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另外一個太監卻是少年人,叫做吳良輔,順治皇帝的玩伴,只比小皇帝年長兩三歲。
“太后娘娘,喫些東西吧。”
老太監楊承順跪在地上,從懷裏掏出餅子,捧着獻上:“這是奴才出宮時帶,如今宮人失散,只能委屈太后喫這種粗食。”
大玉兒點頭讚許:“你有心了。”
大玉兒把餅子分成兩半,一半遞給小皇帝:“喫下去。”
順治接餅啃了一口,立即吐出來:“呸,太難喫了。”
楊承順連忙磕頭:“陛下息怒,這幾年缺糧,宮人都是喫粗食,還請陛下暫時委屈一下。”
楊承順作爲大玉兒的心腹,當然不用喫粗食,但他半夜逃難,能撈到什麼是什麼。
大玉兒厲聲斥責:“都什麼時候了,再不喫會餓死,吞下去!”
順治嚇得連忙低頭啃餅,強忍着不適吞入腹中。
四人躲進路邊的樹林裏,大玉兒:“就在這裏等着,肯定有族人會來,昨晚逃出城的不止一兩個。”
小太監吳良輔也餓得慌,望着順治吐在地上的那口餅,問道:“陛下,我能喫嗎?”
“喫吧。”順治從小跟吳良輔一起長大,他們的關係非常親密。
吳良輔連忙蹲下,撿起餅子塞進嘴裏。
左等右等,一直等到中午,路上終於有人來。而且不止一個,總共有十多人,其中兩人穿着皮甲外裹絲袍,剩下的都是城內外的韃子平民。
“快去,讓他們來護駕!”大玉兒指揮道。
老太監對小太監:“你去。”
吳良輔只能跑出小樹林,很快又退回來:“太后,外面那些人不對勁。”
“怎就不對了?”大玉兒問。
吳良輔分析道:“那個帶兵器的八旗軍士,外面穿着絲袍,胸前卻露出一大塊皮甲。穿皮甲的,都是家住城外的八旗軍,他們怎麼穿得起上好的絲袍?剩下的人裏面,有兩個是宮女,看她們的衣服就知道。其他男女,有的明顯是貴人,卻似乎被兩個兵呼來喝去。”
大玉兒立即醒悟:“你是,兩個家住城外的小兵,半路搶了滿洲貴人的絲袍?”
吳良輔:“不但搶袍子,恐怕還殺人了,胸口有個染血的大口子。就是因爲絲袍被砍破了,才露出一大片皮甲。他們殺了貴人男子,搶劫貴人的財貨,又使喚宮女和貴人家眷。那些貴人家奴,應該也被他們收服了。”
大玉兒讚許:“你很機靈。”
路上的兩個大頭兵,明顯跟家人失散了。妻離子散,他們也沒啥盼頭,半道遇見滿洲貴族,乾脆選擇殺人越貨,順便搶女眷和奴僕。
這種行爲是死罪,大玉兒若敢露面,他們連太后也敢殺。
吳良輔的肚子越來越餓,他知道老太監懷裏還有餅。果然,沒過多久,老太監藉口去拉屎,悄悄藏起來啃餅子。
吳良輔道:“太后告罪,奴才也想方便。”
大玉兒一臉厭惡:“去吧。”
吳良輔躡手躡腳跟去,看到老太監蹲在樹叢裏,正悄悄啃餅子啃得正歡。
他想出聲討要,又覺老太監不會給。
之前過去的兩個大頭兵,讓吳良輔萌生了別的想法。當兵的可以殺人越貨,還收了滿洲貴人的女眷,老子爲啥不能殺了皇帝立功?
大清肯定沒了,就算跟着皇帝逃走,也不知道今後咋辦,還不如跑立功投奔大同朝廷。
吳良輔撿起一塊石頭,藏在背後慢慢靠近。
楊承順這老太監突然:“你來討餅的吧?我從宮裏只帶了四塊餅出來,得省着喫,路還遠着呢。”
吳良輔笑道:“我來拉屎。”
“少跟我套近乎,滾一邊去。”楊承順罵道。
吳良輔一邊話一邊走近:“聽楊老公是瀋陽人?”
楊承順嘴裏嚼着餅子,話有些含糊不清:“瀋陽的,還是軍戶,十多歲就跟了太宗皇帝(黃臺吉)。你是哪兒的?”
吳良輔:“老家在逯荨!�
楊承順不屑道:“逯荩磕蔷褪切赂街耍缎г鄞笄逡矝]幾年。別以爲伱是陛下的伴當,就能跟我平起平坐。我瀋陽的,你逯莸模撡Y排輩也甩你十條街。”
“不敢,正要巴結楊老公。”
吳良輔一臉討好笑容,終於走到近前,然後掄起石頭朝老太監砸去。
“啊!”
可惜吳良輔力氣不夠,也不曉得砸哪個部位合適。一石頭砸在對方腦門上,雖然弄得頭破血流,可老太監不但沒死,甚至都沒暈過去,捂着額頭髮出慘叫。
“有蛇!”
吳良輔一邊大喊,一邊再次砸下。
這回徹底把老太監砸蒙了,但還是沒暈,依舊慘叫不止。
“好大一條蛇,楊老公快躲開!”吳良輔繼續大喊,手裏瘋狂掄石頭。
終於,老太監不叫了,滿頭是血倒在樹叢裏。
大玉兒帶着順治過來,遠遠問道:“是什麼蛇?可有被咬傷?”
吳良輔回答:“回太后,是一條毒蛇,已經被打死了。不過楊老公喫了驚,嚇得一屁股坐屎裏,在摘樹葉子擦屁股。”
大玉兒被噁心得不行,拉着兒子轉身離開。
吳良輔擦掉手裏的鮮血,又將老太監的褲腰帶抽出,緩緩朝着大玉兒和順治走去。
大玉兒背對他坐着,問道:“還沒弄好?”
吳良輔:“回太后,楊老公沾的屎太多,怕是要洗褲子才能弄乾淨。”
“別這個。”大玉兒厭惡道。
順治卻無所謂,轉過來:“良輔,我們……你身上怎沾着血?”
吳良輔回答:“蛇血,奴才想扒了蛇皮烤着喫。”
大玉兒感覺不對勁,殺蛇還能濺血?
大玉兒扭頭看來,瞥見吳良輔從身後拿出褲腰帶,隨即猛地勒住她的脖子。
不但勒住,還纏了一圈。
大玉兒下意識的想扯開,但越勒越緊,她窒息驚恐道:“快……快放開,別……殺我……我……”
“你幹什麼?”
順治被嚇壞了,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愣了十多秒才大吼:“快把母后放開!”
吳良輔不爲所動,使出全身力氣,想盡快把大玉兒勒死。
順治終於站起來,想要救母親的性命。可他才十二歲,身子骨又弱,吳良輔已經十五歲,根本就不是吳良輔的對手。
撕扯良久,大玉兒總算嚥氣。
順治還在試圖拖開,被吳良輔一腳踹翻。
“陛下,不要怪我,”吳良輔拿着褲腰帶,一步步走近,“奴才知道陛下心善,這幾年,也就陛下對奴才最好。今天請陛下對奴才再好一次,用陛下一條性命,換得奴才在南京朝廷立功吧。”
順治大怒,起身朝吳良輔撲去:“你這惡奴,還我母后命來!”
“啪!”
吳良輔一耳光扇去,打得順治眼冒金星。他冷笑道:“果然,陛下對我再好,也只是把我當成奴才。陛下啊,誰天生是奴才呢?我也是將門之後,若沒有你爹出兵,我如今還能做人上人呢。”
順治捱了一耳光,恐懼得渾身發抖,終於沒了威風,而是卑微求饒道:“念在多年情分上,你就放過我吧,我們好了是朋友的。”
吳良輔哈哈大笑:“沒卵蛋的朋友。”
歷史上,吳良輔可是名人,是滿清太監製度的改革者。
他一直蟄伏到順治親政,突然冒出來干涉朝堂。在順治的袒護下,大玉兒都拿他沒辦法。直到順治死後,大玉兒才下令將吳良輔問罪處死。
如果順治不死那麼早,清初可能就會出現大太監弄權。
面對小皇帝的求饒,吳良輔愈發興奮,他終於體會到做人的樂趣,而不是一隻被呼來喝去的狗。
“死吧!”
褲腰帶纏在順治的脖子上,吳良輔額頭上青筋綻露,一邊用力,一邊品味順治臨死前的驚恐表情。
接連弄死三個人,這太監自己都脫力,躺在地上緩了好一陣。
他從老太監懷裏取來餅子,坐在屍體旁邊狼吞虎嚥。由於沒帶刀子,無法割下首級,便將三具屍體藏在樹叢裏,又摘下順治腰間的玉佩做信物。
吳良輔興奮得雙手發抖,快步朝着赫圖阿拉跑去。
半路上,他遠遠望見一支軍隊,卻是索渾和額爾克戴青的部隊,三千多人正在朝着長白山逃竄。
吳良輔被嚇得不輕,連忙躲到山林裏。
接下來,晝伏夜行,終於餓着肚子來到赫圖阿拉。他站在城下大喊:“我殺了韃子皇帝和太后,快快跟我去搬邔企w!”
第696章 【荷蘭戰俘】
趙瀚首先收到的捷報,並非來自東北,而是來自臺灣。
熱蘭遮城的荷蘭人,被圍困長達十個月。終於喫光了糧食,哭喊着請求投降,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臨死前給口飯喫就行。
荷蘭東印度公司,對此不聞不問,彷彿啥都沒有發生。
巴達維亞總督範德林,海軍總指揮範德蘭,這兩個姓範的,正忙着撈錢呢。他們加緊盤剝爪哇土著,又向菲律賓南部羣島的西班牙人走私商品,腰包賺得鼓鼓的,等着荷蘭總部對他們的發落。
與此同時,阿拉伯半島的局勢,已經緊張到極點。本土勢力、奧斯曼、波斯、
荷蘭、英國、葡萄牙,全部捲進去了,甚至連莫臥兒都被波及,無數戰艦堆在西印度洋和波斯灣一帶。
這些國家,都不想真的開戰,但又害怕敵人出兵。
就連錫蘭的荷蘭戰艦,都被調往阿拉伯半島備戰,哪裏顧得上跟中國繼續打仗?
阿拉伯半島的緊張局勢,源於亞里巴王朝(阿曼)的崛起。
就在去年,阿曼的開國蘇丹亞里巴,突然得了重病暴斃,引來無數外部勢力蠢蠢欲動。在各方博弈之下,亞里巴的侄子成功繼位,這位新蘇丹居然不是軟柿子,登基之後立即對葡萄牙發動總攻。
葡萄牙在阿曼境內的殖民城堡,一個不剩,全部被新蘇丹攻破。
荷蘭、英國、波斯、奧斯曼,本來都想染指那裏,想接收葡萄牙的殖民地。但阿曼的新蘇丹太猛了,利用幾大勢力的互相忌憚,不僅收復全部國土,而且扶持本國商人,又聯合周邊地區的阿拉伯商人,竟然開始玩海貿做生意。
同時,這位阿曼新蘇丹,還大力發展海軍,積極增強海上力量(幾十年後,僅用了父子兩代人,阿曼海軍就成爲印度洋小霸王)。
另外,阿曼蘇丹成功驅逐葡萄牙,極大的鼓舞了東非綠教徒。各地綠教首領,
紛紛請求援助,阿曼蘇丹慷慨的派出軍隊,在東非沿海到處攻擊葡萄牙城堡。
後來甚至打到了蒙巴薩(肯尼亞)、桑給巴爾島(坦桑尼亞)和馬達加斯加,
成爲東非地區的絕對霸主。
許多不起眼的小國家,祖上也曾闊氣過啊倒是葡萄牙,完全一蹶不振,被阿曼蘇丹打得找不着北。
除了東非局勢之外,荷蘭面臨的更大問題,是地方自治派開始掌權了。
就在今年,荷蘭執政官威廉二世,因染上天花而去世。他唯一的兒子威廉三世,在其死後八天才出生,荷蘭的地方自治派趁機奪權。
地方自治派召開議會,宣佈荷蘭不再設統一軍隊,各省的防務各省自己負責。
七個省裏面,有五個省都宣佈,今後取消“執政”一職,荷蘭進入“第一次無執政時期”。
荷蘭執政,就是變相的荷蘭國王,由奧蘭治親王家族擔任,這玩意兒是可以父死子繼的歷史上,英荷戰爭持續二十多年,英國無法在海戰取得決定性勝利,於是就忽悠法國從陸路進攻荷蘭。荷蘭被法國打得一潰到底,地方自治派們,這是纔想起奧蘭治家族,把威廉三世請出來統帥大軍。
威廉三世在擊退法國軍隊之後,竟然跑去跟英國聯姻,還因此做了英國國王,
並且兼任荷蘭執政。
打生打死幾十年的英荷兩國,就此由同一個國王統治。
這個騷操作,把法國國王都看傻了:我特麼配合英國打仗是爲了啥?
今年,荷蘭執政威廉二世死了,威廉三世還是個嬰兒。荷蘭地方自治派,把國家搞得四分五裂,這纔有了賣軍艦給英國的操作。同樣的,荷蘭東印度公司也受到影響,內部事務搞得一團糟,根本騰不出手來跟中國掰手腕。
南京。
一羣紅毛綠眼的戰俘,被押解上岸,引來路人的爭相圍觀。
洋鬼子越來越常見,但一次性來這麼多,還是讓人感覺很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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