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大同軍營。
卓裏克圖跪在地上哭喊:“將軍,請速速發兵,再晚我父親就死了!”
李正已經在調派兵馬,當大同軍出營時,遼陽城早就亂成一鍋粥。龍騎兵迅速奔至城外,只見大量清軍棄城逃跑,這種情況都不用攻城了,直接騎馬追殺潰兵便是。
滿清總共只剩兩萬多兵力,遼陽城就佔了四分之一,兵器甲冑更是佔了一半。
誰又能料到,一仗未打,直接崩潰。
大概兩千多韃子成功逃走,但他們沒有逃去瀋陽,而是直接逃回各自的老家。
“父親!”
卓裏克圖尋到老爹的屍體,趴在那兒嚎啕大哭。
李正撇撇嘴,心裏直呼活該。
這些蒙古勒津人,很早就投靠後金,次次入關劫掠都有他們的份,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漢人的鮮血。
……
瀋陽。
代善看着逃回來的幼子,渾身都在顫抖:“你你你……幾千大軍守城,怎這麼快就把遼陽丟了?”
祜塞是個學過漢文化的,居然會用成語:“父王,士卒都已是驚弓之鳥。但凡遇到風吹草動,他們就不敢打仗了,紛紛打開城門潰逃。遼陽如此,恐怕盛京也差不多。盛京守不得,咱們遷都回赫圖阿拉吧。”
遷都?
代善竟然仔細思考這個問題,遼陽城的丟失,帶給他極大的震撼。
因爲丟得太莫名其妙了,很明顯兵無戰心。若大同軍攻打瀋陽,會不會也稀裏糊塗失守?
翌日,代善覲見大玉兒:“陛下,太后,臣請遷都!”
第575章 【李自成去草原混?】
滿清真的遷都了,放棄瀋陽,放棄撫順,放棄鐵嶺,放棄開原,一路退到遼長城以東。
那裏全是山區密林,只要韃子重兵駐守關隘,大同軍還真不好去攻打。。。
滿清的都城,再次變成赫圖哈拉,也就是所謂的建州衛,最緊要的城堡則是薩爾滸。
瀋陽、開原等城市,被滿清擄掠一空。
人口沒帶走太多,因爲山區容納不了。牲畜、糧食和財貨,卻是能搶多少就搶多少,就連那些漢奸地主的錢糧都被搶。
大同騎兵聞訊追擊,斬殺韃子兩千餘,救回被逼着搬哓斬浀臐h民數千,截獲大量牲口、糧食和財貨。
費如鶴那邊,由於李自成倉促回兵山西,沿途城池守軍皆無戰心,大同軍順勢收復整個河北。
潼關。
費映珙帶兵攻克渭南,守將劉三虎戰死,大同軍在潼關順利會師。
宣教官林如昭騎馬來到關下,守關士卒並未放箭。林如昭喊話道:“田將軍,你雖忠勇,但不可逆勢而爲。你困守潼關已近五月,對得起李自成的恩遇。潼關的軍糧,差不多也該喫完了吧?難道你自己效忠李自成,就帶着數萬士卒一起餓死?”
田見秀沉默,軍中已斷糧兩日,若非他領軍能力超強,麾下士卒早就譁變了。
左右看看身邊將士,一個個面有菜色,有些甚至都已站不穩。
林如昭繼續說道:“只要投降,一律免死!”
田見秀終於開口:“記住這句話,希望你莫要食言!”
“大同軍說到做到,”林如昭喊道,“陝西天災人禍十餘年,百姓所剩無幾。潼關裏的幾萬人,有方圓好幾個縣徵召的民夫。大同軍又怎會殺他們?殺了他們誰種地?他們的妻兒,都還在家裏等着他們回去!”
這句話,說到了守城士卒的心坎裏。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本來就只是農民,被徵做民夫之後,又被田見秀編爲軍隊。離家數月,思歸心切,根本不想打仗,腦子裏念着的都是家人。
“你們,開城投降吧。”
田見秀對將士說完這句,便朝着東北方跪拜,繼而拔刀橫頸自盡。
劉體純沒有阻攔,而是跟着自盡。劉家七虎,揭竿起義,只剩他這個劉二虎,正好去九泉之下陪兄弟們。
守關士卒非常安靜,默默打開城門,迎接大同軍入內,然後等着發糧填飽肚子。
李自成回到太原不久,便收到潼關軍情。是大同軍送去的,讓李自成早日投降,不要只剩山西一省還負隅頑抗。
“丞相是不是早有預料?”李自成問。
牛金星嘆息說:“放手一搏而已,搏贏了佔領北直隸全境,但遲早也會被姓趙的殺回來。搏輸了,便是這般下場,能保住山西已是萬幸。若拿元末局勢比喻,咱們就是紅巾軍,一直跟官軍打生打死。趙瀚就是那朱元璋,咱們頂着官軍主力,他卻在南方高築牆緩稱王。”
李自成又問:“山西還能守幾年?”
“陛下何必明知故問,”牛金星說道,“我軍之敗,在內而不在外。”
一句話,人心不齊。
陝西之戰,大順軍的將領,有太多望風而降,甚至是主動叛亂捅友軍的刀子。等趙瀚消化掉河北、陝西,來年再派兵攻打山西,山西的大順軍將領,恐怕也有很多會倒戈。
山川之險不足守,真正牢不可破的是萬幸恍摹�
李自成問道:“丞相想投降嗎?”
牛金星實話實說:“惜命,願降。但不會賣主求榮,也不會叛亂倒戈。”
李自成感慨道:“這已經很難得了。如果人人都像丞相,就算只有山陝兩地,我也敢跟姓趙的爭天下。老營的那些兄弟,以前都是苦哈哈,能喫頓飽飯就歡喜得很。可咱登基做了皇帝,要他們愛護百姓,卻沒幾個人聽話,都變成前明的官老爺那般。咱處罰得狠了,他們就不跟咱齊心。咱要是不處罰,老百姓就沒法過日子。老百姓過不下去,咱這皇帝怎麼做下去?”
“人心便是如此。”牛金星說。
李自成失神良久,說道:“姓趙的怎就成了呢?他的老兄弟就不埋怨?”
牛金星說道:“這個問題,陛下以前就問過。南京朝廷,文官有文官的樣子。武將只管打仗,只有在新佔之地,武將才能臨時治民。一旦劃了身份,派了文官過來,武將就不得干涉民政。武將不能干涉民政,就沒法在地方上貪污,就得靠兵部發糧餉。大同軍的糧餉,有專門的後勤官發放,那些後勤官是都督府和兵部兼管的。都督府的武官,又不得插手戰場指揮。層層分權,哪個武將敢叛亂?”
李自成沉默。
牛金星說:“陛下,我大順也定了制度,但武將的權力太大了。臣知陛下不信文官,但地方上還得讓他們治理。陛下雖然答應,讓文官治理地方,但給文官的權力太小,他們處處受到武將的制約。如此,制度只是制度,無法落實到州縣。陛下對百姓好,可這種好心,無法落實到鄉村。陛下減免田賦,可文官武將,卻變着花樣的收雜稅。這些事情,陛下都知道,但陛下與臣一樣,沒辦法真正去管。”
李自成還是沒說話。
牛金星又說:“制度是什麼?制度就是規矩,定了規矩就不能變。那趙瀚定了分田的規矩,至今也沒反覆過。便是皇親國戚,照樣得按律分田。費家出了一個皇后一個妃子,還有兩員帶兵大將,費氏不一樣被分田嗎?費氏族人犯法,不一樣被處置嗎?費家都如此,便立了榜樣,別人再犯非得問罪不可。可咱們呢?李家和高家,哪個不佔了大片農田?哪個不招了大批佃戶?皇親國戚如此,陛下的老兄弟們,自然也有樣學樣。老營的將領如此,中途歸附的將領不跟着學?將領如此,軍官又如何倖免?武將如此,文官又怎能守法?”
牛金星估計憋得太久,又覺得大順朝快完了,索性什麼話都往外吐。
牛金星嘆息道:“《大同集》一書,每次翻出來重讀,都有一番新的感受。陛下,咱們輸得不冤。”
“是啊,不冤,”李自成突然開口,“這次河北大戰,兩軍主力在天津對峙,朕派劉宗敏去攻略保定等地。保定一線城池,全都是農兵和百姓在守城。劉宗敏率領我大順精銳,攻打一座只有農兵駐守的小縣城,竟然打了三個月沒打下來。聽劉宗敏說,他把城牆都轟塌了,指揮士卒從缺口攻入。城內的農兵和百姓,拼了命堵住缺口,竟把劉宗敏的精兵給殺潰。”
牛金星說道:“這便是民心。姓趙的,在南方得民心。百姓視國爲家,樂意爲其效死。只因農民分了田,城裏人有營生,商賈的財貨也不會被官員無端搶奪,讀書人只要有功績就能升遷。士農工商之心,皆在姓趙的那裏。聽說,就算是百姓力戰而死,牌位也能進英魂廟,跟趙家的宗廟共享香火。一人戰死,全家皆爲烈屬,父母妻子可得撫卹金,子孫考官還有優待。如此這般,誰不願拼死力戰?換成我大順朝廷,敵軍攻入河東,官民紛紛開城投降。何也?官不能得其位,民不能得其利而已。”
李自成頹然坐在龍椅上,他覺得治國好麻煩,還是以前做流寇爽啊。打仗就是打仗,不用擔心後方。
良久,李自成坐直身體,問道:“若敵軍攻入山西,肯定很多將士投降,咱們拼也拼不過,到時候該往哪裏走?”
牛金星說:“漢家之地,肯定都去不得,那就只能往北。”
“河套?”李自成問。
牛金星搖頭:“以那趙瀚的雄才大略,怎麼可能不收回河套。咱們要走,就只能去陰山以北!”
李自成不願意:“那咱豈不是成了放羊爲生的蒙古韃子?”
牛金星居然早有準備:“陛下,臣已經打聽清楚了。陰山南北,原爲土默特部所有,被林丹汗打得敗逃,繼而便降了後金韃子。韃酋黃臺吉,以其首領俄木布的乳母之夫,勾結大明反清爲由,奪了俄木布的兵權,還將其抓到瀋陽受審。而今,俄木布被貶爲庶人,草場被韃子分而治之。韃子現在不行了,那裏亂成一鍋粥,你打我,我打你。咱要是帶着騎兵過去,肯定能佔領大片草原!”
李自成猶豫不定,他麪疙瘩喫慣了,實在不想去草原放羊。
可不去草原,又能去哪裏呢?
大順朝廷內部,此時已經離心離德。除了老營的兄弟,李自成看誰都像叛徒,指不定哪天就投降大同軍了。
這種情況沒法打仗,只要大同軍出兵,山西的關隘分分鐘失守。
牛金星又說:“陛下若去草原,那就儘快去了山西北上。而今韃子大敗,草原是最混亂的時候。若是遲個一年半載,草原各部已分出勝負,到時再去草原就不好打了。留在山西又有什麼用處?無非多享受一兩年富貴而已。”
李自成左思右想,猛然拍板道:“只要姓趙的,願意放回李過和高一功。咱就向他稱臣,獻出山西,帶兵去陰山草原搶地盤!”
第576章 【遼寧、河北與陝甘】
大戰之後,便是敘功。
除了提拔獎賞將士,撫卹犧牲烈士,還封了一大批爵位。。。
總攬後勤物資調叩馁M純,晉封保國公。
總攬河北戰局的費如鶴,晉封鎮國公。
總攬遼東戰局的李正,晉封襄國公。
龐春來領銜內閣,勞苦功高,晉封遼國公。
李邦華輔政有功,恢復吉水侯爵位。
徐穎安排細作有功,晉封鉛山侯。
連戰連捷,攻城略地,率先打開遼東局面的盧象升,受封威寧伯。
在塞外殲滅豪格主力的王廷臣,受封定遼伯。
張鐵牛、費映珙、江良、黃順、江大山、李定國、曹變蛟等人,皆有封賞。
就連黃幺,去年協同費映珙收復貴州,今年雖沒參加北方戰鬥,依舊在清理鞏固貴州和川南地盤。但是,也一併封賞,由成都侯改封爲黔候。
雖然都是侯爵,等級沒有區分,但一字侯肯定比兩字侯威風。
張鐵牛也是如此,此戰未建奇功,可鎮守天津得力,由沂州侯改封爲冀侯。
李定國撈到個伯爵,曹變蛟撈到個子爵,反正今後還要打仗,爵位慢慢提升便是,誰讓他們資歷溎亍�
王徽在強度黃河時,作戰勇猛無畏,特別晉封爲剛毅伯。
在遼東屢建奇功的楊鎮清,這回受封男爵,但並非世襲爵位。
其他大多數將領的爵位,都屬於世襲遞減。三代降一級,只要不全是短命鬼,從公爵遞減爲平民,夠他們的子孫風光兩三百年。
當然,除了提升土地上限,順便一次性賜予土地之外,大同朝廷的爵位沒什麼特殊待遇。
今年在南方還搞了一次清查,重新劃定土地等級。上田、中田、下田,不可再進行更改,防止勳貴階層渾水摸魚。
趙瀚一次性給出四十多個爵位,總算不再摳摳搜搜。
公爵就封了四個,實在大方得很。
費如鶴畢竟年輕,還能繼續打仗。他什麼時候封王,就什麼時候調回南京,在都督府老老實實的做中樞武臣。
“陛下,請設遼東省。”龐春來唸叨的是這個。
李邦華欲言又止,礙於龐春來的面子,想要反對卻未說出口。
趙瀚笑道:“李閣老請直言。”
李邦華說道:“北直隸和遼東,被韃子禍害得不輕,天災與戰亂多年方息。臣覺得,現在設省還太早,可以設置主政官員,但暫時劃歸山東管轄。陝西也是如此,但陝西連着甘肅,可將陝甘設爲一省。”
“準!”
趙瀚對此也早有思考,說道:“北直隸與遼東,什麼時候人口恢復到百萬,就什麼時候設置行省。到那時,北直隸改爲河北省,遼東改爲遼寧省。陝西、甘肅那邊,也等人口恢復之後再分開。”
這是從實際出發的政策,人口太少還設省,財政得供應一整套班子,實在是沒有那個必要。
至於甘肅、寧夏什麼的,在大明一朝,這些地方都歸陝西的軍事部門管轄。
田有年致仕之後,宋應星已經入閣爲相,他建議說:“當加快北方移民,新擴之地,必須充實人口,否則邊疆不穩。”
李邦華說道:“南方各省,人口雖多,卻也經不起連年移民。更何況,閩粵浙三省,還在往臺灣、瓊州和呂宋移民。這些年大規模移民,不但耗費朝廷錢糧,也讓南方各省的人口短缺。”
趙瀚說道:“南方人口短缺倒不至於,但確實沒以前那麼多了。”
“可鼓勵生育,”龐春來說道,“其一,男子二十、女子十八而未婚者,額外徵收丁口稅;其二,以二十年爲期,無論男女孩童,年滿十二到官府報備落籍,可得銀五兩。”
趙瀚忍不住笑道:“男婚女嫁,全憑自願,就不約束他們了。年滿十二,報備落籍,倒是可以獎勵一兩銀子。這不但可以刺激生育,也可讓百姓主動給兒女上戶口。二十年太長,就以十五年爲期吧。”
趙瀚治下的中國,比滿清要好得多,歷史上清初人口才糟糕呢。清朝官府也不怎麼管,只是出臺政策鼓勵移民墾荒,具體實行的時候完全放任自流,一百年時間還不是人口翻了幾倍。
都不說清初的四川了,千里無人煙,就說說清初的山東。
康熙初年的山東,人口缺到什麼程度?佃戶可以和地主同桌喫飯,地主得哄着佃戶,根本不敢苛待,否則就沒人幫忙種地了。
趙瀚跟內閣詳細商議之後,爲明年的移民計劃敲定方案。
四川在明年底之前,至少要向陝西移民十萬人。江西和湖南,各向河北移民五萬。江蘇南部和安徽南部,各向遼寧移民三萬。
遼寧省雖然還未正式設立,但行政區劃已經基本敲定,即被遼長城圍起來的那一圈。基本跟後世的遼寧省版圖重合,只是缺了建昌、建平、朝陽、北票、阜新、彰武、新民、昌圖那一片,這些地方現在多爲蒙古人駐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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