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552章

作者:王梓钧

鄺鴻憂心忡忡,桑德斯同樣如此。

“我軍死傷多少?”桑德斯問。

亨德里克說:“損失了31人。"

桑德斯頓時眉頭緊皺,這裏總共才180名守軍,損失31人就是六分之一啊。

“讓文職人員和家屬也拿起武器。”桑德斯說。

中心城堡與外圍城牆之間,還有一些非軍事建築。那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辦公機構,以及公司職員及家屬的住所。至於馬六甲城區的荷蘭聚居區,全部是荷蘭商人和移民在居住。

順便一提,荷蘭陸軍士兵,基本屬於單身狀態,他們在這裏沒能力擁有家庭。

或者說,荷蘭在馬六甲的統治,還沒達到給陸軍分女人的程度。

像臺灣那邊,是在荷蘭殖民者站穩腳跟之後,直接把小琉球島上的男人殺光,搶來女人分配給士兵解決生理問題。分剩下的女人和兒童,要麼作爲奴隸留下,要麼作爲奴隸賣掉。

荷蘭統治馬六甲不久,在正常情況下,估計過幾年纔會這麼做,而且還得找一個比較好下手的土著部落。

旅行作家兼畫家約翰·紐霍夫,此時就領到一杆火繩槍。

“先生,你會開槍吧?”軍官問道。

紐霍夫看看手裏的火槍,無比鬱悶道:“我確實會使用火繩槍,但你給我的是一根燒火棍!“

軍官尷尬解釋:“這是十年前,死掉的北歐僱傭兵留下的,一直扔在倉庫裏沒有維護。“

十年前,荷蘭攻打馬六甲,自己只出兵幾百人,真正的主力是一千多僱傭兵。

那些僱傭兵,打仗是爲了錢,哪願意在攻城戰賣命?

因此,靠着土著兵和漢人武裝,拿下外圍城牆之後,歐洲僱傭兵就開始各種划水,死活不願意去攻打中心城堡。最終,僱傭兵還是傷亡過半,因爲這些傢伙很多來自北歐,扛不住馬六甲的熱帶氣候,主要傷亡全部來自熱帶疾病。

真正因爲作戰而死的僱傭兵,其實只有個位數……全靠圍城斷糧取得勝利。

此時此刻,紐霍夫手裏的火繩槍,就是一個僱傭兵的遺物。槍管已經鏽跡斑斑,木質槍托都發黴了,

這玩意兒用於守城,只能當棍子跟敵人近戰廝殺。

中心城堡的軍火庫,一個個火藥桶被搬出。

撬開火藥桶的瞬間,紐霍夫忍不住扶額。裏面的火藥,不僅是受潮那麼簡單,已經全部板結在一起。

荷蘭攻佔此地之後,守軍已經快十年沒打仗,誰特麼有興趣來維護倉庫裏的存貨?

第704章 【苦哈哈的荷蘭陸軍】

馬六甲城堡,真名叫聖地亞哥堡。

但聖地亞哥堡太多了,葡萄牙和西班牙兩國,在全世界建了一大堆聖地亞哥堡。澳門那座叫聖地亞哥堡,馬尼拉那座叫聖地亞哥堡,馬六甲這座還叫聖地亞哥堡。

中心城堡依山而建,其中最高的碉樓,距離海面30多米高。堡壘牆厚3米,實際牆高5米左右。

這裏還有城防炮,但很詭異的是,大炮是半固定安放的,炮口一直對着城區方向,並不用來防禦海上的敵人。

因爲在葡萄牙人建造城堡時,認爲敵人不會來自海上,而是來自馬六甲蘇丹的陸軍,以及城內外可能造反的漢人和土著。

城堡另外兩座炮塔,一座炮塔相對完好,另一座炮塔被摧毀。那是荷蘭人摧毀的,到現在都還沒修復,荷蘭人只是忙着修外圍城牆,覺得中心城堡不會遭到攻擊—一歷史上,直到英國人奪取馬六甲,

荷蘭人都還沒把炮塔修好。

連中心炮塔都懶得修復,可想而知,荷蘭守軍是有多傲慢,根本不認爲這裏會被進攻。

“還有多少火藥可用?”桑德斯問。

亨德里克尷尬回答:“軍火庫裏的火藥,除了放在最外面的,經常使用和通風晾曬,其餘全部受潮了。“

桑德斯怒吼道:“我是在問你,還有多少火藥可用!”

亨德里克說:“前些天作戰,搬了很多火藥去外城牆,撤退時沒來得及帶回來。現在剩餘的可用火藥,只有六桶…“

桑德斯聽得快裂開了,質問道:“你這個陸軍指揮官怎麼當的?“

亨德里克反問:“陸軍士兵的薪水,爲什麼只有海軍的六分之一?每年只撥給我那點軍費,還要維護城內外的治安,士兵都窮得到城區做工了,他們哪裏有空維護軍火庫?“

桑德斯說道:“這是公司議會的決定,又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兩人不歡而散,都覺得自己有理。

荷蘭士兵就更氣憤,由於馬六甲長期無戰事,這裏的陸軍工資比臺灣都低。而且,還要被指揮官剋扣,士兵每個月的薪水,甚至不如城區漢人鞋匠的收入。

守城士兵的人數還少,殖民當局又不想花錢僱傭僕從軍。如此情況,導致城內街區各族自治,城外土著完全放養狀態,收農稅純粹由地主看着給。城堡裏的荷蘭陸軍,別說去城外欺負土著,甚至不敢到城區搜刮漢人。

軍餉給得少,還被長官剋扣,又沒法盤剝百姓,你讓這些馬六甲的荷蘭陸軍士兵怎麼辦?

他們現在,在城區打工成了主業,回城堡當兵反而是副業!

桑德斯左思右想,再次把亨德里克叫來:“我看到士兵的情緒低落,你給他們補發一個月軍餉。告訴他們,守城期間,每月都發雙倍軍餉。”

亨德里克光棍兒道:“沒錢。”

桑德斯拿出自己簽發的手令:“去找財務官拿錢。“

一百多個荷蘭士兵,領到補發的工資,士氣稍微提振了一些。

他們把火藥桶全部搬出來,冒着風險,將板結的火藥,一點一點敲碎,然後拿去空地裏晾曬。這裏空氣太溼潤,晾曬也沒啥效果,乾脆點燃火焰放遠點烘烤。

究竟有多少能用,鬼才知道。

作家紐霍夫把生鏽的火槍,隨手扔在旁邊,拿出紙筆繼續寫作:

“我有些恐懼,不知道未來會如何,馬六甲或許守不住了。聖地亞哥堡的陸軍,一如既往混亂。只要一年以上不打仗,這些陸軍士兵就會懈急。他們要麼無所事事,在輪值守城時曬太陽,要麼輪休時前往城裏做工賺錢…”

“這不是職業士兵該有的樣子,但很遺憾,荷蘭陸軍就是如此。在巴西是這樣,在印度是這樣,在馬六甲還是這樣。“

“我在巴西工作時,那座城堡,甚至只有2個荷蘭士兵。那裏的居民也少,荷蘭人幾乎沒有,全是葡萄牙和南美土著的混血後裔。荷蘭士兵爲了生活,便出城勒索這些混血。有一次,四個混血農場主,

帶着他們的奴隸,集體叛亂,殺得荷蘭士兵丟盔卸甲。從此之後,荷蘭士兵不敢離開城區…

“東印度公司的股東和議員們,是否有瞭解到陸軍士兵的生存狀況?他們的薪水實在太低了,以至於體面人不會當陸軍,只能招募醉鬼、賭鬼、流浪漢之類。甚至這些人,都漸漸招不到了,只能在海外招募落魄的歐洲人。“

“不管來自哪個國家,只要願意當兵,就能做荷蘭的海外陸軍。殖民地陸軍的戰鬥力,一天不如一天。而長官們對陸軍的看法,也一日不如一日,甚至還消減他們可憐的薪水.”

“這樣下去,對付野蠻土著沒問題,但遇到中國這樣的大國,真的可以靠他們作戰嗎?“

“外面又響起炮聲了,中國人已經開始進攻,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馬六甲的中心城堡,建在半山腰靠山頂的地方,在山下架炮是可以轟擊的,甚至軍艦開炮都能打到,

只不過命中率會很低。

兩座中心炮塔,荷蘭當年進攻時,自己轟塌了一座,現在大同軍集中轟擊第二座。

前面說了,葡萄牙和荷蘭人,都沒想過加強中心城堡的火炮力量,他們把城防炮大都安放在外城牆。

如今,大同海軍拆卸艦載炮,搬到山下對準炮塔轟擊,荷蘭守軍幾乎只有挨炸的份兒。

連續轟擊四天之後,僅存的一座中心炮塔被摧毀,只有瞄準城區的炮臺陣地還能使用。

亨德里克甚至不敢放開手還擊,他只剩六桶火藥可用。一旦火藥打炮用完,還怎麼用火槍來防守?

“轟!“

卻是亨德里克命令炮兵,用烘乾的火藥開炮。剛開始兩炮響了,發射第三炮時,不知是填藥太多,還是火藥出問題,一門大炮自己把自己給炸裂,順帶炸死炸傷幾個炮兵。

“讓土著先進攻,告訴他們,只要能接近城堡二十尺,今天能領的糧食就翻倍!攻上城堡,獎勵白米五十斤!“

鄺鴻的命令發出,馬來土著士氣大振。

他們完全沒有陣型可言,抬着竹梯或木梯,順着山坡往上爬。反正衝近了就能獎勵糧食,死了算倒黴,邭夂镁湍芑钕聛恚吘钩潜ぱY守軍不多。

“砰砰砰砰!"

城堡響起零星的槍聲,荷蘭守軍全部謹慎開槍,畢竟火藥不多得省着用。

如此一來,將近兩幹馬來土著,衝到城堡外十五米左右。直到這時,荷蘭人的槍聲,才終於密集起來,土著的傷亡迅速提升。

傷亡變多,土著瞬間崩潰,扔下梯子和武器轉身就逃,活着逃回去就能領到糧食獎勵。

土著們並不覺得被坑了,反而認爲中國官員很大方。

多衝幾次,這個月都不愁餓肚子,實在是非常划算的買賣。

洪旭作爲海軍指揮官,此刻已經上岸,並且全程用千里鏡觀察狀況。土著幾次衝鋒之後,他憂心道:

“這座城堡不好打啊,造得沒有漏洞可鑽。不管從哪個方向攻城,都會遭到火銃伺候。幸好守城的敵軍不多,否則咱們怎打得下來。“

很明顯,這些土著的進攻,除了消耗守軍火藥之外,最主要的是去肉身偵察火力。

付出一百多條土著生命之後,洪旭和鄺鴻已經可以確認兩點:

第一,守軍人數嚴重不足,無法集中守禦一個方向。當驟然增加某處進攻兵力之後,荷蘭守軍得緊急調人過去防守。

第二,城堡360度無死角,不管從哪裏進攻都會捱打。

本地華人領袖陳爾訓求見:“兩位大人,強攻傷亡太大,不如派人進城談判,或許可以兵不血刃拿下此城。”

鄺鴻問道:“紅毛鬼會投降?“

陳爾訓笑道:“紅毛官員,或許不會輕易投降。但紅毛士兵,卻都是些苦哈哈。我家在城區的作坊,

就經常有紅毛兵來打零工賺錢。他們的軍餉很低,只夠養活自己。一旦娶妻生子,或者是喜歡喝酒賭博,就得做工賺錢才能過日子。“

鄺鴻瞬間會意:“談判是假,煽動守軍投降是真。陳先生好計郑 �

陳爾訓也是無奈,他的曾曾祖父,給葡萄牙人出過主意,助其順利趕走馬六甲蘇丹。他自己,十年前給荷蘭人出過主意,助其順利趕走葡萄牙人。

而今,鄺鴻似乎不破城就不走,他還得站出來給鄺鴻出主意。

反正不管誰來,誰的勢力佔優,他陳家就選擇幫誰,這樣才能在馬六甲屹立不倒。

“誰去談判?”鄺鴻問道。

陳爾訓拱手說:“草民毛遂自薦。“

鄺鴻笑道:“你膽子倒是很大。“

陳爾訓說:“紅毛鬼欺軟怕硬,他們不佔上風的時候,處事還是有禮有節的,絕不可能斬殺談判使者。至於他們得勢之時,那就說不準了。草民見過太多番邦蠻夷,皆畏威而不懷德。蠻夷一旦得勢,

禮義廉恥全然不顧,便是老弱婦孺都說殺便殺。”

鄺鴻點頭:“那就拜託了,麻煩先生走一趟。“

第705章 【投降就能穿絲綢】

“談判?”

“是的,對方要求談判,估計是想讓我們投降。“

“那就談吧,能拖一天是一天。”

任憑鄺鴻再聰明,也萬萬想不到,荷蘭守軍的火藥快沒了。荷蘭陸軍的騷操作,導致火槍生鏽、火藥板結,這種情況曾在臺南出現過,但那是漢人義軍遇到的,大同軍對此毫不知情。

此時此刻,荷蘭守軍還在烘乾火藥。

“狗孃養的!“

指揮官亨德里克巡查火藥情況,剛到地方,就忍不住爆粗口,喊出一個荷語單詞klootzak。

他飛快衝過去,一腳瑞翻士兵:“告訴過你們多少次,板結的火藥不準敲擊,要慢慢的研磨成粉末!”

這些陸軍士兵,全部屬於胎教肆業,當兵之後也沒打過仗,更沒喫過火藥爆炸的虧。

說句實話,荷蘭人夠幸叩模娀饚煅Y大量火藥受潮,是有可能釋放熱量自行爆炸的。他們這些年裏,一直挨着“巨型炸彈”,沒全部昇天算他們祖宗積德。

一般來說,板結受潮的火藥,得磨碎之後再慢慢晾曬。還得重新用篩子,篩出細粉再行配置,如此方能正常使用。

但馬六甲的空氣太過潮溼,根本等不及晾曬,所以才冒險烘烤。

烘烤的時候,溫度稍微高些,就可能將火藥引燃。

亨德里克看着幾處篝火,看着胡亂擺放的火藥,還有用於錘擊的榔頭,突然有一種開城投降的衝動。

“這個少尉,你過來!”亨德里克指着一個士兵。

荷蘭的少尉,此時並非軍銜,而是基層幹部職務,相當於大同軍的伍長,稍微受過一丟丟教育。已故的巴達維亞總督範迪門,最初就是擔任海軍少尉。

一個少尉跑過來,他叫裏阿爾,勉強認得些字。

亨德里克指示道:“誰敢再用榔頭敲火藥,就把他的腦袋擰下來塞進屎裏!”

“是!”裏阿爾昂首挺胸。

亨德里克隨即離去,裏阿爾瞬間菱靡,懶散無比的躺在那裏,對其他士兵說:“慢慢磨,不準敲。今天敵人沒有進攻,大家趁機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