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滿清入主中原,海西女真自然不會造反。比如葉赫那拉氏,享受榮華富貴多好。
而今滿清勢衰,全特麼扯旗反了。
黑龍江、吉林的大片區域,就此從滿清勢力當中脫離。
第620章 【漸漸爛掉的八旗兵】
滿洲八旗軍,多蝟集在薩爾滸、界凡寨、古勒寨、赫圖阿拉一線,防止大同軍從撫順關殺出。
從這裏出兵前往葉赫城,直線距離爲270裏,全程需要翻山越嶺……
反而是大同軍更近,駐紮在鐵嶺的大同騎兵師,往東北走120裏就是鎮遠堡。
三更前方是鎮北關,鎮北關幾十裏外便到葉赫城,一路走來地勢都相對平坦。
薩爾滸方向的八旗軍,根本就不敢調走,代善只能從別處抽調八千“精銳”去平叛。
八幹大軍出征已經足夠了,畢竟滿清統治葉赫部好多年,牢牢控制那裏的戰馬,這幾年更是把戰馬給抽空。葉赫部能打仗的青壯,也被編爲八旗,剩下的都是旗丁家屬,連武器和甲冑都不齊。
然而,打仗不只看裝備。
滿達海憂心忡忡的找到代善:“父親,八旗軍中的海西兵,聽南褚起兵造反,紛紛逃回老家去了。攔都攔不住,只能截殺已經逃走的。那些想逃卻還沒逃的,總不能全殺了,胡亂動手會釀成兵變。“
“逃了多少?”代善問道。
滿達海道:“具體詳情還不知,但已知的海西逃兵,半個月就有兩千多。”
代善沉默無語。
海西四部,跟建州女真交戰多年,家家戶戶都有深仇大恨。聽自己的部族重新復立,哪還願意留在建州?
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們知道滿清必亡,不想留下來一起陪葬。
還有就是八旗兵的待遇,相較以前直線下滑。
努爾哈赤那會兒,八旗兵沒有軍餉,各部頭領帶着牛錄搶劫。黃臺吉時期,八旗兵開始正規化,中央收攏部落首領的兵權,代價是要給士兵發放軍餉。多爾袞時期,精銳八旗兵的俸祿,巔峯時月薪高達四兩銀子。
而今,銀餉減到一兩,糧餉經常不夠喫,就連建州兵都普遍滋生不滿情緒。
“噠噠噠噠!”
一匹快馬進城,直奔代善的王府。
舉着軍情急報的牌子,騎士一路暢通無阻,見到代善之後跪地:“攝政王殿下,古勒寨有四百多兵,被他們的將官帶着,棄寨翻山去投了撫順關的南蠻子!”
“知道了。”代善身心俱疲,揮手打發此人退下。
這四百多八旗兵,都是來自於烏拉部烏拉部也屬於海西女真,主要居住在黑龍江,滿清打仗用的毛憐馬便來自於此。烏拉部被滅之後,族人全部編入正白旗,多在正白旗第四、第五參領當兵。
多爾袞沒死,只是被軟禁,很多人都以爲他死了。
多爾袞是正白旗旗主,部隊全部被大玉兒收編。大玉兒玩弄政治是一把好手,
但軍隊卻是代善、滿達海父子在管,正白旗士兵一直不咋受待見。建州兵還好,正白旗的海西兵,簡直就是後媽生的。
強行糅合起來的滿族,本就內部矛盾重重,現在等於是徹底爆發。
古勒寨在薩爾滸和赫圖阿拉之間,駐守此地的烏拉部士兵,想回老家都回不去。乾脆由軍官帶着,集體跑去投靠大同軍。
“父親,不能任由這樣下去啊!”滿達海急道。
代善:“必須打一場勝仗,不打勝仗就軍心不穩。”
滿達海道:“可如今到哪裏打勝仗去?南蠻子守着遼長城,距離京城(赫圖阿拉)只有一百里。我們這邊大軍一動,南蠻子肯定趁機殺出,到時候就連京城都沒了!”
代善又不話了,因爲他也沒法子。
駐紮遼寧的大同軍,這一年來啥都沒幹,滿清那邊自己就開始崩了。除了內部矛盾,主要還是缺糧缺錢,根本養不起那麼多軍隊,強行維持大軍必然待遇下降,當兵的領不夠糧餉就會生出異心。
滿達海想了想,壓低聲音:“不如請除帝號,向南京那位俯首稱臣。“
代善猛然睜大昏花老眼,本來想要怒斥,臨嘴卻:“也不失爲一個法子,可趙皇帝那邊恐怕不答應。”
“不試試怎知?”滿達海。
這父子倆是真扛不住了,強行養着大軍且不,還一直保持戰時對峙狀態。本該農忙回家種地的八旗兵,被迫變成職業軍人,上萬人壓在前線駐防城寨,糧餉消耗已經快把滿清給耗死。
有時候,代善真想帶兵打一場,是輸是贏讓老天爺決定,總比每天消耗糧草更強。
代善嘆息道:“再等等,再等等。”
等待半月,代善等到了前線戰敗的消息。
奉命平定葉赫部叛亂的八千大軍,半路上就跑了一千多。
這一干多逃兵,一部分屬於內附蒙古,即在草原混不下去,舉族遷來投靠滿清的蒙古人。還有一部分來自烏蘇氏,老家就在葉赫城東邊不遠,正好藉機逃回去種地,傻子纔會跑去葉赫城打仗。
不斷出現的逃兵現象,導致還沒逃的士卒,也士氣日漸低落。
更有趣的是,前去葉赫部平叛的主帥,是一個從沒領軍打過仗的葉赫部族人
—一大玉兒心腹冷僧機。
這項任命,牽扯到大玉兒母子和代善父子的權力爭鬥。
冷僧機也確實很忠眨m然出自葉赫部,卻發誓要把葉赫部的亂子給平掉。可惜士兵不聽話,不但逃兵越來越多,而且沒逃的也磨磨蹭蹭,一天下來也走不了幾里路。
“韃子行軍也太慢了吧?咱們都等十多天了。”王輔臣這個活呂布,帶着騎兵在山溝裏不停抱怨。
“噠噠噠噠!”
“探馬回報,敵軍已在十餘里之外!”
南褚帶着僅有的幾十個葉赫部騎兵,跟在王輔臣身邊:“王將軍,咱們這點人馬夠嗎?”
“三幹驍騎,殺韃子綽綽有餘。”王輔臣冷笑。
很快王輔臣就笑不出來了,敵軍又向北行軍兩裏地,距離傍晚還早着呢,居然就地紮營不動了。至少得等到明天,才能進入他的埋伏圈。
王輔臣吐槽道:“這些韃子兵,越活越回去了,跟前明的官兵差不多。他們不來,就咱們過去,夜間去襲營!”
十里之外,冷僧機督促將士紮營,又派出哨兵散開警戒。
他雖然沒有帶過兵,卻在黃臺吉身邊做過多年侍衛。而且武藝高超、弓馬嫺熟,祖大壽投降黃臺吉時,黃臺吉專門舉行射擊活動慶祝。冷僧機名列前茅,
獲賜一匹駱駝。
前方的山谷兇險,冷僧機不敢擅自進入,等明天探查之後再行軍。
這一片山區,冷僧機太熟悉了。他不僅是葉赫族人,而且是葉赫首領的親族,
跟造反的南褚在五服之內。
夜晚,冷僧機和衣而睡,佩刀和弓箭就在手邊。
突然傳來喧譁聲,冷僧機驚醒過來,拿起武器往外走。卻是他撒出去的哨兵,
在山頭吹響號角,明顯是看到有敵軍來夜襲。
“結陣守營!”冷僧機呼喊道。
隆隆的馬蹄聲傳來,卻是暴露行跡之後,王輔臣不再掩飾,帶領騎兵全速衝向清軍大營。
兩軍距離還挺遠,尚有三四里地,八旗兵只要沉穩守營,必然不會輕易被擊敗。
可八旗兵真的不行了,精銳死了一大半,而且主要留在薩爾滸一線防備大同軍。冷僧機手裏的幾幹兵,很多都屬於二線部隊,而且因爲逃兵太多,士氣下降得非常嚴重。
聚兵號角吹響,八旗兵卻彷彿聽不到,至少有一半朝着山區跑,而呒Z民夫更是全部撒丫子開溜。
馬蹄聲越來越近,冷僧機內心冰涼,他對陸續聚來的士卒:“滿洲男兒,跟我殺敵報國。殺啊!“
大同驍騎兵避開火把最多的地方,一分爲二繞着營寨走,竟然撞上棄營而走的逃兵。
一通砍殺之後,王輔臣喊道:“韃子有準備,不要強行攻打敵營。吹號,吹號,先去追殺營外潰兵!”
冷僧機身邊聚集了三千多兵力,想依靠營寨守禦,卻是守了個寂寞,王輔臣根本就不來攻打。
及至清晨,天色漸亮。
王輔臣帶着驍騎兵回來,堵在營寨正門口,跟冷僧機隔着簡易寨牆對峙。
王輔臣把幹裏鏡扔過去,對南褚:“你來看看,寨裏主將是誰,讓他趕緊帶兵投降。”
南褚拿起幹裏鏡,端望一陣,道:“是冷僧機,論起輩分,他該算我的堂弟。”
“去勸降看看。”王輔臣。
南褚稍微靠近營寨,扯開嗓子喊道:“冷僧機,你枉爲葉赫族人,竟然幫着建州韃子,帶兵來攻打自己的部族。快快……啊!”
卻是冷僧機彎弓搭箭,那麼老遠的距離,一箭射中南褚的肩膀。
冷僧機怒斥道:“你我親族,皆在赫圖阿拉,你想把全族害死嗎?快快投降,
隨我回去請罪!”
王輔臣譏笑道:“冥頑不靈之輩,圍起來慢慢打!”
王輔臣不着急,八旗兵卻慌得很,他們此時只剩三千多人了。
當天晚上,王輔臣沒有襲營,八旗兵卻主動逃跑。而且逃兵越來越多,導致別的將士出現誤判,以爲大同軍又殺來了。
“快跑啊!”
八旗軍竟然自己炸營了,全都是一些驚弓之鳥。
王輔臣看着混亂的敵營,整個人都有些懵逼:“這一年多沒交手,韃子兵已爛到如此地步了?他孃的,隨我殺敵!”
此戰結果,讓代善徹底心灰意冷。
而南京那邊,趙瀚收到密報:代善請求自廢僞清帝號,滿洲向大同朝廷稱臣。
只要趙皇帝同意,代善負責服大玉兒和順治。
第621章 【祿天香上線】
大同軍出兵的消息、,發到南京一個多月後,趙瀚就收到代善請求稱臣的密信
“從騎兵師的戰報來看,韃子兵已經不能打仗了。。”李邦華做出判斷。
龐春來說:“韃子主力在薩爾滸一線,騎兵師打的不是韃子精銳。不過,據逃到撫順關的烏拉部韃子兵說,韃子主力都已經開始欠餉了。而且韃子的火器營,一直得不到充足的火藥。我的建議是,今年暫時不要打,再拖一年就能瓜熟蒂落。”
宋應星問道:“不接受韃子的俯首稱臣嗎?”
龐春來一向平和從容的臉上,突然浮現出幾分猙獰:“得勢就入主中原,失勢就俯首稱臣,天下哪有那般便宜的事情?”
李邦華也說:“不說殺光建州韃子,至少要把韃子打痛,將八旗貴族全部嚴懲。否則的話,今日饒過韃子,幾十年後又會成爲腹心之患。”
趙瀚突然笑着說:“代善這封密信,咱們不必一口拒絕。李先生的文采好,你來寫一封回信,是回給僞清皇帝和太后的。怒斥韃子犯我華夏疆土,殺我神州黎民,此仇只能用韃子皇帝的血來洗清。僞清的皇帝、太后、貴族,全部都要以死謝罪。只有代善、滿達海父子一系,因主動稱臣可以饒恕。”
“着啊,妙啊!”龐春來拍手大笑。
宋應星說道:“這是陽郑退忝髦怯嫞^子也必被離間。給韃子一年時間,讓他們自己內鬥去,我軍明年收了糧食再出兵,定可一戰而平建州各部。”
趙瀚又說:“再發一道聖旨,告諸海西各部。海西女真,乃大明舊臣,世代沐浴漢家教化,與那建州女真有血海深仇。海西四部滅亡之時,首領皆被建州女真所殺,男子爲建州女真作戰死傷無數,女子爲建州女真所掠受盡折辱。只要海西女真反清自立,便可饒恕以往罪過。在八旗軍中當兵的海西人,若是無法逃回原籍,可就近投靠大同軍,由大同軍繞道葉赫送其回家。”
三位閣臣面露微笑,之前離間的是滿清貴族,現在離間的卻是八旗將士。
海西女真,在八旗軍中當兵的很多,如今逃跑的只是一部分。一旦趙瀚這道聖旨,由細作散播出去,必然導致八旗軍分崩離析。
兩個離間計甩出,趙瀚真就不管遼東了,只等着明年出兵摘果子。
而且還給大同軍下了死命令,除了鐵嶺方向的部隊,可以出關救援葉赫部之外,韃子鬧得再兇都不準再出兵。就算赫圖阿拉內訌,滿洲貴族互相廝殺,甚至是獻城給大同軍,都不準有任何干涉回應。
就是要讓韃子自相殘殺,讓女真各部結下死仇。即便是海西女真,也多死一些更好,他們想逃沒那麼容易,畢竟許多人舉家西遷,拖家帶口都在建州附近。
在投奔大同軍的路上,或許就被建州韃子給殺了。
另外,從燕山調一個師南下,走海路前往瓊州(海南島)駐防,提前適應一下熱帶氣候,等明年去越南那邊耍耍。
揮手讓閣臣們退下,趙瀚批閱一陣奏章,午間把樂工叫來繼續排練。
《鋼鐵洪流進行曲》改編成傳統樂器演奏,雖然聽起來氣勢依舊宏偉,但細節總讓趙瀚覺得缺點感覺。
下午時分,繼續辦公。
李香君拿來一塊腰牌說:“有人持牌求見,說是金陵大學的學生。”
趙瀚早把祿天香給忘了,
點頭道:“讓範大姐安排一下時間。”
李香君只是隨侍皇帝左右,沒資格給皇帝安排活動,這也是內廷的一種分權。
範大姐同樣屬於宣教團出身,已經四十歲了,目前在司禮監做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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