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冬福冷笑:“請問,凌夫人是哪個院的?竟能到這裏來做主。”
凌夫人無言以對,尷尬退下,悄悄跑去給老夫人報信。
趙瀚繼續下令,讓忠勤院的男僕,押着那些家奴去柴房。三人一組進行看守,輪值守衛,責任到人。若有任何情況,立即前來通報。
接着,又讓內院丫鬟,輪流陪伴大小姐,防止費如蘭再次尋死。
一番指示,各司其職,趙瀚則提刀坐在內院門口。
薪陨⑷ィ皇YM如梅和趙貞芳兩個丫頭片子。
“你們怎不走?都去陪大小姐說說話。”趙瀚說道。
趙貞芳崇拜道:“二哥,你剛纔好威風啊。”
費如梅也說:“是啊,大家都聽你的,就是拿刀砍手好嚇人。流了好多血,我都被嚇壞了。”
趙瀚問道:“二小姐,你就不關心姐姐?”
費如梅說:“我剛陪了姐姐一會,她只是哭,不跟我說話。”
“快去,不然大小姐又要尋死。”趙瀚嚇唬道。
費如梅果然被嚇住:“那……那我去陪姐姐了,你在這裏守着,不要讓壞人進來。”
兩個小丫頭,飛快跑進內院。
不多時,忠勤院的男僕報信,說老太爺派心腹過來領人了。
趙瀚立即趕去,還沒走進院子,就聽一個家奴囂張大吼:“快快把人放了,喫了熊心豹子膽,連老太爺的人都敢扣住!”
忠勤院的奴僕不敢說話,同時也不敢放人。
凌夫人連忙笑着打圓場:“都是誤會,都是誤會,把人放了便是。”
“鏘!”
趙瀚抽刀走進忠勤院,呵斥道:“不把話說清楚,今天誰都別想走!”
老太爺的心腹看看趙瀚,皺眉問:“這又是誰?”
凌夫人解釋說:“大少爺的義子。”
尋常義子,就是家奴!
此人頓時冷笑:“做奴婢的,就該有做奴婢的樣子。我們奉老爺之命而來,便是大少爺當面,也不敢這樣說話!來人,把這不長眼的兔崽子,給爺我狠狠打一頓!”
趙瀚持刀繼續前進,對面的家奴提着棍子衝來。
“當!”
一刀劈開棍棒,趙瀚順勢斜削,家奴持棍的拇指被削掉。
這人抱着手哇哇慘叫,嚇得其餘家奴不敢上前。
就沒這樣做事的,家奴鬥毆頂多用棍子,哪能一上來就動刀見血?
凌夫人嚇得躲回屋裏,生怕趙瀚發瘋了,突然也給她來一刀。
“既然來了,那就別急着走,”趙瀚喝令道,“全部捆起來,一併扔進柴房看押!”
忠勤院的奴僕齊聲歡呼,紛紛拿着繩子去捆人,反正就算闖出禍事,也有趙瀚在前面頂着。
第二撥鬧事家奴,看着趙瀚手裏滴血的刀,竟然沒有一個敢反抗,老老實實等着被捆了送去柴房。
第052章 【鄉紳!鄉愿!】
若把妾室生的一併算上,費元禕足有十六個孫女兒。
老大費映環,正妻兇悍,並未納妾,一子二女。
老二費映玘,正妻兇悍,並未納妾,三子一女。
老三費映珂,正妻柔弱,八房小妾,五子十二女。
老四費映珙,正妻早死,沒有續絃,沒有納妾,帶回一個私生女。
孫女,真不缺!
費元禕是個老秀才,有着豐富的晚年生活,尤喜參加文會,寫上幾首酸詩。
這類屬於老年文會,往往以致仕官員爲首,士紳耆老樂於附庸風雅。他們不怎麼喝花酒,就算招來名妓彈唱,也是正兒八經聽曲——有心無力啊!
多數時候,竹杖芒鞋,悠遊山林,吟詩作詞。
又或者呼朋引伴,釣魚、喫酒、喝茶、聽戲、打牌,安享晚年,好不自在。
別以爲這羣老傢伙,似乎沒什麼存在感!
歷任知縣,若想留名鄉賢祠,必須獲得他們的認可。
民間糾紛,一般不會選擇報官,也是請他們來調解裁判。
若出現盜伲蛴龅教鞛模h想要籌集錢糧,也是請他們來號召募捐。
巡按御史奔走地方,聽取所謂民間輿論,往往是跟這些老傢伙交流。
鄉紳,鄉愿!
想混這個圈子,第一要有名望,第二再論錢財。
名聲,臉面,是費元禕的命根,是他的人生價值所在,遠比一個嫡親孫女更爲重要!
去年,山西義軍攻破縣城,知縣麻溜的提前跑了。
費如蘭的未婚夫比較傻,被城中大族一陣忽悠,站出來募集鄉勇守城。只一炷香功夫,就有奸細開門獻城,這貨嚇得轉身就跑,起義軍追來給一刀砍了。
事後,朝廷認定其殉城就義,命令地方政府旌表褒獎。
老傢伙們聚會之時,有人讚歎說:“子美兄,你真有個好孫婿,死戰不退,捨身報國,陛下已賜了節義牌坊!”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費元禕總覺刺耳,回到家中輾轉反側,咋看咋覺得孫女礙眼。
孫婿可是殉國烈士,皇帝欽賜節義牌坊。可孫女卻好端端活着,若不以死殉夫,如何說得過去?怕是從今往後,他要被人一直恥笑,在卸噜l紳面前抬不起頭!
這半年來,費元禕多番試探,孫女卻一直裝聽不懂。
直到今日,費元禕乾脆把話說開,把話說得毫無餘地,擡出家族祖宗,逼迫孫女自殺。
……
門外,一個家奴來回踱步,滿心焦急卻又不敢進去打擾。
左等右等,費元禕總算寫完一副字,擦手說道:“老五,那邊怎還沒有回訊?”
被喚作老五的家奴,連忙走去說:“老爺,景行苑那邊,咱們進不去啊。”
“進不去?”
費元禕沒聽明白,說道:“只讓你派人打聽消息,若是如蘭真殉夫了,便幫着處理一番後事。若是如蘭不聽話,還是不肯殉夫,你們回來便是了。進不去又是幾個意思?”
老五苦着臉解釋:“老爺,我前後派去兩撥人。第一撥確實聽說孫小姐自盡,就趕着進去處理,沒成想竟被抓去關在柴房。我又派出第二撥,想把人領回來問明情況,誰知進了忠勤院便音訊全無。”
“音訊全無?”費元禕還是不明白。
老五繼續解釋道:“如今景行苑那邊,不論是內院還是外院,正門側門全被堵死了,死活不讓任何人進出。裏面究竟是什麼情形,完全搞不清楚啊。”
“你讓景行苑趕緊放人!”費元禕生氣道。
“他們不放,說要等少夫人回來,”老五委屈道,“那是大少爺的院子,總不能真讓人明火執仗的去破門。”
費元禕道:“就說是老夫的命令,讓他們立即放人!”
“說了,不管用,”老五趁機上眼藥,“大少爺那院子,是越來越跋扈,平時都不把咱拱北苑放在眼裏。”
費元禕大怒,拍桌子吼道:“反了天了,你親自帶人過去,不開門就直接撞開!”
老五領到聖旨,立即召集家奴,風風火火殺向景行苑。
“快快開門放人,否則就不客氣了!”
此時已近天黑,老五打着火把大吼,頗有一言不合就點燃房子的架勢。
“接着!”
裏面不知何人回應,突然扔出一件物什。
老五讓手下撿起來,卻是一個荷包,荷包裏還裝着東西。
“打開看看。”老五吩咐。
手下打開荷包,用火把一照,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驚叫道:“是四根手指頭!”
老五也嚇得臉色煞白,指着裏邊喊:“你……你們竟敢殺人?”
無人回答。
老五也已經一把年紀了,可經不起這種恐嚇。他吩咐手下說:“你們在此守着,我去請示老爺!”
這貨一路狂奔,奔跑疾呼:“老爺,老爺,出人命了!”
費元禕正準備喫飯,皺眉道:“慌什麼?有話好好說。”
老五拿出幾根斷指:“老爺,景行苑非但不開門,還扔出來幾根手指。”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老太太放下筷子,連聲唸誦着佛號。
費元禕整個人都傻了,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他只想逼着孫女自殺,並派人過去打探消息。
若真自殺了,立即安排後事,火速聯繫知縣旌表立牌坊。
若沒自殺,那也毫無辦法,總不能派人把孫女打死吧?
就這麼簡單一回事兒,現在搞得全亂套了。派兩撥家奴過去,都被景行苑給扣押,而且堵死大門隔絕內外。
現在更離譜,居然扔出來幾根手指。
這種事情,費元禕不可能親自出面,可他若不親自出面,底下的家奴又毫無辦法。
費元禕左右爲難,突然望着妻子:“要不,你去走一趟?”
老太太撥弄念珠站起,飯也不喫了,徑直前往佛堂,只扔下一句話:“你造的孽,你自己收拾,莫要打擾我念佛。”
費元禕原地愣了半天,突然掀翻飯桌:“反了,都反了!”
“老爺,這……”老五不知該說什麼。
費元禕強行壓住怒火:“你去,就說今日是個誤會,趕緊把人給老夫領回來。我院裏的一堆奴僕,若被長房那邊扣一夜,傳出去像什麼話啊,鵝湖費氏必將淪爲滑稽笑柄!”
老五連忙又往景行苑跑,這事超出他的理解範圍,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解決。
兒子的奴僕,把老子的奴僕扣下,整個鉛山就沒出過這種事兒!
氣喘吁吁跑到大門外,老五喊道:“今日是個誤會,快快把人給放了。”
趙瀚在裏頭回答說:“今日惡奴擅闖景行苑,不知有何陰郑业葻o權放人,須等少夫人回來處置!”
“你究竟是何人?”老五質問道。
趙瀚回答說:“吾乃大少爺忠僕。”
老五隻能喊道:“老爺說了,快快放人,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趙瀚驚訝道:“難道這些惡奴,擅闖內院閨房,竟是老太爺派來的?”
“自然不是!”老五哪敢承認。
趙瀚怒斥道:“既不是老太爺派來的,老太爺又怎會說既往不咎?大膽刁奴,居心叵測,竟敢假傳老太爺命令,究竟想置老太爺於何地?你姓誰名誰,還不快快報上名來!”
“我……你……”老五氣得想吐血。
趙瀚譏諷道:“是不是被我拆穿真面目,已經啞口無言了?”
“你……我……氣煞我也!”老五瘋狂跺腳,無端背鍋,氣血上衝,幾欲暈倒。
就在此時,婁氏回來了。
不理眼前狀況,婁氏慢悠悠走來,臉上沒有絲毫慍怒。她行至院門前,柔聲說道:“我回來了,開門吧。”
“咿呀!”
沉重的院門立即打開,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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