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晚年,陳佐才鑿石爲棺,死也不埋清朝之地,臨死前留下對聯:“其生明臣其死明鬼,不葬清土不戴清天。”
“噹噹……”
“殺……”
“啊……”
前方街巷,傳來打鬥廝殺之聲。
楊振先頓時振奮,加快腳步奔去,舉着文士劍喊道:“將軍莫急,我來助各位一臂之力!”
陳佐才也加快腳步。
一陣疾跑,終於來到交戰地點,這股土司兵已經被殺完了。
大同軍轉身就走,根本不理地上的財貨。
楊振先非常驚訝,拱手抱拳:“諸位留步!諸位挽救昆明無數百姓,更難得不被錢財所惑,請受晚生一拜!”
一個軍官轉身說:“你這少年若是有心,便召集人手,把城內的無主之財,明天早上都送去官府。大同軍不貪這些錢,會用來救濟百姓,善後得用掉不少銀子。”
“晚生一定把財貨送到!”楊振先再次作揖。
然後,這些大同軍就走了,他們還得到處追殺土司兵。
陳佐才望着遠去的士卒,不禁嘆息道:“滿地財貨,而不取分毫,能練得如此強兵,大同朝廷得天下並非僥倖。”
“是啊,”楊振先也感慨道,“不管是大明官軍,還是土司之兵,能不搶掠已是軍紀森嚴。眼前這些士卒,竟連無主之財都不拿,此真堂堂正正之王師也!士卒如此,大同朝廷的吏治也可見一斑。明日我就去投效朝廷,冀叔兄要不要一起?”
陳佐才笑道:“同去。”
楊振先說道:“這裏財貨十幾包,還真不好搬走。咱們便守着,等明日送去大同軍中。”
陳佐才尋到一個麻袋,鼓鼓的,也不知裝的什麼。當即坐下,把麻袋當靠背,望着夜空自語:“大同軍拿下雲南,這亂世終究是結束了,也不曉得皇帝何時恢復科舉。”
楊振先也盤腿坐下:“到時咱們一起赴京趕考。”
“我家在蒙化(巍山),”陳佐才笑道,“兄臺何時去大理,可到蒙化來尋我,帶你一起遊蒼山洱海。”
……
沐府。
沐家的財寶實在太多了,除了黃金白銀,還有佛頂石、琥珀等寶物。
按史書的說法,沐家財寶都用箱子來裝,一個箱子就重達百斤。五十個箱子,用木板圍成一庫,一共圍了二百五十多庫。而這些……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沐家門前的道路,都被車駕給堵了。
數百最精銳的土司兵,沒有參與城中搶劫,他們負責看守這些財寶。還有不少被擄來的民夫,以及沐家留下的家奴,奉命把財寶一箱一箱搬出。
“主母,不好了,漢兵殺進城了!”幾個殘兵驚慌逃來。
萬氏正在照單清點木箱,聞言渾身一顫:“哪來的漢軍?是朝廷的大同軍,還是楚雄造反的漢軍?”
那些敗兵連連搖頭:“不曉得。”
“一羣窩囊廢!”
萬氏破口大罵,又下令說:“快快把財貨叱龀侨ィO碌哪侔崃恕!�
這婦人貪婪無比,敵軍都進城了,她不趕快逃命,竟還想着帶走眼前的財寶。
看守財寶的土司兵們,面對這道命令,都有些不知所措。他們常年跟着沙定洲打仗,知道此刻該做啥,繼續押送財寶不是尋死嗎?
萬氏怒道:“都耳朵聾了?快快上路,趁亂衝出城去!”
或許是萬氏名聲在外,土司兵不敢違抗命令,竟真的押送財寶慢悠悠出城。速度想快都快不起來,財寶太重了,只能用馬或者騾子慢慢拉。
他們只走出半條街,趙銘正和王鳳就帶兵殺來。
“護住財寶,護住財寶,”萬氏站在一駕馬車上,指着前方的大同軍說,“殺了他們衝過去!”
土司兵互相看看,他們聽聞敵軍進城,早就是心驚膽戰的狀態。此刻被堵住前進道路,又有個瘋婆子瞎指揮,哪裏還敢真的奉命衝殺?他們連多少敵人進城都不清楚,就算殺滅了眼前之敵,繼續押送財寶被包圍咋辦?
“跑吧!”
一個土司兵嘀咕道。
聲音不大,影響不小,頓時就有十多個土司兵開溜。
“快殺過去……站住,你們別跑!”
萬氏再度催促時,發現士卒已經逃跑大半。
有的土司兵,甚至砸開木箱,取出一兩塊黃金白銀,揣進懷裏就往後方巷道逃去。
“殺!”
趙銘正率隊衝鋒,五十個大同軍、五十個雲南殘兵,朝着數百精銳土司兵衝殺。
大同軍一衝鋒,剩下的土司兵也動了,全部轉身撒丫子開溜。而車伕、民夫、家奴之流,更是跑得比兔子還快,瞬間只剩萬氏一個人站在原地。
萬氏看着一長串的車隊,裏面裝滿了自己的財寶,心痛得彷彿在滴血。
她此時此刻,居然不懼死亡,而是捨不得那些財寶。
萬氏都懶得看衝來的大同士卒,下車撿起一塊翻落的佛頂石,無比留戀的伸手去撫摸。
“啊!”
手指觸碰佛頂石的瞬間,萬氏被一腳踹翻,然後被按倒在地。額頭磕出的鮮血,把佛頂石都染紅了,金色的佛頂沾滿了血腥。
第589章 【山中無老虎】
李阿楚翻山越嶺,被派去偷襲宜良城,試圖一舉燒掉大同軍的糧草。
幾千農兵,一萬民夫,全在城裏。。。
甚至剛剛出山,李阿楚就被龍騎兵發現。宜良三面皆山,中間有塊相對平坦之地,縣城便建在那裏,城池距山區也就五六里,派幾百騎兵出去遊弋,就能觀察到來犯之敵。
“嗚嗚嗚~~~~”
一隊哨騎發現情況,立即吹響號角。
“殺光漢軍!”
李阿楚仗着人多,竟帶隊往前衝,麾下土兵紛紛拿出弓箭。
這隊哨騎一槍不發,繼續吹號撤退。僅撤出半里地,就有兩隊騎兵過來支援,六十多騎開始包抄五千土兵後路。
李阿楚自知會被騎兵放風箏,乾脆不管不顧,率領土兵精銳繼續朝縣城進發。
不多時,又來百餘騎。
朱廷誥作爲騎兵營長,此刻是戰場最高軍職,他目睹敵軍的行爲都傻了。
五千土司兵,在龍騎兵的盯梢下,居然還敢繼續攻打城池?
李阿楚卻覺得理所當然,他從小就是奴隸,也不曉得自己是哪族的。因爲老實聽話,被選爲沙定洲的跟班,在他十四歲的時候,開始跟隨十六歲的沙定洲打仗。
二十多年來,鮮少有敗績,是僅次於鐵老虎的第二猛將。
特別是最近幾年,李阿楚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漢人軍隊他遇到得多了,除了少數部隊,裝備比土兵更好,大部分漢軍都屬於渣渣,也就沐天波的總府親軍還能打。
現在,沐天波已經被幹翻,沙定洲搶到許多盔甲。
李阿楚覺得自己全軍着甲之後,已經可以橫掃天下。百餘個龍騎兵跟着又如何,前方縣城裏有守軍又如何?只要帶兵殺過去,必然如砍瓜切菜!
西邊的楚雄府城,就是李阿楚帶三千兵打下來的,當時他麾下土兵還有大半沒盔甲呢。
“嗚嗚嗚嗚~~~~~”
龍騎兵還在吹號集結,陸陸續續聚兵三百多。也不急着進攻,全都慢慢跟着,看傻子一樣目送敵人朝縣城進發。
李阿楚的軍隊在疾步前行,已經能看到城牆。
城外有許多民居,拆了門板做梯子,兩塊木板綁在一起,搭牆面就能爬上去,這裏的城牆着實很矮。
聚兵至四百人時,龍騎兵開始靠近。
李阿楚見狀,連忙下令停止行軍,集結在一起準備射箭。
五千土司精銳,陣型雖不整齊,但士氣特別旺盛。兵種構成模仿漢軍,前面都是長槍手,還有一種持小盾和斧頭的近戰兵。
四百龍騎兵翻身下馬,朱廷誥舉起指揮刀:“舉銃!”
李阿楚也大喊:“弓手上前!”
合格的明清步弓,如果力道拉滿,射程跟火槍其實差不多。
李阿楚非常有信心,他手下的弓兵,用的都是沐家親兵的好弓,射得比以前的土弓更遠更準。仗着兵力優勢,他能把眼前的敵人全部射死。
土兵的弓手跑步出陣,朱廷誥見狀立即下令:“收銃,上馬襲擾!”
朱廷誥有信心打贏,但沒必要那麼拼。
面對一羣土包子,自己這邊出現任何傷亡,都純粹屬於多餘的損失。
土司兵還在拉弓之時,龍騎兵已經上馬跑了。四百龍騎兵,分散成好幾股,騎馬跑得老遠,然後從四面八方開始圍攏。
李阿楚麾下的弓手,只有一千二百人,不可能面面俱到。
只要哪裏沒出現弓兵,就有幾十龍騎兵衝上去,朝着人堆裏開一槍就跑。
“砰砰砰砰!”
槍聲不斷響起,命中率雖不高,造成的傷亡也不大,但土司兵完全陷入被動挨打的局面。
連續好幾頓亂槍之後,土司兵僅陣亡30多人,傷亡率還不到0.7%。
可這特別煩人啊,完全沒有應對之法。
李阿楚感覺心煩意亂,他沒遇到過這種戰法,他很想帶兵衝上去,跟那些漢軍真刀真槍的硬砍。
1200土司弓手,被龍騎兵繞得來回跑,已經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瞄準了。近戰兵更是心驚膽戰,冷不丁就有子彈打來,總有幾個倒黴鬼倒下。
糾結煎熬好一陣,李阿楚終於下定決心:“回山裏再打,不去攻城了!”
幾千土司兵,朝着大山方向奔跑,陣型瞬間就亂得不成樣子。
“嗚嗚嗚嗚~~~”
朱廷誥抓住時機,讓傳令兵吹響進攻號角。
四百龍騎兵收縮包圍圈,沒有填彈的趕緊填彈,填好彈藥的衝近了自由射擊。
“砰砰砰砰!”
又是一陣雜亂的槍聲,土司兵直接被命中上百人,突圍行動頓時變成了潰逃。
龍騎兵收起燧發槍,拔出腰刀騎馬追砍,許多土司兵嚇得把武器都扔掉。
李阿楚見勢不妙,帶着幾個勇悍親隨,居然提刀轉向朝龍騎兵衝去。但他前後左右都是潰兵,龍騎兵還沒追來,身邊的親隨就被衝散,轉眼間只剩兩個還在跟着。
更扯淡的是,由於潰兵太多,而追兵數量太少,龍騎兵直接將李阿楚無視了。
但凡還沒潰的土司兵,龍騎兵都不去接戰,先把那些潰兵砍翻再說。李阿楚帶着兩個親隨,本來打算浴血廝殺,卻見敵軍從他身邊繞過,接二連三將其他潰兵砍翻。
“來殺我啊!”李阿楚憤怒大吼。
無人理會。
朱廷誥親率十餘騎,繞去前方堵截。跑在最前方的土司兵,一些改變方向繼續潰逃,一些直接丟掉兵器跪地求饒。
投降的土司兵,數量越來越多,最後成片成片的跪下。
沙定洲最精銳的士兵,就這樣莫名其妙沒了。而大同龍騎兵,400人殲滅5000人,自身連個受傷的都沒有。
朱廷誥騎馬奔向李阿楚,喝令道:“跪下受縛!”
“我不服!”李阿楚喊的是漢話。
朱廷誥慢吞吞填裝彈藥,瞄準李阿楚射擊,一槍打死其身邊的親隨。這打得有些離譜,朱廷誥難免臉紅,卻裝出故意如此的樣子,問道:“服了嗎?服了就跪下!”
李阿楚看看倒下的親隨,嚥了咽口水,終於屈膝跪地。
朱廷誥命令士卒上去綁人,笑着吐槽道:“就你們這些土兵,竟然佔了大半個雲南。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還真以爲自己厲害得很。”
李阿楚被捆着帶去獅子口大營,黃幺心情大悅。
翌日,大同兵押送李阿楚,來到谷口處:“去吧,回去報信!”
把自己放了?
李阿楚不敢置信,愣神半天,拔腿就朝山谷裏跑,進谷不久便被自己人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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