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泄倥e杯高呼,全都一口乾掉,沒誰真的慢飲。
皇帝賜宴,動用的是皇室私庫。酒食不算奢華,但也頗爲美味,趙瀚已經不那麼摳了。
等官員們放下酒杯,趙瀚終於拋出今日的朝會議題:“諸卿可知,大地爲一球體?欲發言者,可抬起右臂。”
一大半的官員舉手。
趙瀚指着其中一個:“你來講。”
那是福建籍官員鄢廷誨,他起身作揖道:“陛下,臣是福建人。少年求學之時,曾見過西洋紅毛番人。他們萬里從西方而來,據這些紅毛番人所言,有西方小國駕船繼續向西,渡海而至一大陸。此大陸,被命名爲阿美利加。在這大陸乘船,一直向西,便是南洋的呂宋國。如此可知,大地確爲一球體也。”
此言一出,宴會現場嘈雜,許多官員還真不知道。
趙瀚對此非常滿意,今後每次早朝,都可以給百官普及新知識,免得他們的眼界還是那麼窄。
趙瀚指向艾儒略:“艾碩士,你來講。”
艾儒略算是所有傳教士當中,最爲精通儒學之人。甚至他的儒學休養,能夠碾壓很多大明進士。他提倡將耶教與儒學融合,提倡尊重漢人信徒的風俗,因此驅逐傳教士時,艾儒略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如今已經做了欽天院的碩士。
這意大利老頭兒穿着官府,朝趙瀚作揖,又朝泄僮饕荆骸氨菹氯莘A,大地確爲一球體。九天有日,便如君王。地球與五星(五大行星),皆繞日而行,便如谐脊靶l君王。陛下便是太陽,光芒萬丈。百姓便是萬物,陽光普照,方可繁衍生息。”
“說得好!”
趙瀚接受了這個馬屁,微笑道:“你再給百官講講,西方都有哪些國度?”
艾儒略開始給百官科普:“極西有島國,謂之英格蘭、蘇格蘭。又有大陸,小國卸唷7ㄌm西、普魯士、西班牙、葡萄牙、尼德蘭、丹麥、挪威、羅剎(沙俄)、波蘭……不一而足。近東之地,又有奧斯曼、波斯、莫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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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瀚問道:“哪些國家最強?”
艾儒略說:“西方之國,若論陸軍,法蘭西最強,若論海軍,尼德蘭最強。又有那羅剎國,幅員遼闊,苦寒貧瘠,兵力卸唷=鼥|的奧斯曼、波斯和莫臥兒,都是略遜於我大同中國的國家。”
楊觀吉聽得一臉迷糊,忍不住舉手。
趙瀚說道:“請講。”
楊觀吉立即提問:“艾先生,波斯在下聽過,這奧斯曼和莫臥兒又在哪裏?”
艾儒略解釋說:“莫臥兒便在天竺,此國之君主,是成吉思汗的後人。至於奧斯曼,它幅員半個地中海,其國土位置,便是中國史書上的大食國。”
“大食,波斯,天竺,原來如此,”楊觀吉稍微明白了些,又問,“這三國,哪國最強?”
艾儒略說道:“波斯被夾在中間,國土多被另外兩國吞併。”
又有官員舉手,被趙瀚允許提問:“這三國之國土,與我大同朝廷相比如何?”
艾儒略回答說:“以我朝現今之國土,大小與莫臥兒相當,比波斯略大,肯定不如奧斯曼。”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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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國家,土地可否肥沃?”
“有肥沃,有貧瘠。天竺之地,似乎多沃土。那裏所產棉花,質量優於魯棉。”
“天竺棉花,竟比魯棉更優?”
“確實如此。英格蘭商賈,便多購買天竺棉花。”
“羅剎國又在哪裏?此國之名頗爲有趣。”
“……”
這次朝會和宴會,效果讓趙瀚非常欣慰,官員們的全球視野被點亮了。
第526章 【元宵佳節】
民始四年,黃曆4342年,西曆1645年。
按照原有歷史,此時的滿清大軍,已經佔據整個北方,大順朝只剩湖北部分地盤。左良玉正在清君側,張獻忠在四川跟南明苦戰。
對了,沙俄來了!
雖然沙俄所築的最東方城池,是貝加爾湖西北的烏斯季庫特。但是,一股百十人的哥薩克騎兵,一路殺到黑龍江入海口。
沿途人口,被滿清搞得沒剩多少,哥薩克騎兵如入無人之境。
他們不要糧食,只搶短期內能喫的。
土著也沒金銀給他們搶,於是他們死盯着皮毛。勒令沿途的北山野人、索倫部土著、薩哈連土著,獻上本該留給滿清的皮毛,拿不出來就是搞大屠殺。
沙俄在西伯利亞擴張上千公里,原動力就是獲取皮毛。
此時正值小冰河時期,歐洲冷得嚇人,皮毛非常昂貴。皮毛生意,是沙俄的經濟支柱,全靠賣皮毛來養軍隊,全靠賣皮毛來供王室揮霍。
去年上半年,北山野人來搶一趟。
去年下半年,沙俄哥薩克騎兵又來一趟,而且搶劫路線還特麼差不多。
滿洲貴族非常憤怒,再次派出騎兵追擊。
但沙俄騎兵早已開溜,連跟毛都摸不着。哥薩克騎兵只損失兩人(凍死凍傷的),就滿載着搶來的皮毛,一路退到貝加爾湖那邊。
新年期間,兵部送來緊急軍情。
“陛下,雲南僞帝自除帝號,攜沐天波請求歸附我朝!”
“怎麼回事?”
趙瀚聽得驚訝無比,一手奪過軍報,才發現雲南那位皇帝,被土司給殺得倉皇而逃,昆明已經被土司軍隊霸佔。
造反的土司叫沙定洲。
沙定洲的父親是沙源,萬曆年間,抗擊安南入侵有功。由於安南長官司已廢,於是安南長官司轄管的地盤,就被朝廷全部賞賜給沙源。
那塊地盤,便是雲南蒙自。
天啓年間,奢安之亂,沙源又立大功,被朝廷升爲宣撫使。
崇禎年間,雲南土司時有叛亂。沙源打着平叛的幌子,不斷劫掠周邊,累積了無數的錢糧。
沙源死後,長子沙定海繼位,因其昏聵無能,沙家土司日漸衰落。
阿迷州的土知州普名聲,不是土司,勝似土司。此人死後,其妻萬氏改嫁給沙定海。次子沙定洲,暗中與這位嫂嫂私通,兩人合烛屩鹕扯êW粤ⅰ�
這對通姦的叔嫂,在驅逐沙定海之後,又謿⑷f氏與第一任丈夫的兒子,直接將阿迷州給實質吞併。
也就是說,萬氏爲了幫助情人,驅逐第二任丈夫,又殺死自己跟原配的親兒子!
沙定洲就此擁有兩塊土司地盤,又忠心耿耿幫着沐天波打仗。沐天波絲毫沒有料到,沙定洲居然會造反,對這廝完全沒有任何防備。
去年冬天,沙定洲突然起兵,而且學他死去的老爹,一直打着平亂的幌子。
沐天波還很高興,覺得沙定洲果然忠眨鲃訋椭⑵脚选=Y果,一路平到昆明城外,殺得沐天波措手不及,連忙帶着皇帝和大臣逃跑。
他們多次反攻,都被沙定洲擊退,只能撤至雲貴邊境,請求歸附大同朝廷。
歷史上,沐天波打了兩三年,都拿沙定洲沒辦法,沙定洲甚至反攻入貴州。還是孫可望、李定國,將沙定洲給擊敗,幫着南明小朝廷奪回昆明。
趙瀚跟閣部大臣商議之後,隨即給出回覆:接受雲南僞帝和沐天波的歸順,但是,削去其一切爵位和官職。他們若想做官,就來南京接受思想教育,今後可以從鎮長開始做起。至於他們的土地,今後按規矩分給農民,但允許他們每人多留二十畝。
至於財寶和糧食,呵呵,倉促逃跑,都被沙定洲給霸佔了。
如今沐天波尚有萬餘大軍,卻連軍餉都發不出,士兵全都餓着肚子等糧。沐天波已經壓不住了,許多軍官帶着部隊,在雲南北部四處劫掠,只爲了能搶一口吃的。
朝廷的答覆立即發往雲南,僞帝和沐天波是否接受,趙瀚和大臣們都無所謂。
一羣落水狗,能值得什麼?
若是在昆明陷落以前,他們獻上雲南全境,那纔算真正的立功,如今不過是搖尾乞憐。
轉眼到了元宵節,今年的燈會極爲好看。
趙瀚從內帑掏了上萬兩銀子,向民間採購花燈。又有商賈贊助,合力製作兩盞大型鰲燈。
最大的鰲燈,高足十四米,宛如樓房一般。
鰲燈四周,還有許多小型燈組,燈牌寫有贊助商的名字:福瑞祥珠寶、盛昌泰錢莊等等。
這種商業贊助,不算趙瀚的首創。
明代中期就已經有了,商賈打造花燈獻給皇帝。雖然不能直接亮明自己的品牌,但可派夥計在鰲燈旁邊宣傳,趙瀚只是讓這種商業廣告更明顯而已。
同時,趙瀚禁止地方官府,向皇帝進獻花燈!
那種做法容易引起攀比,最後變成一種擾民行爲。
舊曆正月十四晚,城內各處已開始試燈,全城警察都整裝待命,因爲警察還有消防職責。
大明二百餘年,因元宵燈會引發的火災,可不止一次兩次。正德時期,寧王獻給朱厚照的花燈,把皇帝的乾清宮都給燒了。朱厚照一邊下令救火,一邊在城樓上看熱鬧,還開玩笑說:“好一棚大焰火!”
正月十五,燈會正式舉行。
全城都變成燈的海洋,皇城也部分開放,允許百姓進來觀燈。這是延續朱元璋的做法,表達天子與民同樂之意。
大街小巷,到處是人,外城的許多百姓也進來了。雖然他們在玄武湖邊也能觀燈,但終歸沒有內城熱鬧,而且大家還想着進皇城呢。
這一夜,南京城內外,上百萬人流動。
零售業繁榮到極點,冒出無數小商小販。對於那些流動攤位,元宵期間沒法管理,官府也懶得派人去收稅。
某些固定攤位,營業稅變得特別重,而且還要投標入駐,都是元宵期間開闢的黃金位子——地點靠近鰲燈。
沿街店面,老闆自發擺放花燈,目的是爲了吸引路人,有客流量就有銷量啊。
“不要擠,不要擠,排隊依次進皇城!”皇城侍衛焦頭爛額。
百姓是從東華門進皇城的,如果科舉還在,歷屆狀元也是從東華門而出。
這一段街道,全被堵住了,物理意義上的“摩肩擦踵”。
附近的攤位費也很貴,觀燈百姓走不動,無法進皇城去看鰲燈,想去其他街市都很難,就在路邊觀賞其他花燈,順便在那些攤位上消費。
“這就是皇宮?”
“還早得很,皇宮在裏面,這裏只是皇城。”
“皇城裏的燈,就是比外面的更好看。”
“快看,陛下來了!”
“……”
趙瀚的皇帝儀仗,突然出現在紫禁城的東面城牆。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在皇城觀燈的百姓,一撥接一撥跪下。除了山呼萬歲之外,還夾雜着亂七八糟的興奮吶喊。
“咻~~~嘭!”
“咻~~~嘭!”
紫禁城裏放起煙花,一朵朵煙花升空綻放,百姓們紛紛抬頭觀賞,許多小孩蹦跳着拍手歡笑。
鄭森帶着趙貞芳回京述職,他的新職務是知州。這種升遷速度,可以說非常快,一是鄭森自己能力突出,二是他給趙瀚當過祕書,三是他還有駙馬的身份。
拿下呂宋之後,趙瀚兌現承諾,冊封鄭芝龍爲南海公。
就此,鄭芝龍徹底退出政治舞臺,在老家安安心心的做公爵。
“兩三年沒回來,南京燈會越來越好看了。”趙貞芳舉目四望,鄭森幫她擋着擁擠人羣,身後還有奶媽抱着兒子。
鄭森點頭感慨:“是啊,還是南京熱鬧。”
他們身邊,是趙貞蘭一家子,趙貞蘭已經生了一兒一女。
兩位公主結伴出遊,她們的丈夫也在聊天。可惜,一個官員,一個商賈,年齡還相差十多歲,根本沒啥共同語言。
朱慈烺也帶着弟弟妹妹,在街市裏觀燈遊玩。
朱慈烺剛滿十六歲,去年沒考上金陵大學。但趙瀚借銀子給他,讓朱慈烺自費讀大學,只要拿到畢業證,今後是一樣的文憑。
朱媺娖也十五歲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學習成績只能算中等。
小弟站在攤位前,似乎看上個小玩意兒。
朱慈烺笑着買下來,又給其他弟弟妹妹,全都買了一些東西。皇帝借給他十兩銀子,銀子購買力很足,只要不是奢侈品,今晚隨便他們花銷。
“哥哥,”朱媺娖提着一盞花燈,笑着說,“等我以後賺了錢,跟你一起還陛下借的銀子。”
幾個法國使者,站在街市上瞠目結舌,胸口划着十字架說:“神啊,我們這是到了你的國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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