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607章

作者:王梓钧

“好好好,多多益善!”

張鐵牛掌握的成語不多,韓信點兵,多多益善,這個詞兒他還是知道的。

一個小時之後,追殺巴林部而來的科爾沁騎兵,也衝到了大同軍的駐地。滿珠習禮騎馬孤身進入營寨,跪地磕頭道:“罪將滿珠習禮,拜見天朝大都督!”

兩個滿珠習禮,終於碰到了一起。

就算沒有別的恩怨,只名字相同,估計兩人都會互相看不慣。

張鐵牛問道:“你們在北邊打得如何?”

來自科爾沁的滿珠習禮,一臉委屈道:“請大都督出兵,救回我族部校也渴朗来紩е一实郾菹拢 �

“放心,一定救回來。”張鐵牛滿口答應。

救回來之後,怎麼處置卻另說。

打亂了安置草場,再分割設立十個衛所。不會再有哪個首領,能夠聚齊3000人以上的部隊,除非他們把普通牧民也編爲騎兵。

漢人的地盤,會繼續向北擴張,至少巴林部的地盤,必須掌握在漢人手中,那裏屬於戰略要地!

就這樣,一仗沒打,只是向北行軍二百里,張鐵牛的兵力就再次變多。

巴林部騎兵的裝備實在太爛,根本就沒有戰鬥力可言,張鐵牛分配任務時說:“你們全都出去打探,遇到敵人不必糾纏,只要能探知敵情就算有功。”

色布騰說:“將軍,巴林部的勇士,也是可以打仗的。請將軍把多餘的兵甲,暫時借給我部男兒使用。”

張鐵牛抬手道:“不必,你們還是做哨騎吧。”

來自科爾沁的滿珠習禮說:“我部可以主攻,一定奮勇殺敵!”

“很好,你們就跟着我,打仗的時候定有重用。”張鐵牛對此表示認可,畢竟科爾沁的人畜和財貨,全都被喀爾喀搶走了,打仗的時候肯定會拼命。

大同軍繼續緩步北上,數日之後,貼着燕山餘脈前進的遼寧友軍,在李正的率領下趕來匯合。

張鐵牛、李正等人,就像不是來追敵的。

每到一處關鍵位置,便留下一萬人駐守,在山裏砍伐樹木修建營寨,還四面挖壕溝做好長期防守的準備。他們根本不理會喀爾喀主力,只求把喀爾喀大軍堵死,讓察琿多爾濟無法率軍回漠北。

想要誘敵深入、拉長大同軍補給線的察琿多爾濟,被張鐵牛的這種做法搞得怒火中燒。

“這是瞧不起我,竟然沿途分兵。讓他們繼續分兵,分完了我們就殺回去!還有,遣一萬騎兵繞路南下,去截斷漢兵的糧道!”

第790章 【井底之蛙】

如果讓南京軍校的學生,來分析此次軍事部署,估計會直接打一個零分。

距離赤峯以北二百里,一萬一千大同軍駐紮西拉木倫河畔。

再往北二百里,一萬一千大同軍駐紮黑木倫河畔。

再往北八十里,一萬一千大同軍駐紮烏力吉木倫河畔。

再往北二百里,一萬一千大同軍駐紮霍林河畔。

四萬四千兵力,就這麼分散出去。已經不是一字長蛇陣了,而是灑出四塊餅乾,等着喀爾喀大軍前來逐個喫掉。

李定國敢提出這樣的軍事方案,張鐵牛就真敢採納並且立即施行。

性格保守的李正,率軍趕來匯合的時候,整個人都被搞得無語了。他無法推翻張鐵牛的安排,只能儘量予以補救,親自帶着兩個步兵師,坐鎮烏力吉木倫河的另一段,與其他部隊可以相互策應,又讓王廷臣率領騎兵師去跟張鐵牛合兵。

張鐵牛、李定國、王廷臣三人,率領機動兵力繼續往北追擊。喀爾喀大軍依舊在不斷北撤,都特麼快撤到大興安嶺的主脈了。

但是,察琿多爾濟的族弟固嚕什喜,卻帶着一萬騎兵和大量牲畜,迂迴南下去截斷大同軍的糧道。

固嚕什喜從通遼方向,迂迴至西遼河時,南岸突然冒起滾滾狼煙。隨即,每隔幾里地,都會升起狼煙,一直往西延伸到大同軍的營寨。

每處烽火點,都只有幾個龍騎兵,燃放狼煙之後,不等敵軍過河追擊,就立即騎馬開溜。河面上,偶爾還有一些小船,是給沿河烽火點送糧食,看到狼煙也趕緊划船跑路。

糧道在更西邊的位置,呒Z隊伍看到狼煙,就撤往距離最近的大同軍營寨。各部都拿出全部的龍騎兵,作爲機動兵力隨時掩護呒Z隊,實在撤退不及時,會根據狼煙情況集結起來作戰。

固嚕什喜確實成功截斷糧道,卻連呒Z隊的影子都沒摸着。

這貨帶着一萬喀爾喀騎兵,頓時有些迷茫,不知道該往哪邊跑。他倒是可以繼續卡住糧道,但總感覺自己會被包圍,因爲他脫離主力迂迴得太遠了。

數日之後,六個師分出的龍騎兵,總共一萬二千人,集結在後世開魯縣境內,到處尋找固嚕什喜的蹤跡。

苦尋兩日,才辨認出草原上的痕跡。

大明邊將出身的姜瓖,看着被踩踏凌亂的青草,鬱悶說道:“這廝跑得倒是快,看樣子已經離開兩三天了。不必再追,回去掩護營寨要緊。”

更北邊的察琿多爾濟,不願跟大同軍主力作戰,也抓準時機選擇迂迴南下。他分出一支偏師,來回踩踏草原,引導張鐵牛往西北追擊。自己帶着主力大軍,從東南方向折返南下,準備去逐個擊破大同軍的營寨——每個大同軍營寨,都堵着他撤回漠北的通道。

當迂迴到後世通榆縣西部時,河邊同樣燃起狼煙,一道道狼煙將其暴露。

察琿多爾濟冷笑:“這種手段有什麼用?分兵全速南下,每條河都去騷擾,讓敵人全部點燃狼煙,讓漢軍不知道我們從哪裏主攻。然後立即回來匯合,我們就去打霍林河方向的漢軍!”

南北數條河流,接下來的幾天,處處都有狼煙升騰。

居中策應的李正,不斷收到類似消息,腦子都快被搞暈了,根本弄不清敵人的真實情況。他下令道:“龍騎兵全部撒出去,每部相距不要太遠,一定要探查到敵軍主力方向。還有,快快去北邊通知張都督,喀爾喀主力肯定在南邊,讓他們不要再往北追了。”

農曆十月初,天氣驟然轉冷,似乎有了即將下雪的徵兆。

固嚕什喜的一萬騎兵,終於跟察琿多爾濟成功匯合,喀爾喀主力突然順着霍林河狂奔。霍林河沿岸,再次燃起烽火狼煙,明擺着成爲敵軍主攻的目標,但南北友軍都還在二百里之外。

那裏的大同守軍,主將爲湖南人王徽,副將是明朝降將黃斐。本來一萬一千人的兵力,調走了二千龍騎兵,如今只剩下九千人,算上民夫也只有一萬多。

察琿多爾濟的主力,卻足足九萬多人。

“在敵軍救援之前,快快踏平這裏!”察琿多爾濟下令。

這些傢伙沒有千里鏡,只能登上附近土坡,大致觀察戰場。再派騎手跑過去,靠攏了觀察詳細情況。

很快就有喀爾喀騎兵回來,彙報說:“大汗,敵軍營寨周圍,全部挖了深溝。”

察琿多爾濟說:“讓喇嘛什希的騎兵下馬,去把那裏的深溝填平!”

喇嘛什希非常不爽,但誰讓他是半路投靠的,只能派遣士兵當炮灰去填壕溝。

“那是什麼?”

就在此時,大同軍的營寨上方,突然升起一個熱氣球。

喇嘛什希覺得自己表現的機會來了,快馬奔來說道:“大汗,那是漢人的法器,能夠昇天觀察戰場。”

察琿多爾濟說:“這是好東西啊。我站在土坡上,根本看不清全局。敵人升到天上,我怎麼排兵佈陣的,他們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喇嘛什希又說:“女真人跟漢人打仗,漢人就喜歡挖溝。大汗,漢人火炮厲害,等我們把溝填平,漢人的援軍也快到了。我認爲不要強攻這裏,而是應該去打漢人的援軍。分出三萬騎兵,藏在附近的山區,等漢人的援兵來了,衝出去殺他個措手不及!”

“我也是這樣想的,”察琿多爾濟點頭道,“先後撤紮營,夜間分兵去南邊的山嶺,明天上午開始填平壕溝!”

大同軍營寨。

熱氣球上的瞭望手,不斷通過旗語傳遞消息。

副將黃斐說:“敵軍後撤了,應該是看到壕溝,不準備直接進攻,等紮好大營慢慢來攻打。今晚要不要出去襲營?”

“不必,”王徽搖頭,“我軍的龍騎兵,大都分出去了,只剩下五百騎兵。敵軍騎兵卸啵挂u一旦不順利,喫虧的會是我們。慢慢守着,把敵人拖在這裏,等着友軍前來救援便可。”

黃斐擔憂道:“我們沒把入山通道堵死,敵軍主力順着河谷西逃怎辦?穿越河谷之後,他們就能回漠北。”

王徽笑道:“敵軍騎兵能逃走,那麼多牛羊和糧食也能帶走?不帶足糧食輜重,他們半路遇到大雪,全得凍死餓死在草原上。”

王徽蹲下抓起一把土壤,感慨道:“這裏也有黑土啊,聽赤峯那邊的漢民說,這種黑土種糧食很好,都不用怎麼去堆肥。得上疏朝廷,多多移民過來,把有黑土的地方全佔了。”

在廣袤的科爾沁草原,有大量的河流平原,許多沿河平地都是黑土地。

喀爾喀大軍帶着輜重,漸漸朝西方退去,依靠一處山嶺紮營。他們如果不繼續打仗,就可以鑽進大山,順着河谷穿山而過,然後毫無阻礙的返回漠北。但是,河谷蜿蜒二百餘里,帶着大量後勤輜重行軍,速度根本快不起來,很容易被大同騎兵給攆上。

夜間,三萬多喀爾喀騎兵,在霍林河上游渡河,藏進了罕烏拉山區。

南面的大同軍如果來救,這些藏在山裏的喀爾喀騎兵殺出,極有可能從後方對大同軍半渡而擊。

直到現在,察琿多爾濟還沒決定,到底是該迅速喫掉眼前的大同軍,還是該把作戰目標改爲圍點打援。

第二日。

喇嘛什希的科爾沁士兵,被派出去負土填壕。全是肥沃無比的黑土,不拿來種莊稼,反而成了填壕溝的材料。

“轟轟轟!”

大同軍的火炮輪番作響,揹着泥土的科爾沁士兵,頂着炮彈往前面衝。

衝着衝着,就一股又一股潰逃。

這些科爾沁士兵,根本就不想打仗。準確來說,是不想爲喀爾喀打仗,他們在這裏生活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跟隨首領投靠喀爾喀,如今更是被當做填壕溝的炮灰。擱誰心裏願意?

連續好幾次,察琿多爾濟終於怒了,把喇嘛什希叫來:“你的士兵再貪生怕死,我就軍法處置。你……親自去督戰!”

無奈之下,喇嘛什希只能硬着頭皮,親自指揮部腥ヘ撏撂詈尽�

察琿多爾濟左思右想,覺得不能逮着喇嘛什希一個人欺負。於是,來自呼倫貝爾草原的被征服部落,也被組織着去填平壕溝。

緊接着,又派出幾千喀爾喀騎兵,站在後方督戰,誰敢後退就立即射箭。

督戰隊明顯“提振”了士氣,竟真有兩千多蒙古兵,頂着炮彈衝到壕溝外幾十米。

“虎蹲炮,全部填彈!”

改革之後的大同軍,裝備了不少虎蹲炮。這個師的龍騎兵,雖然大部分被調走,但虎蹲炮卻留了下來。

隨着一聲聲炮響,無數細小炮彈發射。鐵蛋、鉛彈,甚至是石子,猶如天女散花,近距離朝着蒙古兵砸出,最小的炮子兒甚至只有拇指粗。

“啊,我的腿!”

“我肚皮被打穿了!”

“快跑啊!”

察琿多爾濟遠遠看着戰場,瞠目結舌道:“漢人怎那麼多火炮?快把喇嘛什希叫回來!”

他也有火炮,是找哥薩克買的。但只買到幾門,炮管僅小腿粗,兩個人就能扛着到處跑。即便如此,由於缺乏火藥,那幾門小炮也省着用,一般當做祕密武器來震懾別的部落。

正在親自督戰的喇嘛什希,很快騎馬奔回。

察琿多爾濟問:“漢人怎那麼多火炮?”

喇嘛什希無奈回答:“大汗,我早就說過,漢人的火炮很多,比女真人的火炮還多。不止有火炮,還有數不清的火銃,隔老遠就能放銃。”

“混賬,你只說火炮多,沒說有這麼多啊!”察琿多爾濟罵道,“漢人的其他軍隊,也有這麼多火器?”

喇嘛什希點頭說:“全都是這樣。”

那還打個屁啊!

察琿多爾濟這才知道事情不妙,把各部首領叫來:“把你們抓到的奴隸,全都派去填壕溝。只打兩天時間,兩天打不下來,就立即進山撤軍!”

“大汗,從科爾沁搶來的奴隸,很多都是會種地的漢人……”達爾罕說道。

察琿多爾濟打斷道:“閉嘴,管他會不會種地,現在是要打仗!”

第791章 【穩如老狗】

“那邊是……漢人?”

“不管是什麼人,想填壕溝就喫炮子。給我轟!”

不僅有漢人奴隸,還有科爾沁部校急槐谱咆撏撂詈尽4笸姞I寨周圍,到處是密密麻麻的填壕大軍,所有火炮全拉出來轟擊都明顯不夠。

一個上午,負責填壕的炮灰,就死傷將近兩千人。

許多傷亡,甚至是在壕溝邊造成的。他們已經把泥土倒進壕溝,然後遭到火銃射擊,大片大片倒下,士氣崩潰後轉身就逃。

達爾罕再次找到察琿多爾濟:“大汗,這樣填下去,兩天肯定不能攻下敵營。據填壕士兵逃回來告知,漢軍在壕溝後面,又傾灑了大量的鐵釘(鐵蒺藜)。鐵釘之後,又推出許多拒馬和戰車。就算攻破這些,還有漢軍的木頭寨牆。最多三天,漢人的援軍肯定能趕來。”

察琿多爾濟猶豫不定,他已經感到眼前的營寨很棘手了。

主要還是眼界問題,這些喀爾喀蒙古人,以前居住在哈拉哈河沿岸(內蒙古和蒙古國的界河)。大概在一百年前,陸陸續續遷到漠北,之後雖然數次南下劫掠,但搶劫對象都是漠南蒙古諸部,他們已經近百年沒跟漢人打過仗。

在察琿多爾濟的既定思維當中,打仗無非就是那幾招。就算跟滿清打仗,每次也是滿清主動出擊,不可能帶太多楯車、戰車打陣地戰。

這是近百年來,喀爾喀蒙古騎兵,第一次主動南下跟漢人對壘。

壕溝?沒見過。

火炮?火銃?見過,但沒見過這麼密集的。

鐵蒺藜?那是什麼玩意兒?

就連結陣阻擋騎兵的戰車,察琿多爾濟都沒有聽說過。

再這麼強攻下去,就算能把漢軍營寨攻破,漢人的援軍也會過來將他包圍。

張鐵牛和李定國扔出去的四塊餅乾,每一塊都是誘餌。目的無非有兩個,一是堵住敵人西逃的通道,二就是拖住敵人等待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