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嶽樂突然帶着親兵和預備隊,也朝着前方壓上去。
他怕萬一哪裏出問題,預備隊難以救援。在地面泥濘的情況下,必須更加靠近交戰線,預備隊才能迅速衝上去補漏。
雙方精銳主力,距離越來越近。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都距離二十步了,彼此還在停下來,先把陣型整理好再說。因爲沒有遠程部隊,也不怕對方衝鋒,可以從容不迫整隊。
今天打的是冷兵器陣地戰,誰陣型整齊嚴備,誰就有更大的贏面。
多爾袞用千里鏡看着,身邊有親兵打傘。雖然千里鏡沒淋雨,但雨勢越來越大,已經快看不清遠處的狀況了。
“舉槍!”
索爾和拔刀呼喊,旗令官隨即揮舞旗幟,這支部隊開始挺着長槍前進。
索爾和出自葉赫那拉氏,是滿洲正黃旗第三參領第九佐領的創建者。也算一個滿清的小股東,因爲他創建的是世管佐領,這支部隊今後可以傳給兒孫。
此時此刻,雙方主力的距離,最近的只有十步,最遠的也就十五步。
大同軍停止前進了,緊接着,胡定貴和蕭宗顯,先後讓傳令兵揮舞令旗。
袁思謙作爲一線指揮官,也跟着傳達軍令,然後看向十多米外索爾和的部隊。
索爾和率部加速,衝至大同軍陣前八米時,突然看到大同軍的前排蹲下,露出後方的一杆杆火銃。
難道雨天也能放銃?
索爾和正在疑惑當中,赫然聽到雨中一陣槍聲響起。
距離只有八米的排槍,僅僅只有八米啊,一隻豬拿槍都能瞄準!
索爾和投奔黃臺吉時,只能統率300人,現在已經能統率3000人。他的這支部隊,隨着槍聲響起,前排瞬間倒下,只剩零星幾個幸邇哼�站着。
這還只是開始。
第一排的大同火銃兵,射擊之後就蹲下上刺刀,或者去撿投軍幫忙攜帶的長槍。而第二排火銃兵,在第一排蹲下之後,再次朝着前方射擊。
“砰砰砰!”
前排死傷殆盡的八旗軍,再次迎來一輪射擊,稀裏糊塗的就中彈倒下。
第二排火銃兵蹲下,第三排火銃兵開始瞄準。
“南蠻子會妖法!”
“妖銃,是妖銃,雨天也能放銃!”
“……”
還沒倒下的滿清後排,看着友軍的屍體,乾脆利落的轉身就跑。
主要是大同軍不講武德,說好的冷兵器陣地戰,結果上來就是一梭子。八米的距離挨排槍,世界上哪支部隊能扛住?
“砰砰砰!”
大量八旗兵,在逃跑過程中被擊斃,倖存者頓時跑得更快。不時有人打滑摔倒,連滾帶爬的起身繼續逃,一個個都搞得滿身泥水。
“全軍出擊!”
“嘟嘟嘟嘟噠噠嘟嘟嘟嘟嘟噠……”
令旗伴隨着衝鋒號,前軍的大同士卒,踩着泥濘全線衝鋒。少數沒被火銃射擊的八旗軍陣,立即面臨被三面包圍之勢,下意識的轉身就逃跑。
多爾袞正在觀察戰況,根據戰局調整排兵佈陣,哪知戰鬥剛開始就結束了。
雨天放銃是什麼鬼?
一萬滿清前軍部隊,被當場射殺的就達到三四千。而且死得毫無徵兆,這種情況還不潰敗,那八旗軍就成神仙了。
大同軍的前軍衝鋒一陣,按照預定計劃,分開朝着兩側殺去,跟兩側的友軍進行合擊。
祖大壽、吳三桂的部隊,都在東側戰場,正在跟大同驍騎兵進行步戰。
他們聽到正面傳來槍聲,已經是膽戰心驚,又見大同軍從旁邊殺來,自己將遭受兩面夾擊。
“快逃!”
吳三桂再次發揮自己的特長,祖大壽同樣腳底抹油。他們麾下的漢兵,都不用主將下令,便爭先恐後的逃竄,反正跑得比友軍快就不會死。
“殺韃子!”
王廷臣拔刀呼喊,朝着吳三桂追去。
王廷臣和李定國,帶着騎兵在遼東奔襲,這幾年救回很多漢人,也俘虜了不少女真人。如今,李定國調去河北做師長,王廷臣留在遼東做騎兵師長。
雙方一追一逃,都在腳底打滑,各種狼狽摔進泥地。
逃得慢的漢軍旗,被追到就挨刀。於是摔倒之後,這些漢軍旗乾脆跪地請降,在泥水之中瘋狂磕頭請求饒命。
吳三桂穿着被雨水淋透的棉甲,腳底一滑,整個人都從突破滾下去。
他正想着爬起來繼續逃,突然腰部被踩了一下,踩到他的士兵也被絆倒。隨即,又有潰兵跑來,從吳三桂的胸口踩過。
“閃開!”
吳三桂忍痛爬起,劈死身邊的一個潰兵泄憤,這才繼續朝着東北邊逃竄。
嶽樂這位冉冉升起的滿清將星,此刻也帶着殘部在潰逃。他的部隊損失太慘,被火銃齊射給打蒙了,雖然大同軍沒有追來,而是去側擊兩翼,但慌不擇路之下,嶽樂還是衝擊了多爾袞的中軍。
“殿下,快走!”親兵呼喊道。
多爾袞茫然看着已經徹底崩潰的前軍,茫然看着正在崩潰的兩翼。眼前的一切,都好像是在做夢,跟他設想的戰鬥完全不同。
在多爾袞的預測當中,勇敢無畏的八旗戰士,將在冷兵器陣地戰中,把南蠻子殺得丟盔棄甲。
“殿下,快走,再遲就來不及了!”親兵還在催促。
多爾袞終於回過神來,他看到自己的中軍已亂,是被前軍潰兵給衝亂的。
打到如此地步,這仗已經輸了,多爾袞只得選擇逃跑。
或者說,不用多爾袞做出決策。中軍的那些八旗貴族,已經在自發潰逃,都是久經沙場之輩,曉得再不逃必定全軍覆沒。
索爾和也摔倒了,又被潰兵踩踏,反而因此活命,如同戰場上的死屍。
他的小腿骨被踩斷,只能在泥地裏爬。
大同軍的後續部隊追來,索爾和掙扎着站起,居然還想舉刀拼命,被幾把長槍當場戳死。
這些後續部隊,沒有管兩側的戰鬥,徑直朝着多爾袞的中軍追趕。
吳三桂連滾帶爬,足足逃出兩裏地。
棉甲浸水太重,泥地奔跑太難,他累得快要跑不動了。想要招呼親兵過來,扶着自己跑路,可根本看不到親兵的影子。
吳三桂聽到腳步聲,雨中一股大同軍追來。
他看清了帶隊之人,連忙喊道:“王兄弟,我願降,莫要殺我!”
王廷臣哈哈大笑,又一口唾沫吐出:“誰他孃的跟你是兄弟?捆起來,逮到一個漢奸!”
祖大壽也跑累了,穿着盔甲坐在泥地裏。
他拔刀橫頸,想要自殺了事。可怎麼也下不去手,刀口夾在脖子上半天,直到大同軍追來,他才扔掉腰刀等着被俘。
“轟隆隆!”
電閃雷鳴,雨勢更大。
耀州城的八旗兵,時刻關注着戰場局勢。得知多爾袞主力大敗,當下也不敢守城了,將領帶着自己的家人,冒雨棄城逃往西北方的西寧堡。
至於多爾袞叩匠茄Y的物資,根本就沒法帶走,等着大同軍去接收而已。
第563章 【暗流湧動】
一方逃得太累,一方追得太累,雨中的泥水裏遍地都是人。
多爾袞已經脫掉甲冑和靴子,雖然停下來卸甲很危險。但只要把甲冑脫掉,絕對能把逃命時間補回來,實在是棉甲淋雨之後太重,靴子踩進爛泥太難拔出。
“殿下快走,我來率兵阻敵!”吳拜眼見追兵愈近,拔刀召集侍衛殺回去。
多爾袞感動莫名,說道:“我定善待你的族人!”
吳拜是黃臺吉重用的十六大臣,他爹吳理堪官至前鋒統領。吳拜自己十六歲從軍,跟着努爾哈赤和黃臺吉打仗,多爾袞掌權後封其爲一等子爵。是瓜爾佳氏的老祖宗之一。
吳拜留下來收攏潰兵,等大同軍追來,竟然聚集上百人。。
八旗兵逃散了,大同軍也追散了。
十多個大同士卒,面對一百多八旗兵,領隊的軍官立即吹響銅哨。
附近數百大同軍,陸陸續續聚集,列隊圍向這些悍不畏死的敵人。雙方都累得沒啥力氣了,完全靠意志力支撐,互捅半天也沒死幾個,倒是八旗兵受傷的有很多。
在廬陵縣就追隨趙瀚的吳勇,此時終於調來遼東做旅長。
他此刻渾身發軟,兩腿累得直打顫,連續幾槍都捅在吳拜的棉甲上。被雨水泡脹的棉甲,更加難以破防!
好在以多打少,一個士卒把吳拜捅得身體搖晃,吳勇趁機快準狠的捅出一槍。
正中咽喉。
這位黃臺吉麾下的十六大臣,捂着脖子緩緩倒下,鮮血從傷口湧出,混進地面的泥水中難以分辨。
“抓到一個韃子大官!”
附近又有大同軍在喊,也不曉得是哪個滿洲貴族被俘虜了。
王廷臣提着一顆腦袋,走到吳三桂面前問:“這是哪個?”
吳三桂定睛一看,回答說:“十六大臣,阿布岱, 富察氏。”
“哈哈, 弄死一條大魚。”王廷臣笑道。
吳三桂很快忙碌起來, 又有人抓到一員將領,過來問:“這個是誰?”
吳三桂說:“索渾,鈕鈷祿氏, 僞清開國五大臣額亦都之子。”
“要殺就殺,莫要恁多廢話!”索渾被按在泥地裏, 居然還死命掙扎着叫囂。這貨似乎很不甘心, 他是多爾袞的中軍將領, 還沒來得及打仗部隊就潰了。
很快又有一個俘虜押來,問吳三桂:“這是誰?”
吳三桂端詳良久, 搖頭說:“不認識。”
這俘虜嘶吼道:“爺爺叫張庫,太宗(黃臺吉)欽賜的滿洲巴圖魯!”
“被抓了還兇!”俘虜他的大同軍官,頓時一腳踹過去。
張庫摔在泥水裏, 硬着脖子說:“我不服, 你們使妖法, 是勇士就真刀真槍重新殺一場!”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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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 就連大同軍內部,都沒把火銃的皮套子當回事兒。畢竟只能在雨天射擊一次, 平時完全沒有用處,誰知道竟在關鍵時刻發揮奇效。
滿清那邊可不知道,他們以爲大同軍的火銃, 可以在雨中一直射擊。
所以前軍崩潰之後,其他清軍嚇得心驚膽戰, 完全不敢跟大同軍正面作戰。加上兩翼也陸續崩潰,中軍的八旗兵士氣跌落, 被潰兵一衝就開始撒丫子開溜。
追擊戰還在進行着,許多八旗兵累得癱倒, 躺泥地裏聽天由命等着被抓。
大同軍追到癱倒,往往抓住一個敵人,就將其原地捆起來,然後自己坐在俘虜身上休息。
戰後統計,斬殺敵軍6000餘,俘虜敵軍八千餘,剩下的韃子全跑了。
當然不是成建制跑掉的, 一些朝西北跑,一些朝東北跑,還有許多逃進東北方的山裏。
多爾袞一路奔至海州,足足等了四天, 陸續逃回一些潰兵。他反覆清點人數,數萬大軍,竟只剩五千多人。又等兩天,再次逃回來一千餘人。
此時,暴雨天氣已經結束,隔三差五下幾場小雨。
李正在暴雨之後,率大軍直奔海州。陰雨天氣,沒帶太多輜重,火炮也全部留在耀州。
“棄守海州!”
多爾袞帶着軍隊繼續跑路,海州的駐軍和旗丁也跟着逃,一路逃到鞍山都還驚魂不定。
在鞍山,多爾袞臨時整編,把許多旗丁也編進軍隊。他的兵力再次近萬,但嚴重缺乏軍事裝備,大部分潰兵在逃跑時,半路都把甲冑給扔了,一些八旗兵甚至把武器扔掉。
這種缺少武器和甲冑的軍隊,怎麼跟大同軍作戰?
李正佔領海州,又率軍朝鞍山進發。
多爾袞再次跑路,這回稍微從容一些,鞍山本地的韃子,還能把財貨一起帶走。
李正佔領鞍山,終於沒有再追。因爲輕裝前進奪取兩城,大同軍的糧食不夠喫了,得留在鞍山等着軍糧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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