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第538章 【天津大戰】
北京。
李自成再次來到這座城市,入眼盡是破敗荒涼。
曾經百萬人口的大城,歷經戰亂、瘟疫、饑荒和劫掠,死的死,逃的逃,而今全城已不足十萬百姓。
這還是劉宗敏坐鎮北京,治理了足足兩年的成果。
倒是北京周邊的生態變好了,曾經光禿禿的山峯,現在長滿了植被。樵夫這種職業重新出現,北京城裏的居民,不用天天燒煤炭煮飯。
“韃子還沒動?”李自成問道。
劉宗敏說:“豪格派人送信,讓咱先去打霸州。只要將霸州包圍,他們就配合去打天津,讓僞同軍顧此失彼。”
“誰先動手都一樣,得聯手纔打得過。”李自成的語氣頗爲無奈。
大同軍在河北的兵力,佈置在天津、霸州、保定、真定、順德一線。這條線的西邊和北邊,全部屬於李自成的地盤。
李自成可以隨時退往山西,憑藉山礙防守。大同軍卻沒法退,背後全是大平原,只能重兵固守城池。
李自成的總兵力,大概有十萬人左右,這已經是山西、陝西、甘肅的養兵極限。
他不敢分兵去攻打河南,只能集中攻打河北,而且還要跟滿清配合纔行。
大同軍的戰力,李自成沒有領略過,但多次擊敗八旗軍,誰都知道那是一等一的強兵。
劉宗敏憂慮道:“這一仗不好打,霸州有費如鶴,天津有張明善(張鐵牛),二人都是當世名將。聽細作傳回消息,費如鶴已被封爲後軍大都督,統攬河北戰局。咱去打霸州,等於攻打僞同大軍的帥營。”
“圍城打援如何?”李自成問道。
“只能試試看。”劉宗敏並不抱希望。
費如鶴的第一師,駐紮霸州。
張鐵牛的第二師,駐紮天津。
黃順的第七師,駐紮保定(府城)。
萬斯同的第十六師,駐紮雄縣。
李定國的第十七師,駐紮順德。
還有保定、新安、安州、靜海等縣城,每座城池至少駐軍三千,都是些農兵和警察部隊。包括正規軍在內,林林總總加起來,足有七八萬人之多。
大同軍也不出動,全都守在城裏。
而李自成總共十萬人,還得留兵駐守關隘,防備河南的大同軍進攻山西。他能帶到河北戰場的,也就八萬人左右。
一比一的兵力,怎麼強攻各城?
當然,李自成帶着大量民夫和輔兵,對外號稱“出兵五十萬”。
李自成看着地圖說:“咱要是包圍霸州,北直隸的僞同軍,全都會來打咱們。到時候,韃子卻可以重兵圍天津,那裏不會有僞同援軍出現。韃子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走,硬仗全是咱們的。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這跟三方局勢有關,滿清出兵攻打華北,只能去打天津的張鐵牛。而大同軍遭受攻擊,只能先救霸州,直接救天津會被霸州攔着,從南方饒路則費時費力。
李自成怎會自己頂在前面,讓滿清悄悄佔便宜?
自古聯軍,一向如此,都是互相算計,根本不可能齊心協力。
李自成說道:“聯絡韃子,咱跟他一起圍天津,一起在天津圍城打援。”
……
梁城所。
此地在天津市寧河區以北,如今成了滿清入關後,屯兵和屯糧的地方。
從山海關到這裏,一路都沒啥百姓,韃子不可能就地解決軍糧問題。只能從遼西哌^來,路途很長,容易被大同軍坐船登陸斷糧道,因此豪格顯得異常小心謹慎。
撫寧、昌黎、灤州(灤縣)、開平(唐山),這些沿途城市,滿清都至少駐紮了三千人,直接一萬多八旗兵被迫留下看守糧道。
滿洲貴族,被大同海軍搞怕了!
被豪格帶到梁城所的軍隊,只有六萬餘。其中一萬多,還是外藩蒙古騎兵,這些人已經不怎麼想給滿清打仗了。
“李自成要跟我們一起打天津,大夥是怎樣想法?”豪格問道。
滿達海說道:“還能怎樣想法?如果不同意,李自成可能會撤軍,我們豈不是白來一趟?”
“那就雙方合兵,十多萬人,把天津給圍死!”杜爾祜說道。
杜爾祜是努爾哈赤的曾孫,是褚英的嫡長孫。
若非褚英野心勃勃,被努爾哈赤軟禁,多半能做滿清皇帝,杜爾祜就是皇太孫了。
褚英一系,被打壓了幾十年。如今滿清日薄西山,爲了平衡派系鬥爭,杜爾祜才被恢復帶兵權,否則只能老實在後方做輔國公。
滿洲貴族們反覆討論,最終接受李自成的提議。
隨即,豪格率先出動,移師天津北面的楊村駐紮,同時蒐集打造大小船隻。楊村那地方,是後來的天津市武清區。
李自成也動了,讓劉宗敏防備保定方向的大同軍,自己親率五萬大軍朝天津進發。
兩大勢力合兵之後,直奔天津城北七里的丁字沽。
曾經的丁字沽,是漕糧轉邩屑~,有詩爲證:萬里雲帆漾碧天,村煙漁火泊吳船。層層鷁集三沽裏,簇簇鱗屯兩岸邊。西北羣流連海岱,東南巨浸拱幽燕。鳳城形勝雄千里,獨許雍奴溢廣川。
而今,人煙幾絕。
倒是也剩少數百姓,但都提前轉移進天津城。
“探明敵情了嗎?”張鐵牛問道。
哨探回答:“敵軍騎兵遮蔽戰場,很難靠近了探查。還是藉助熱氣球和千里鏡,遠遠探得敵情,僞順和僞清的主力,應該都在丁字沽,那邊的營寨綿延十里。”
張鐵牛說道:“將消息立即告知費都督!”又對傳令官說,“讓靜海縣加強防禦,敵人可能在包圍天津之後,分兵去攻打靜海縣城。”
又過兩日,估計李自成和豪格商量好了,終於帶着大軍來到天津城外。
雙方合兵之後,戰兵達到十一萬,民夫和輔兵也有近二十萬人。
李自成的大軍,在吆优c三角澱之間紮營。豪格的大軍,在吆右阅霞櫊I。兩邊的營寨涇渭分明,中間擱着大吆樱コ菚r也肯定各自分配城牆。
剛開始幾天,就是城內城外互相炮擊,攻城方組織民夫填平護城河。
費如鶴、黃順、李定國、萬斯同的部隊,在霸州陸續集結之後,也漸漸朝天津戰場靠攏。
三方大兵團作戰,分兵奇襲什麼的,都只能算小打小鬧。
誰敢派數千部隊繞後,保準有去無回,或者乾脆缺糧被活活困死。
再加上戰場分配問題,李自成和豪格都不願喫虧,只能選擇在天津進行大決戰。
當然,其他戰場也沒閒着,而且已經開始打仗。
遼東那邊,幾個師齊出,正在圍攻海州和鳳凰城。
河南那邊,同樣幾個師齊出,試圖攻破關卡直取山西。
等於滿清和李自成,在河北主動進攻。而大同軍,則在遼東和河南主動發起進攻。
……
“轟轟轟!”
天津城外,炮火連天。
數千八旗騎兵和外藩蒙古騎兵,被派往靜海縣突襲。若不能迅速拿下,那就不必強攻,在靜海縣的村鎮劫掠便可。
幾千騎兵奔至靜海縣城外,看到城門緊閉,立即打消奪城念頭。
“俦肆恕!�
“不可掉以輕心。”
城頭對話的兩人,一個是知縣閻應元,另一個是老熟人高爾儼。
高爾儼本該是崇禎十三年的探花,因爲投靠李自成,被南明小朝廷打爲逆佟kS着李自成敗走,南明又沒法去,於是選擇投靠滿清,最後做到滿清的吏部尚書和宰輔。
趙瀚帶着小妹南下逃難,在靜海縣遇到農民軍,高爾儼還喬裝手刃了偈住�
他也沒考上大明探花,因爲崇禎提前上吊了。
大同軍佔領靜海縣之後,高爾儼立即出來做官,結果被告知只能從小吏做起。這貨覺得沒面子,勉強矜持了一年,還是出來做小吏,如今剛剛升爲縣丞。
至於閻應元,在山東孤身奪城,已經做了兩年靜海知縣。
這次地盤擴張之後,閻應元肯定要高升。
閻應元穿着文官服裝,親自提劍巡視城防,把城內物資調度交給高爾儼。至於真正的帶兵“將領”,一個是本縣典史(公安局長),帶着全城的警察部隊;另一個是負責全縣農兵的退伍軍官。
兵員數千,連老百姓都來協助防守,滾木、落石、金汁、菜油都備着。
可惜,敵軍跑了。
幾千騎兵,散成三股,到靜海鄉下村鎮劫掠。
察哈爾部的騎兵,跟八旗騎兵分開兩裏地之後,左孝成騎馬追上岱欽。
“岱欽俺答,四處都沒人,漢民早就撤走了,”左孝成說,“這是大同軍的一貫路數,靠近戰場的州縣,會提前堅壁清野。”
岱欽說道:“走遠點再下馬休息,別被那些八旗兵看到。”
又奔出一里地,岱欽派出探子,四下散開放哨,其餘的全部下馬偷懶。
既然沒啥能搶的,那還費勁幹嘛?
左孝成說:“岱欽俺答,你覺得哪邊能贏?”
“不曉得。”岱欽搖頭。
左孝成又問:“若是大清贏了,察哈爾能有啥好處?”
岱欽說道:“沒有好處,咱們察哈爾部,一直都被滿洲貴人們防着。打硬仗有咱們,遇到好處就沒咱們。”
“那還打什麼?投靠大同軍啊!”左孝成脫口而出。
第539章 【天津沒法打】
左孝成去過一次遼東,代表情人給多爾袞送禮物。
然而,滿清沒人待見他,那裏的漢奸已經在捲了,始終防備着新來的漢奸上位。
在遼東沒有什麼好發展,左孝成立即返回察哈爾部。
他雖然睡了察哈爾首領的老婆,但還真沒有遭受敵視。主要是左孝成善於結交,又能從張家口弄到糧食,雖然糧食不多,但還是讓察哈爾部的貴人們很高興。
對了,察哈爾部的羊毛,也由左孝成收購,扔給曹逢吉販叩侥戏健�
曹逢吉則呋厥雏}和茶葉,讓左孝成賣一些給察哈爾部。
一來二去,左孝成特別受尊敬,在察哈爾部到處拜把子。這次打仗,也主動請纓,跟隨部隊一起南下。
岱欽被嚇了一跳,左右看看,低聲說:“你有路子?”
左孝成說道:“有,我一個族弟,在大同朝廷做尚書。尚書是很大的官,跟隨時見到皇帝。”
岱欽疑慮道:“萬一大清打贏了,多爾袞會報復我們察哈爾部的。”
“滿清打不贏,”左孝成問道,“你曉得大同朝廷有多少士兵嗎?”
“不清楚。”岱欽搖頭。
左孝成說道:“大同軍有十七個師,每個師有一萬人。還有其他獨立營、獨立旅、獨立團、警備隊,總共加起來有二十萬人。這二十萬兵,不用種地,不用放牧,只是操練和打仗。他們每天都要操練,一個月只休息三五天。”
岱欽目瞪口呆,足足二十萬兵,還是隻管打仗和操練的兵。
左孝成又說:“除了這二十萬兵,大同朝廷還有農兵。又種地又打仗的兵,召集起來有百萬之數。”
岱欽吞嚥口水,他無法想象一百萬大軍的樣子。
左孝成繼續說:“別看這裏的大同軍,數量比不過滿清和大順。但河南、遼東,都有大同軍在打仗,如今恐怕都在打多爾袞和李自成的老窩了。”
岱欽不言不語,正在衡量得失。
左孝成煽風點火道:“察哈爾部,是蒙古大汗的部族。雖然蒙古大汗已死,但滿清怎麼可能不防着?這些年,滿清是不是一直在壓着察哈爾。以前歸附察哈爾的蒙古部落,是不是也跟着滿清壓制察哈爾?不管是滿清,還是蒙古部落,他們誰願意看到察哈爾部再次強大?如果不投靠大同朝廷,長此以往下去,察哈爾部還有出頭之日嗎?”
這一番話,真正打動了岱欽。
在所有外藩蒙古部族當中,察哈爾部是最艱難的。滿清在防着,其他蒙古部落也防着,生怕察哈爾部哪天會復興。
左孝成還在嘮叨:“這些年,察哈爾的勇士戰死了多少?察哈爾的草場又被霸佔多少?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以後,察哈爾的子孫就沒有草場放牧了!”
忽然,岱欽咬牙啓齒道:“孝成俺答,我聽你的,察哈爾部不能這樣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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