟上來,甚至開始一邊脫甲一邊聊天。

“兄弟殺了幾個?”旁邊的戰友問。

張庭訓笑道:“三個。”

那士兵說:“你厲害,追得真快,我只殺了一個。”

“你慢慢脫,我先追去了。”張庭訓提着腰刀,一猛子扎進河裏。

季諾維也夫遊過河之後,就累得趴地上喘氣。見有人追過河來,連忙起身繼續逃,他的武器都在游泳時丟了。

這位貴族老爺,已經一整天沒喫飯,逃出十多米之後,實在是沒力氣了,轉身說道:“我是波雅爾貴族,我投降,我的家族會交贖金……”

張庭訓根本聽不懂鳥語,就算聽懂了也殺。

一刀劈過去,季諾維也夫下意識抬手格擋,當場被斬落四根手指,頓時疼得滿地亂滾。

達斡爾勇士沒有穿甲冑,不需要花時間脫甲,此時已經追過來一個。張庭訓纔不管什麼貴族,他只想多殺敵人,扔下一句就跑:“這個交給你!”

達斡爾勇士揮刀砍去,一刀砍中大腿,季諾維也夫慌忙爬行,又被追上一刀砍了後背。

一連砍出十餘刀,達斡爾勇士總算停下,看着羅剎鬼的屍體嚎啕大哭,歇斯底里呼喊道:“我報仇了,我報仇了!”

張庭訓已經追進山林,前方有個大同軍正在殺敵,他驚訝道:“你怎這麼快?”

那大同軍收刀說:“我們在西北邊埋伏,小船也藏在那裏。我們一個隊,全部坐船過河繞後,把羅剎鬼給堵住了。嘿嘿,這是個羅剎軍官。”

斯捷潘諾夫倒在那裏,雙眼圓瞪,已經結束罪惡的一生。

張庭訓繼續往山林裏追,三個大同軍戰士,俘虜了十多個羅剎鬼。

這些敵人跑不動了,也不想再跑了,全部放下武器投降。

見張庭訓追過來,那些大同軍對他說:“先別動手,人多了再殺,免得又跑散了。”

羅剎鬼聽不懂漢話,以爲自己能活命,傻乎乎跪在那裏休息。

等大同軍增加到五人,便喊道:“殺!”

張庭訓立即揮刀砍出,一刀砍死一個,第二刀把另一個砍成重傷。重傷的他懶得管,衝向下一個目標,沒被攻擊的哥薩克嚇得慌忙逃命。

張庭訓繼續狂追,幾分鐘後再砍死一人。

戰後收攏屍體,哥薩克和西伯利亞獵手,被追擊斬殺572人。

肯定還有逃掉的,但爲數極少。

在連綿的外興安嶺之中,要麼被野獸喫了,要麼缺糧活活餓死,或者死於山中土著之手。

就說堡壘專家別克托夫,這貨一路跑得飛快,竟然真的擺脫追擊。可他又累又餓,連走路都困難,當天晚上遇到一頭東北虎……

雅克薩。

王輔臣收到消息,對侯如松說:“此戰勝得太快,糧草綽綽有餘,不如再打一仗?”

侯如松說:“不能去打赤塔,都護那邊的命令,往西最多打到雅克薩。”

尼布楚是去年建造的城堡,朝廷和安東都護府都不知道,還以爲西邊最近的沙俄據點是赤塔。

但不管尼布楚還是赤塔,距離都太遠了,而且靠近貝加爾湖周邊的堡壘羣。打下來容易,防守困難,後勤困難。

“那就先回海蘭泡,北上去打那什麼雅庫茨克!”王輔臣說。

雅庫茨克,是如今沙俄在遠東地區唯一的據點。

只要拿下那裏,大概46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就只剩下當地的土著居住。

侯如松說:“攻打雅庫茨克,不能再像這次一樣,居然提前被敵人發現了。聽那個哈巴羅夫說,雅庫茨克糧食很少,那裏的羅剎鬼也很少,城牆修得非常簡陋。轟破城牆立即攻城,不能讓敵人突圍,弄死在那裏一個也不留!”

第852章 【三千里奔襲】

“這是夏天啊,船上還要帶棉遥俊蓖踺o臣感到很詫異,即便他已經在海蘭泡渡過了一個寒冬。

哈巴羅夫曲着身體,恭敬回答:“將軍,雅庫茨克的夏季很短,然後就會氣溫猛降。”

“降得多厲害?”

王輔臣實在想象不出,有什麼地方還能比海蘭泡更冷。

哈巴羅夫說:“跟雅庫茨克比起來,海蘭泡可以稱得上四季如春。”

此言一出,王輔臣瞬間無語,扭頭朝着侯如松看去。

哈巴羅夫這個哥薩克頭子,在雅克薩之戰表現極好,王輔臣已經不敢輕視他說的話。

哈巴羅夫繼續說:“雅庫茨克的土地,都是一直結冰的,每年只有三四個月時間能種糧食。如果遇到嚴寒年份,每年只有兩個月能種糧食。就算是在夏天,往地下挖兩三尺,也是永久的凍土。有些地方,向下挖一尺就是永久凍土。”

“這種破地方,佔來幹啥?”王輔臣忍不住吐槽。

雅庫茨克的絕對溫差超過100度,極寒天氣零下60多度,極熱天氣又能接近40度。盛夏時節,地表只有1米厚的凍土能融化,繼續往下挖便是永久凍土層。

王輔臣問道:“你能在那邊種地嗎?”

哈巴羅夫回答:“雅庫茨克的農場,就是我開闢的,我還開闢了一個鹽場。但我的農場和鹽場,都被該死的貴族長官給霸佔了!如果沒有我,他們根本無法在凍土種地。王將軍,抓到弗蘭茨別科夫之後,請允許我親手殺了他報仇!”

“當然可以。”王輔臣笑道。

哈巴羅夫這個滿手血腥的傢伙,在哥薩克當中也顯得另類。

他最初很少殺人,甚至很少打仗。每到一個新的地方,別的哥薩克忙着尋找皮毛,而他則專注於開墾農場。通過向哥薩克提供糧食,小日子總能過得很滋潤,然後農場就被人給霸佔去。

被東北虎喫掉的別克托夫,同樣是個專業人才,每到一個地方就被請去修築城堡。

侯如松說:“讓你畫通往雅庫茨克的河道圖,你怎麼現在都沒畫好?”

哈巴羅夫連忙解釋:“侯將軍,真不是我藏私,從海蘭泡前往雅庫茨克的河流太複雜了,憑記憶根本畫不出來。”

從海蘭泡出發,沿着精奇里江(結雅河)北上,沿途有無數分叉的支流,期間還得抬着船走一段陸地。

如此複雜的水陸路線,是餓死40多個哥薩克,殺了50多人喫肉探索出來的。

這些哥薩克頭子,別的本事不提,在探路和逃跑領域如同神仙。或者說,沒有敏銳直覺和逆天邭獾模家呀浰涝谔铰泛吞优艿穆飞希�

哈巴羅夫當初南下的計劃,是在黑龍江流域建農場,爲雅庫茨克提供糧食賺錢,但南下之後就不想再回去了。

王輔臣留了600人在雅克薩駐防,又留400人在海蘭泡駐防,剩下500大同軍全部朝雅庫茨克進軍。

不但準備好棉摇⒚薇唬�把帶毛的皮靴,也全部裝到船上,留給駐防雅庫茨克的士兵過冬。另外,帶上許多繳獲而來的哥薩克船隻,達斡爾人的小船也被徵調了二百餘艘。

土著兵沒有跟隨,路途太遠。

船隊往北前進二百餘里,遇到第一條大的支流,哈巴羅夫指着西北方說:“走這一邊!”

安東水師有軍校畢業生,沿途一直在繪製地圖。由於急着趕路,沒有太多時間測量,畫出來的地圖肯定走樣,今後多來幾次便可以修正。

又往西北走五百餘里,期間遇到幾條支流,終於來到幾百年後的結雅水庫。

此時當然沒有水庫,但有個不大不小的湖泊,湖泊周邊有許多平坦地帶能夠耕種。

過了湖泊,水流變得湍急起來,兩岸全是高聳的山嶺。

然後,捨棄大船,扛着小船走陸路翻山,水師戰艦全部留在此處接應。水兵和水手,全部幫着搬呶镔Y。

直線幾公里的山地,足足走了六天,因爲還要搬呋鹋凇S质菐坠锏钠降兀瑏淼桨柕ず拥闹Я鳌K畮煿俦鴤冊贩祷卮牐�500陸軍改乘小船前進。

從海蘭泡出發,一直到雅庫茨克,不談彎彎繞繞的河道,陸地直線距離就有1300公里,相當於從北京到長沙!

如果把曲折路程也算上,此次出兵可稱爲“三千里奔襲”。

從雅克薩前去攻打尼布楚,一千多里就能抵達。爲啥捨近求遠,非要三千里來打雅庫茨克呢?

因爲雅庫茨克只要打下來,就能輕鬆守住,後續呒Z食補給便可。而打下尼布楚,卻要面臨長期騷擾,不如等今後出兵一勞永逸。

張庭訓待在船上,明顯感覺氣溫一天天下降。

繞到雅庫茨克北面時,必須穿棉依u行。

不過沿途的風景,讓他感覺大開眼界,他從沒見過這麼廣袤的森林。

“將軍,昨晚停靠休息時,觀星測量爲北緯62度,”隨軍觀測員說道,“今天是新曆(跟農曆差別不大)8月27日,昨晚最低氣溫3度,今天上午的氣溫是5度半。”

王輔臣說道:“據那哈巴羅夫所言,接下來一個月會氣溫驟降。必須速戰速決,留幾十個兵駐守,其餘士卒必須趕在河水結冰前回去。否則上千人的大軍,糧食根本不夠過冬,不知得餓死多少在這裏。五日之內,如果不能破城,就不要再打了,全軍原路返回。”

千里迢迢而來,卻只有五天的進攻時間。

雅庫茨克的軍政長官,叫做德米特里·安德烈耶維奇·弗蘭茨別科夫。還有一位祕書官,叫做瓦西里·丹尼洛維奇·波雅爾科夫。

兩人都屬於低等波雅爾貴族,那位祕書官的姓氏,甚至直接就帶着“波雅爾”。

如果把沙皇比喻爲周天子,王公貴族就是諸侯,而波雅爾貴族則是士大夫。波雅爾貴族最初沒有土地,甚至連勇士都可以稱爲波雅爾,這種低級波雅爾類似日本低等武士。

17世紀的波雅爾更加廣泛,並且逐漸擁有土地,解除了與王公貴族的臣屬關係。打仗的時候,波雅爾貴族把自己領地的人員組織起來,加入王公貴族的軍隊。和平的時候,波雅爾貴族擔任王公屬臣,有些則在地方擔任管理職務。

軍政長官弗蘭茨別科夫有些特殊,他不但是低等波雅爾,而且還是一個德意志人。

不管如何,這兩位能跑來遠東瞎混,證明早就已經失去領地。嗯,大概類似日本的野武士。空有武士頭銜,但沒有土地,甚至得不到領主的聘用。

“冬天又要來了,”弗蘭茨別科夫望着天空抱怨,“去年的冬天太冷,凍死了兩個哥薩克。今年的皮毛也不多,希望明年能收成好一些吧。最多再過三年,我就要離開了,這破地方不是人類該居住的。好好幹,到時候我把農場低價賣給你。”

“閣下回到莫斯科,一定能獲得沙皇陛下的嘉獎。”波雅爾科夫喜滋滋奉承道。

哈巴羅夫被霸佔的農場,成了貴族們交易的財富。

外出掠奪皮毛的哥薩克,已經陸陸續續回來,甚至還帶回幾個土著女人。

沿河種植的大麥早已收割,幾個哥薩克,正在監督奴隸挖土豆。再不趕緊挖,今年就沒法挖了,頂多一個月,土地就要封凍。

“船,好多船!”

一個站在城頭的哥薩克,指着東邊驚恐大喊。

東邊?

弗蘭茨別科夫的第一反應是不真實,自己這裏就冷得夠嗆,怎麼東邊還能有未知的大軍?

在此登船,一路向西,能夠直達貝加爾湖。

哥薩克們關注的方向,也一直是西邊。曾經有人向東探險,看到了太平洋,但由於氣候和人口原因,暫時還沒在太平洋海邊築城。

“防守城堡!”弗蘭茨別科夫大喊。

大同軍來得太快,哥薩克毫無防備,已經沒有任何逃跑的機會。

就算立即坐着小船開溜,也沒時間帶足糧食,此去貝加爾湖將近三千里,不帶夠糧食就等於自殺。

此時的雅庫茨克城堡,並非幾百年後的地址,建在勒拿河與其支流的交匯處。

“架炮轟擊,哥薩克強盜的城防炮沒有威……”哈巴羅夫興奮大吼,吼到一半又覺不妥,躬身縮在王輔臣身邊,“請將軍大人指揮。”

王輔臣懶得理會這傢伙,對副官說:“傳令各部,不必紮營,在河對岸架炮射擊!”

火炮只帶了十多門,爲了中途方便翻山,全是水師戰艦上最小口徑的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