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436章

作者:王梓钧

說降如此順利,是因爲左孝成說的都是大實話。

歷史上,即便滿清統一了中國,察哈爾部最後也被逼反,而且平叛之後處理得極爲嚴厲。

當時,察哈爾貴族全部被降罪,察哈爾首領被斬首。部斜淮蛏⒘耍泼竦狡渌胤椒拍痢S忠幎ǎ旃柶觳涣腥朊晒潘氖牌欤賳T不得世襲,事務不得自理。接着,又將巴爾虎、布里亞特等蒙古牧民,遷來摻進察哈爾部混居。再強迫西遷的察哈爾部種地,從遊牧變成農耕。

蒙古最強大的部落,就這樣被清朝給徹底肢解。

岱欽想把部下都叫來訓話,左孝成攔住說:“人多眼雜,避免走漏風聲。不是我不信任察哈爾勇士們,但難免有人會說錯話。只需告訴幾個信得過的頭領,在打仗的緊要時刻,給滿清以致命一擊!”

“好!”

岱欽招來幾個帶兵的貴族,照着左孝成一番說辭,當場把這些察哈爾貴族說得義憤填膺。

他們心中不滿已久,猶如裝滿火藥的木桶,被人一撩撥就會炸開。

於是這幾個貴族,又悄悄跟自己的親信說。

等他們返回天津的營地時,一大半的察哈爾騎兵,都已經知道自己要倒戈。

左孝成這個間諜,做事不嚴密啊。

不過無傷大雅,滿清雖然在察哈爾佈置了眼線,但如今都留在大草原呢。出來打仗的,全是苦命打工仔,爲滿清衝鋒陷陣而已。

……

天津城牆,高十二米。

而且不像趙瀚南下時那樣,南北城牆都有坍塌,早就被地方官帶領百姓修復了。

北面是衛河,東面是海河,由於要漕咝写虼撕由蠜]有橋樑。一來填平海河、衛河太麻煩,二來填了外面之後,還有裏面的護城河。且填河的整個過程,都在城防炮的攻擊範圍內,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李自成和豪格,果斷放棄從東、北兩面攻城。

分配戰場之後,李自成進攻西面城牆,豪格進攻東面城牆。

一連幾天,都在負土填河。

進攻方的火炮,更像是爲民夫助威。因爲他們是想圍城打援,沒真打算攻下天津,火炮和彈藥都得省着些用——城牆太高太厚,不是十天半個月能轟塌的。

真正的戰鬥,率先在三角澱爆發!

嘉靖年間,由於不斷修築吆拥虊危蓝ê印⒋笄搴印⒕荞R河、黃汊河、王家沱河、掘河、越深河、劉道口河……一大堆河流,紛紛湧入三角澱,形成方圓數十里的大湖泊。

也是因爲整治漕撸菨赵谇宕衅跐u漸乾涸。

現在,它成了第一戰場。

無論是李自成,還是豪格,沿途蒐羅或者打造的船隻,都扔到三角澱去跟大同水軍打仗。

雙方皆爲小船,實在是大船容易擱湣�

三角澱雖然面積很大,但水深還不到三米,個別地方甚至不足一米。

古劍山作爲大同水師統率,已經很久沒有打仗了,艦隊基本都在幫着咻斘镔Y。這估計是他最後一次內陸水戰,打完之後,要麼轉爲海軍將領,要麼在長江抓捕水匪。

奈何,長江早就沒水匪了,都是古劍山閒着無聊的結果,沒事兒就把船開出去剿匪。

“發炮!”

類似煙花的信號彈,在蘆葦叢中升空,無數小船聞聲殺出。

三角澱就在天津城西北十里,大同水師操練兩年,早就熟悉這裏的地形。而大順和滿清的士兵,卻彷彿置身迷宮,甚至都不曉得船往哪裏開。

溗矗菝J葦之類的水草,伸出水面到處都是!

對大同水軍更有利的,是李自成的兵來自西北,豪格的兵來自東北。一堆旱鴨子軍,如今打水戰,能游泳的就臨時轉爲水師。

“砰砰砰!”

大同水師的小船神出鬼沒,迅速包圍殲滅敵軍,奪船之後立即重新藏進蘆葦叢。

整個戰鬥過程,就像在毆打小朋友。

天津的護城河還沒填平,李自成和多爾袞的士兵,就被徹底趕出三角澱。

“陛下,不能在此紮營了,”義子張鼐勸諫道,“咱都是西北人,打水仗哪裏打得過南方人?三角澱一失,僞同的援軍,就可直接坐船而來,經三角澱抵達天津西北十里外。咱們的營寨後方,數十里水域,隨時可能有僞同軍來偷襲。”

李過、田見秀等大順將領,留在山西防備河南的大同軍。

劉宗敏在保定以北,相機而動。

張鼐是跟在李自成身邊的頭號大將,統率李自成的全部騎兵。

“騎虎難下啊!”

李自成鬱悶透頂,他的部將來過天津,但當時北方大旱,三角澱完全乾涸成澡盆子。

雖然細作說,天津附近有大湖,可李自成哪裏能想到,居然他娘是方圓數十里的大湖。

早知如此,還打個鬼的天津!

北邊有河,東邊有河,西北有湖,處處都對進攻方不利。

左思右想,李自成下令道:“全軍移駐丁字沽,把三角澱東岸的蘆葦,能燒的燒了,不能燒的割掉。在岸邊構築炮臺,時刻讓崗哨警戒,一有敵情立即發炮!”

豪格那邊,收到李自成的消息,整個人都直接傻住了。

大哥,你在吆颖泵妫以谶河南邊,咱們說好了一起攻城,遇到僞同援軍則互相策應。你一言不發,撤到丁字沽那邊,我他媽還留在這裏幹啥?僞同援軍真來了,我滿洲勇士就得被包餃子!

可李自成不敢留下啊,三角澱已經被大同軍佔領。只要船隻足夠,一萬大同軍,可以坐着小船,藉着蘆葦叢的掩護,隨時隨地出現在李自成的後方。

“移師去東邊!”豪格只能跟着撤。

豪格不但想撤去城東,甚至想直接撤回遼東,這他媽打的什麼鬼仗?

天津的西邊和南邊都留出來,哪裏還算圍城?援兵和糧草,可以通過吆樱丛床粩嗟倪進天津。

而李自成撤去北邊,豪格撤去東邊,又是最難攻打的兩面城牆。衛河和海河,夠他們慢慢填的,填完了之後再填護城河。

張鐵牛站在城樓上,用千里鏡看着轉移的敵軍,頓時哈哈大笑:“這是在逗老子玩呢。”

第540章 【大軍對峙】

爲避免添油戰術,真被敵人圍城打援,費如鶴率領的大軍,足足一個月之後才抵達天津。

期間,一直在霸州聚兵。

費如鶴、黃順、萬斯同、李定國四個師合兵,外加一些農兵部隊,能打仗的有五萬人。另有大量民夫和船隻,源源不斷的從會通河、大吆又链恕�

明末的會通河,要先流入三角澱,然後再與大吆舆B接。

加上民夫,十多萬人,在三角澱與大吆又g紮營,那裏是李自成之前紮營的地方。

北有三角澱,南有大吆樱瑬|有溝通三角澱與大吆拥男『樱且惶幠媳逼甙死铩|西數十里的狹長地帶。

李自成和豪格若想打過來,要麼從三角澱進攻,要麼從大吆舆M攻,渡過東面的小河進攻反而最簡單。

戰事完全僵持住了!

礙於地形原因,誰進攻誰喫虧。李自成和豪格,只能不斷的負土填河,不斷的轟擊城牆。而且,在衛河與海河填平之前,他們還得在外圍炮擊,距離實在太遠,能不能命中城牆全靠天意。

“陛下,不能這麼打下去,”大順將領黨守素說道,“僞同的軍糧,能順着大吆樱p輕鬆鬆從南邊邅怼T蹅冊诤颖眳s沒多少糧食,軍糧得從山西邅怼R恢苯┏郑仙蠋讉�月,咱的糧食就喫完了。”

張鼐說道:“陛下,不如孩兒暗中率領騎兵,繞去霸州、保定縣(文安西北方)。僞同在河北的大軍齊出,霸州那邊肯定空虛!”

袁宗第說道:“霸州再空虛,幾千守軍還是有的,你的騎兵哪裏打得下來?”

張鼐說道:“霸州打不下來,就打霸州與保定縣之間的苑家口。那裏極爲緊要,佔領苑家口,就能切斷霸州、保定和天津的聯繫。”

苑家口最初叫做夾口寨,是柴榮建來抵禦契丹的。

宋代巡檢史楊延朗,派校尉苑貴駐守夾口寨,在水中打造暗樁練兵,夾口寨此後就改名爲苑家口。

楊家將的故事裏,楊六郎屯兵的西營盤,就在苑家口的西邊不遠。

這種兵家必爭之地,只要腦子沒糊塗,怎麼可能不派兵駐守?

李自成搖頭說:“苑口關易守難攻,水路便利,不遠不近,那裏怕是僞同大軍囤積糧草的地方。你帶着騎兵奔襲,就算能打下霸州,也不可能打下苑家口。”

“險中求勝,總得試一試。”張鼐說道。

李自成也沒啥好辦法,只得說:“若要去,帶兩千騎即可,多了容易暴露行蹤。若能攻佔苑口關,把那裏的糧食全燒掉,此戰就已經勝了一半。”

害怕被三角澱的大同水軍發現,張鼐帶着兩千騎兵,一直退到楊村附近,這才向西讀過鳳河。

張鼐在東安縣補給糧草,然後跨過渾河抵達永清。

永清也屬於李自成的地盤,略作補給之後,向南插往信安鎮。準備夜間悄悄過會通河,然後出其不意的殺到苑家口。

“嗚嗚嗚!!!”

剛過信安鎮不遠,張鼐就臉色難看,他跟大同龍騎兵撞上了,且龍騎兵直接吹響示警號角。

“喫掉!”

張鼐一聲令下,帶着大順騎兵撲上去。他麾下有兩千騎,而眼前的龍騎兵,只有寥寥幾十騎而已。

那些龍騎兵調頭就跑,根本就不願接敵,而且一邊跑一邊吹號角。

向南追出兩裏地,龍騎兵驟然增多。

卻是費如鶴爲了保護軍糧,留下一支龍騎兵在此,每天都會撒出去探查敵情。

統率騎兵的將領是姜瓖,先降李自成,後降多爾袞。河南大戰時,又帶着家丁騎兵,主動歸順大同軍,且爲了掩護大同軍,硬扛吳三桂的騎兵衝鋒,連親弟弟都因此當場陣亡。

如今,姜瓖已經是騎兵團長,肩負着保護軍糧的重任。

張鼐吹響號令,示意全軍停止追擊。

姜瓖卻主動打馬上前,笑着大喊:“對面是哪位故人?何不就此歸順我大同朝廷?”

距離太遠,張鼐聽不清楚。

此時此刻,這些大同龍騎兵,只聚集了800多騎,卻主動逼近2000大順騎兵。

“撤回永清!”

張鼐明明佔據兵力優勢,卻直接下令撤退。

因爲大同龍騎兵,一直在不停吹號角,鬼知道附近到底有多少。

雙方一追一逃,張鼐順利撤進永清城,姜瓖也只能休兵回霸州去。

天津那邊,還在對峙。

張鼐回到丁字沽大營,一臉鬱悶道:“陛下,孩兒沒有完成軍令。剛過信安鎮,便遇到僞同騎兵,霸州和苑家口肯定都防備森嚴。”

“情理之中,這不關你,”李自成眉頭緊皺,“上午收到劉宗斌的塘報,他帶人偷襲新安也失敗了。僞同的河北防線很有講究,前幾天有讀書人說,僞同防守一線,便是宋代的水長城。”

“水長城?”張鼐第一次聽說。

李自成點頭道:“就是水長城,用來防禦契丹的。”

所謂水長城,就是掘開河堤,引河水將河北沼澤連成一線。又在水中設置暗樁,阻撓船隻通行,令契丹大軍無法南下。

當初滿清撤回遼東,趙瀚沒派騎兵奔襲搶佔北京,就是因爲北京那邊不好守。

如今大同軍的河北方向,跟北宋的水長城大致重合。只不過一些地形變了,沼澤變成耕地、河流和湖泊,一些河流也完全成型。

基本就是沿着各處河流,在緊要位置駐兵防守。

李自成想要大軍南下,必須一處一處硬打下來,隨便打哪處都得付出代價。或者像現在這樣,跟滿清八旗合兵,殲滅大同軍的主力!

繼續對峙一個半月,李自成各種試探,甚至佯敗引誘,費如鶴都不下令追擊。

爲什麼要追?

在費如鶴眼裏,戰場形勢非常明朗。

敵人兵多,自己兵少。但敵人的糧道更長,得從山西和遼東邅怼6约罕晨績蓷l大河,隨時可用船隻咻斳娂Z,呒Z途中的消耗遠遠小於敵軍。

那就慢慢耗唄,誰的軍糧撐不住了,誰就肯定先露出破綻。

反正自己北靠湖泊,南靠吆樱瑬|邊還有一條小河。敵人想要送命,那就渡河打過來,次次都半渡而擊多舒服。

“都督,韃子有異動!”

費如鶴說道:“升熱氣球,觀測敵情。”

一隻熱氣球徐徐升空,用繩索牽引着,飄在戰場上空。

每隻熱氣球,最多能堅持25分鐘。幾隻熱氣球輪換着來,一隻即將落下,另一隻便升起,只要燃料足夠,可以保持一整天。

“又是那種昇天球,也不曉得是咋飛上去的。”豪格騎馬仰望前方的天空。

對峙這麼些天,熱氣球已經升空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