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417章

作者:王梓钧

張國維解釋說:“黃河故道的北岸,有多處泛道可以泄洪,可以用來堆積黃河帶來的泥沙。大明官員爲保漕撸瑢ⅫS河故道北岸的泛道全部堵死,又將蘇北的泛道全部堵死,導致黃河泥沙在洪澤湖和淮河不斷堆積。臣的辦法,是調動民夫,將黃河故道挖通,把河南、山東的泛道也挖通。在冬季枯水之時,堵死現在的河道,拆毀太行堤,掘開黃陵岡,令黃河水從故道流去山東。”

趙瀚咋舌道:“這是大工程啊!”

張國維說道:“黃河故道和泛道,當地百姓都得遷徙。如今,山東、河南人口不多,正好是遷徙的好時候。若是繼續拖下去,再過十年二十年,需要遷徙的人口就更多。”

趙瀚點頭說:“確實如此。”

張國維繼續說:“若用此法,當調動民夫至少三十萬人,耗費白銀至少百萬兩。這還是不給民夫發工錢,若要發工錢,耗費的銀子還得增加。實在是積弊太深,要做的工程太多。還有,等黃河改道之後,就可調動人力,疏浚淮河的河道。淮河下游淤積泥沙,已經無法通行大船。若能疏浚淮河,淮河的入海口,亦能興建港口和城市,沿岸州縣也必定商業興旺。”

趙瀚嘆息道:“銀子倒是有,三十萬民夫卻不好組織,而且銀子買糧也不好買。”

張國維不再言語,他等着趙瀚做出選擇。

趙瀚把閣部官員都叫來,一番商議之後,終於下達政令:

第一,選定各處工程地點,選定需要築堤和疏通的故道、泛道。這就得一兩年時間。

第二,需要築堤和疏通的地方,不再往那些區域移民。

第三,利用農閒季節,調動當地百姓,分段進行疏通。這個環節,暫定耗時十年完成。

第四,十年之後,徹底完善山東、河南的工程。這個環節,暫定耗時三年。

第五,迫使黃河改道!

也就是說,整個黃河治理計劃,預計工程期限爲十五年。實在不行,延期到二十年。

這是趙瀚起事以來,規模最大的政府工程。

等事情做完,估計張國維都快死了,或者是幹到一半就死了。

趙瀚對張國維說:“張愛卿,你這下半輩子,都得耗在治理黃河上面。”

張國維起身走到大堂中央,跪地叩首道:“若能把黃河治理完善,臣便是死在河堤上也值了!”

趙瀚沒有讓他站起,也不訓斥他動輒下跪,而是說道:“治河期間,賜尚方寶劍,所到之處如朕親臨,地方官員必須全力配合。”

“謝陛下!”張國維更有信心了。

這是趙瀚第一次賜下尚方寶劍,主要是害怕地方官不聽話,因爲必然擾亂當地的民生經濟。

趙瀚又說:“張愛卿,你依舊是工部右侍郎,掛河道總督銜,秩比尚書。哪天把黃河治好,就哪天直入內閣。說句不中聽的,就算死在河堤上,朕也會追封你爲閣臣!”

“謝陛下恩典!”張國維激動道。

各部大臣聞言,對張國維又是羨慕,又是感到欽佩和惋惜。因爲這人不用幹別的事情了,餘生就等着勞碌奔波吧,而且極有可能死在任上。

趙瀚說道:“起來,今後別跪。”

“遵旨!”張國維笑着站起。

趙瀚告誡:“治理黃河期間,多多培養治河能臣。”

啥意思?

多培養幾個能做事的,就算張國維中途死了,也能立即挑選官員補上。

不治不行,遲早出事,而且影響水呓煌ā�

幾十年前,淮河水深6—13米,而今只有3—8米。歷史上,至康熙十五年,淮河水深僅剩1—3米,別說大型商船,漁船都有可能擱湣�

康熙爲啥瘋狂治理河道?

不是他心繫萬民,根本原因是漕呤茏瑁俨恢卫砘袋S,京城的八旗子弟就得餓肚子了。

康熙朝的黃河治理,純粹沿用明朝法子,將錯就錯繼續糊弄。接連修建39座水壩,人爲抬高洪澤湖水位,以增加蓄清刷黃的能力。

更扯淡的是,人爲抬高洪澤湖水位之後,泗州隨時有被淹沒的可能,滿清官員卻不組織百姓轉移。

竣工當年,漕咄〞场�

但整個泗州沉入湖底,當地百姓被淹死無數,能逃出來的就沒幾個!

滿清朝廷造的孽,傳來傳去,卻成了朱元璋的鍋。

相傳,叫水母娘娘的淮河水妖,化爲人形,在洪澤湖邊嫁人,過着男耕女織的生活。朱元璋抓捕民夫,修建明祖陵,把水母娘娘的丈夫活活累死。由於朱家是真龍天子,水母娘娘隱忍不發。

到康熙年間,水母娘娘又喜歡一個書生,張果老從中作梗,唆使書生用法寶將水母娘娘打傷。

水母娘娘一怒之下,水淹泗州城,淹死那書生,又淹沒明祖陵,把舊恨新仇一起報了。泗州城被淹死的亡魂,就算去地府喊冤,也是朱元璋和張果老害的。

反正,淹死一城百姓,跟我大清沒有任何關係。

張國維帶着艱鉅任務離京,他要先回老家一趟,跟家人團聚半月。接下來,估計回家的機會都沒有,必須常年在魯豫兩省奔波。

谐忌⑷ィ却鄷r的方以智,終於被女官帶來覲見。

“陛下,熱氣球試驗改進多次,已然沒有任何問題,”方以智說道,“三日之後,金陵大學組織升空大禮,全校師生皆會參加。陛下若是有閒,亦可前往觀之。”

剛定下治理黃河的章程,趙瀚本來心情不好,聽到這話高興起來:“朕一定去!”

第514章 【熱氣球】

金陵大學,暫時只有兩個年級,因爲第三屆學生還沒入學。另有專爲土司子女,以及留學生開設的基礎班,全校共計學生六百餘人。

江西、廣東、湖南的大學,早就已經落成並招生。

江蘇、安徽、福建、浙江、湖北的大學,今年秋天也會開始招生。

各省的公費學生,基本都在本省大學讀書。但是,趙瀚也放開一個口子,每年各地省考的前十名,可以到金陵大學公費就讀。

學制四年,修滿學分可提前畢業。

成績優異的畢業生,可參加翰林院、欽天院考試,通過者即可成爲兩院的普通研究員。這個計劃公佈之後,研究生又被呼爲“庶吉士”。

“馮姐姐,你怎回校了?”祿天香驚訝道。

馮衡笑道:“聽說今日可觀甚大禮,欽天院搞出來的東西。”

此時已經放暑假,外地學生可以回家。有人探親,有人完婚,反正假期兩個半月,只要老家不是太遠,一來一回完全來得及。

法定結婚年齡,今年也定下了,男子十六歲,女子十五歲。

相比大明13歲的法定婚齡,整整提升了兩三歲。肯定有人違反,但官府一般不管,只是不給婚姻登記而已。

甚至許多農村結婚,根本不去登記婚姻,着實讓地方官頭疼。

跟朱元璋一樣,趙瀚也禁止指腹爲婚。至於百姓遵不遵守,那就另說了。反正有人悔婚的時候,官司很好打,官府一律不認這種婚約。

馮衡這次就是回家結婚的,嫁給一個頗有前途的年輕吏員。

拜堂之後,夫家立即反悔,勸馮衡不要再讀大學,好好留在家裏相夫教子。在丈夫的支持下,馮衡直接跑路了,等後年畢業再回夫家。反正離得不是很遠,逢年過節也能回去看看。

對外當然不能這麼說,馮衡堅稱公婆支持她讀書。

祿天香指着蒙學課本:“馮姐姐,這個字念什麼?”

馮衡湊過去一看,說道:“疑。疑是地上霜,懷疑地上的月光是白霜。你拼音學會了嗎?”

“學會了,一個學姐教我的,她暑假裏沒有回家。”祿天香說。

祿天香這批學生,都還沒有正式開學。但少數勤奮好學者,已經開始自學了。祿天香還好,本來就會說漢話,一些人還得從漢話開始學。

馮衡問道:“是溫淑芬嗎?她去年暑假就沒回家。”

祿天香點頭:“就是溫學姐。”

馮衡說道:“你既然學會了拼音,可以慢慢學着查字典。”

“我沒有字典。”祿天香說。

馮衡說道:“藏書樓裏有,還不止一兩本,幾十本擺在那裏。有些生僻字,就連學校的老師都要查字典。”

兩人結伴離開房間,跑去隔壁看看,那個叫溫淑芬的女生不在。

馮衡說道:“肯定在圖書樓裏看書。”

祿天香道:“聽說溫學姐家裏很窮?”

馮衡說道:“南贛山區來的,那裏的農民,常年以番薯和玉米爲生。她小學就艱苦得很,要走一個時辰才能到學校。學校的老師也不行,好多知識都不會。她是硬考上全鎮第二名,公費去縣裏讀中學,竟然又考上金陵大學的公費生。”

祿天香由衷讚歎:“她好聰明啊。”

馮衡笑道:“她不算聰明,但勤能補拙。這兩年來,我就沒見她玩過,不是上課就是看書。等你開學之後,就會從老師那裏聽到她的名字。但凡有不用功的學生,老師必然拿她舉例鞭策,她可是咱們學校的女名士。別看她相貌平庸,南京有不少達官貴人,偷偷找她說媒呢。只要她肯點頭,立即派人去江西提親。”

達官貴人娶媳婦,自然講究門當戶對。

但如今正值鼎革之世,門第觀念已沒那麼重,因爲每年都有貧寒者冒頭。

溫淑芬雖然出身低微,相貌也只能說不難看,可這女子實在太刻苦奮進了。並且通過學校的老師,她的名頭已經傳到校外。

娶妻娶賢嘛,自然有富貴者想討這種兒媳過門。

祿天香跟着馮衡來到大操場,此處已經聚集百餘學生。其中一人,身姿挺拔,面如冠玉,被二十多個學生簇擁着,彷彿鶴立雞羣般的存在。

“那人是誰,好威風啊。”祿天香問道。

馮衡笑言:“你連他都不知道?江蘇省考第一,到了金陵大學,每年的歲考也是文科第一。且書香世家,產業頗豐,人又英俊挺拔,不止在學校有名,整個南京城都大名鼎鼎。聽說啊,他去了秦淮河,那些名妓都不收銀子,可以直入名妓們的閨房。”

“呸,也不是個好人。”祿天香臉紅道。

這位校草兼學霸叫陳維菘,明末四公子陳貞慧之子。半年小學畢業,一年中學畢業,以江蘇省狀元的成績,公費入讀金陵大學。

能如此順利,是他本身就學問出校W、中學的知識,大部分他早就學過。

別看陳維菘此時瀟灑,歷史上可落魄得很。他爹陳貞慧不願在滿清做官,家道中落,產業凋零。他的兩個弟弟,都入贅侯家,做了侯方域的妹夫,他自己也跟着去侯家寄人籬下。

對了,這貨是個同性戀。

而且在另一個時空,他對同性戀情毫不避諱,還寫詞紀念跟書童結婚洞房,因此搞得天下皆知!

也可以說,那是中國歷史上,最具文采的同性戀作品:小酌荼蘼釀。喜今朝,釵光鬢影,燈前滉漾……撲朔雌雄渾不辨,但臨風私取春弓量……了爾一生花燭事,宛轉婦隨夫唱……

眼前的陳維菘,赫然是全場焦點,遠遠還有一位女生癡情凝視。

而陳維菘的目光,卻不時朝一個男生瞟去。

忽然,一隊士兵奔至操場,學校各處通道也被戒嚴。

學生們不驚反喜,看那陣仗,明顯是皇帝要來。

馮衡興奮道:“天香,你邭饪珊茫u來學校一個月,就能見到陛下了。我在南京讀書兩年,也還沒見過陛下呢。”

祿天香頓時眼睛發亮:“我可以去求陛下,請他讓我做女將軍。”

馮衡莞爾說:“怕是很難。”

皇帝還沒來,方以智的科研團隊先來了。除了欽天院的研究員,還有幾個金陵大學的理科生,他們抬着被拆分成零件的熱氣球。

熱氣球在草場中心被組裝,然後大家一起等着。

“皇帝駕到!”

不止有皇帝,還有幾位后妃,以及皇子皇女,就連朱慈烺、朱媺娖兄妹都來了。

又是開道戒嚴,又是前呼後擁,祿天香由衷讚歎:“做皇帝好威風!”

馮衡悄悄拉她的袖子,帶着祿天香上前,跟着衛兵作揖行禮:“拜見陛下!”

趙瀚騎着那匹濟州島進獻的寶馬,抬手微笑:“免禮。”

趙瀚一行人,被請到臺上落座。

方以智過來稟報:“陛下,熱氣球已準備好,請允許升空。”

“升空。”趙瀚點頭。

熱氣球的球體,是用麻布做成。至於燃料,則是木炭和侵染油脂的棉纖維。

這已經夠先進了,在另一個時空,人類的第一隻熱氣球升空,燃料是稻草、羊毛、木柴、腐肉、舊靴子和溼潤布料。只因熱氣球的發明者,認爲熱氣球能夠升空,是被濃煙和異味推上去的。

等到第二次實驗,則使用稻草和羊毛爲燃料,飛了幾百米高,飄十多分鐘才落下來。

第三次實驗,法國國王都驚動了。實驗地點在凡爾賽宮前廣場,熱氣球塗着法國王室標誌,從巴黎全城蒐集舊靴子、腐肉和廢舊物品。當大火燃起,廣場臭味瀰漫,人們紛紛掩鼻,卻又興奮的看着熱氣球升空。

“點火!”

方以智一聲令下,幾個助手把燃料點着,熱氣球開始慢慢膨脹。

竹筐裏站了兩個人,正是方以智和兒子。之前用小豬做過實驗,火焰熄滅之後,熱氣球不會急墜,而是緩緩的降落地面,基本沒有什麼生命危險。

“飛起來了,飛起來了!”

“這不就是大號的天燈(孔明燈)嗎?”

“會不會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