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553章

作者:王梓钧

此言一出,板結火藥也不處理了,荷蘭士兵坐在一起開始聊天。

荷蘭海軍陸戰隊,還要二十多年纔會組建。此時的荷蘭軍隊,海軍是海軍,陸軍是陸軍,海軍看不起陸軍,陸軍則仇視海軍。

反正,陸軍不願打硬仗,只喜歡欺負土著。

若非在臺南散播瘟疫,荷蘭陸軍連臺灣土著都打不贏,他們哪裏願意跟大同軍硬碰硬?

“聽說今天要談判,如果成功就好了。昨天補發的薪水,我打算去城區喝酒,再找個女人睡上一覺。

“等我賺夠了錢,就在城區開妓院,到郊外抓馬來女人做妓女。那些克林(印度教徒)和娘惹(混血華人)開的妓院,是真的好賺錢,看得我眼紅死了!”

“哈哈,你要是開妓院,我們就幫你抓女人。一個馬來女人,賣你50盾如何?“

“50盾太貴了,最多20盾。郊外到處都是馬來土著,只要帶上火槍,很容易就能抓到。”

“喬安那個傻子,去年居然娶了妻子,而且還是個馬來女人。哈哈,老婆懷孕之後,他連酒都戒了,

還得去城區打工。“

“我勸過他,有錢爲什麼不享受?喝酒逛妓院不好嗎?這個傻瓜,每天把自己累得半死。”

“你們心裏恐怕都很羨慕吧?喬安結婚以後,每天都能穿乾淨衣服,還經常洗頭洗澡,看起來乾淨得像個貴族。你們呢?全是流浪漢一樣。”

“就算要結婚,我也不找馬來女人,我會找城區的娘惹!“

“娘惹看得上你?她們可都有錢得很。”

“等公司多派一些兵來,咱們在馬六甲站穩腳跟,到時候就對那些娘惹徵重稅!我跟你們說,我是從巴達維亞調來的,那裏的中國人都要交重稅。我們荷蘭士兵,有的是機會敲詐中國人。哪像這裏,看到娘惹還要對他們笑。“

談判桌上。

鴻臚寺派來的副使戴輝,坐在談判的主位上,旁邊是協助他談判的陳爾訓。

戴輝根本不是來談判的,一開口就用命令的語氣說:“你們已經被包圍了,你們只有一百多人,根本守不住馬六甲。別想着有援軍,萬丹的軍隊,正在攻打巴達維亞。巴達維亞自顧不暇,抽不出兵力來救你們。爲了避免雙方更大的傷亡,只要立即投降,就饒恕你們不死!”

這段話被翻譯過去,桑德斯聽得又驚又怒。

怒少驚多。

巴達維亞正在遭受進攻?

如果真是那樣,馬六甲肯定等不來援軍。就算印度那邊的據點,派兵前來救援,也肯定先繞去巴達維亞桑德斯故作平靜道:“聖地亞哥堡堅固無比,你們是不可能攻下的。爲了避免不必要的損失,我可以做主,給你們一筆錢,但絕對不可能投降。”

雙方雞同鴨講,從早晨談到半下午,一點進展都沒有,只能不歡而散。

離開的時候,桑德斯派幾個士兵,將他們從城堡懸筐吊出去。

本地華人領袖陳爾訓,在坐進筐裏的時候,對旁邊的兩個荷蘭士兵說:“只要你們投降,每人獎勵5

盾,並繼續僱傭你們當兵,軍餉相比以前直接翻倍。到時候,你們就可以娶妻生子了,你們的薪水足夠養活家人。不到城區裏做工,也有錢每天喝酒。把這些話,告訴其他士兵。爲中國人當兵,說不定還能成爲貴族哦。“

兩個荷蘭士兵,被陳爾訓說得面面相覷。

投降之後,每人獎勵50盾,軍餉還直接翻倍?

送走了“談判使者”,兩個士兵竊竊私語:

“中國人是說真的嗎?“

“我聽說中國遍地黃金,如果給他們當兵,說不定真的可以薪水翻倍。我已經34歲了,不想再去妓院,我想結婚生個兒子。你呢?“

“可我們兩個怎麼投降?

“跟其他人說啊,肯定還有願意投降的。那個中國人說了,給中國當兵,是有可能成爲貴族的。就算不能成爲貴族,也能賺更多錢,說不定還能穿上絲綢。“

””

當天晚上,這些話就傳遍整個城堡。

有人心動,有人懷疑,但沒人敢行動,也沒有一個領頭的,告密的士兵反而出現了。

桑德斯嚇得不輕,生怕士兵集體叛變,連夜召集訓話:“我們之中,出現了一些謠言。我告訴你們,

那些都是假的。中國人不會給你們雙倍工資,反而會殺了你們。對我們來說,他們是異教徒。對他們來說,我們也是異教徒。中國皇帝抓住異教徒,會燒死在中國的首都。一旦城堡被攻破,你們全都會死,必須守住才能活命!當然,你們守城也很辛苦,現在每人發1荷蘭盾作爲獎勵.”

連哄帶嚇的,士兵終於不敢投降。

雖然桑德斯平時不把他們當人,但畢竟都來自荷蘭,情感讓更相信桑德斯所言。對於他們來說,中國太過陌生,中國人說的話也不能信。

但是,極有個別的,還是打算冒險。

吉德的祖爺爺來自葡萄牙,他們家已經在馬六甲生活了上百年。從爺爺那輩兒,就開始混血,主要混的是馬來血脈。

荷蘭奪取馬六甲之後,由於士兵病死太多,他作爲半個歐洲人應徵入伍。

夜裏。

吉德對分守同一處敵臺的士兵說:“雅克,我想出去試試。”

雅克驚訝道:“你不怕被中國人殺死?“

吉德說道:“留下來有什麼前途?你不識字,我也不識字,除非立下大功,否則是不可能晉升的。而且,我們真能守住這裏嗎?我想像城區的商人一樣,能夠穿上絲綢衣服!你想不想?”

“想!”雅克咬牙說道。

由於守軍數量太少,夜裏還得輪值,這裏就他們兩個。

此處距離地面5米高,他們又沒有繩子,想出去投降都找不到辦法。

兩人把衣服褲子全脫了,撕成一條一條的布片,綁起來變成長繩子,火繩槍的火繩也一起纏住加固。

上端綁在城牆箭垛上,垂下去離地還有兩米多,足夠順着繩索跳出城堡外。

他們先把火槍扔下,悄無聲息溜走,居然沒被其他人發現。

兩個傢伙光着身子,一路狂奔下山,中途被哨兵給抓住。

“有敵軍投眨抗 �

鄺鴻聽了很高興,說道:“遵照承諾,給他們賞錢!”

1荷蘭盾,約10克白銀,50荷蘭盾的賞錢,也就十多兩銀子(一斤十六兩)而已。

聽說兩個投照邲]穿衣服,鄺鴻又找陳爾訓弄來絲綢,讓他們穿上之後明天隨行談判。

吉德和雅克二人,喜滋滋的穿着絲衣,跟隨戴輝、陳爾訓出發。

一行人慢慢爬上山,來到城堡之外。

說明是來談判的,城上很快懸下竹筐。

陳爾訓卻怒斥:“一次也就算了,第二次談判,爲什麼不讓我們走大門?不談了!“

城上的荷蘭官兵,被這話搞得莫名其妙。

陳爾訓轉身就走,吉德和雅克摘下帽子,也朝着城上喊道:“我們不談了!“

等他們離開之後,城上的守軍才竊竊私語:

“剛纔那兩人好面熟。“

“什麼面熟,是吉德和雅克,他們肯定是昨晚跑了!“

“他們好像穿着絲綢。“

“投降就能穿絲綢?那可是貴族才能穿的。”

“......”

第706章 【攻心再攻城】

十七世紀的歐洲,本來國家觀念就不強,更何況荷蘭這種拼湊起來的共和國。

如果是荷蘭海軍還好,畢竟工資高得多。

待遇惡劣的荷蘭陸軍,一羣孃胎畢業的底層,而且大部分還是單身漢,他們能對荷蘭有多少忠斩瓤裳裕�

並且,他們還不是荷蘭政府的士兵,僅僅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兵。穿了,一羣東印度公司的低級打工仔,但凡有更好的出路必定會心動。

桑德斯等高級職員,明顯感覺軍心浮動。

甚至在第二個夜晚,又有幾個士兵,用衣服和火繩當繩索,從城上溜出去投降大同軍。

桑德斯非常粗暴的下令:“今後夜間輪值,士兵不得穿外衣,收繳一切繩索!“

這個命令,讓士兵們更加不滿,但確實非常有效果。

幾道城門,全部由少尉(伍長)級軍官,親自帶兵看守,同時還給少尉及軍官提高待遇。其他士兵,

在缺乏繩索的情況下,想投降都出不去,幾米高跳下會摔傷摔死的。

作家紐霍夫寫下書稿:“城堡裏有一種詭異的氣氛,到處瀰漫着不信任的空氣。海軍少尉的月薪是1

盾,海軍士兵的月薪是8盾。而陸軍的薪水,只有海軍的六分之一。一個每月拿1.3盾(約0.3兩銀子)的士兵,讓他們獻出忠帐遣豢赡艿摹�

荷蘭士兵,真就是一羣苦哈哈,包括海軍也都差不多。

荷蘭海軍少尉(伍長)的月薪,換算成銀兩,也就大概2.7兩。

荷蘭陸軍少尉(伍長)的月薪,大概爲0.44兩銀子。

而南京碼頭的苦力工人,每天薪水60釐以上(搬得多賺得多),一個月至少也是1.8兩銀子,有時候甚至能收入2兩以上。

當然,荷蘭士兵包喫包住,南京苦力得自己解決喫住。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荷蘭陸軍士兵的收入,遠遠不如南京的碼頭苦力。

這是一個很離譜的事實,但仔細想想又不覺得離譜。就歐洲此時的生產力,底層工資能有多高?更何況,荷蘭還是商人治國,不往死裏壓榨纔怪了。

願意做荷蘭海外陸軍的,全是垃圾中的垃圾,他們看中的只是包喫包住。但是,衣服要自己買,鞋子要自己買,想喝酒更得自己買。如果不摸魚到城裏打工,又沒有土著攻他們劫掠盤剝,那一個個穿得就跟叫花子一樣。

“這兩天夜裏,沒有投盏臄耻姡俊编楕檰柕馈�

洪旭搖頭:“沒有,估計敵將做出應變了,城內的敵軍無法出來。”

鄺鴻道:“攻心之計已經奏效,重新開始攻城吧。“

於是乎,土著炮灰又開始攻城了,頂着稀疏的槍炮彈藥,衝到城堡外一二十米,就立即潰散回來領糧食獎勵。

馬來土著的業務愈發熟練,自動領悟貓腰前進的技能,如此就能有效規避子彈。他們也不想着登城了,而且衝起來輕車熟路,衝到一定距離,習慣性的扭頭便逃。

漸漸的,在馬來土著衝鋒之時,鄺鴻把一些柔佛士兵也編進去。

柔佛士兵的戰鬥力,比土著強不了多少,也是衝到近處之後,槍聲變得密集就崩潰。

每天輪番進攻,攻守雙方都習慣了。

荷蘭守軍甚至懶得遠距離開槍,等到馬來土著和柔佛兵,衝到15米以內的距離,他們才瞄準來上一發。這發子彈就如同撤退信號,土著和柔佛兵,聽到槍聲立即逃跑。

不要覺得太兒戲,這就是一個比爛的時代。

當初荷蘭進攻馬六甲,作爲攻城主力的歐洲僱傭兵,打起仗來也是這幅鬼樣子。當時2多葡萄牙守軍,一千多僱傭兵進攻,打了快一年,戰死的僱傭兵只有個位數,反而因爲生病倒下一大半。

“打的什麼鬼仗?這樣攻城,攻一年都拿不下。”洪旭忍不住吐槽。

鄺鴻道:“除了暹羅兵之外,其餘幾國的士兵,明天也混編進去輪番進攻吧。”

其他幾國士兵的加入,明顯提高了攻城烈度。

很快,就有士兵衝到城下,嚇得荷蘭守軍開槍之後慌忙填彈。

城堡裏的火藥,每天研磨晾曬烘烤,勉勉強強能夠維持戰爭消耗。

連續進攻將近十天,死於城堡外的馬來士著和柔佛兵,加起來已經有三百多個。

鄺鴻道:“讓大同士卒和暹羅兵,全部脫掉甲冑,換上土著的破衣服,明天開始真正攻城。反正守軍全是火槍,穿不穿甲沒區別。“

早晨。

先是大同軍一通炮擊,這是即將攻城的訊號,雙方士兵都已經習慣了。

炮擊結束,亨德里克站在棱堡裏,望着那些穿着破爛的土著進攻。他已經告誡士兵,不必管那些土著,專門瞄準着甲的敵人。

“今天敵人又增加兵力了,着甲的敵軍明顯變多,”亨德里克對副手,“告訴士兵,我們人太少火藥也不多。不準浪費子彈在土著身上,一定要瞄準着甲的敵軍。那些土著都是廢物,聽到槍聲就會逃跑。還有,把文職人員也叫來。今天敵人增兵,爲了避免意外,讓他們也來協助守城。“

勞三斤穿着土著的破衣服,那餿味噁心得他想吐,也不曉得汗了多少天沒洗。

他抬着竹梯子貓腰前進,附近的竹林也很多,甚至城區的民房,都是以竹製房屋爲主。

一直接近城堡20米,荷蘭守軍都還沒開槍。

勞三斤愈發興奮,抬着竹梯子繼續衝。終於,槍響了,不斷有柔佛、大泥、丁佳廬等國的士兵中彈。

“不對勁!土著聽到槍聲怎麼還沒潰逃?“

這麼近的距離,不需要再用千里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