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41章

作者:王梓钧

不過,有一個老師給出線索,曾在泰和縣歐陽氏的藏書樓裏看見過《樊川文集》。

爲求一篇完整的《阿房宮賦》,費映環竟然拿出50兩白銀,對魏劍雄說:“你與琴心,立即前往泰和縣,備好登門禮物,拿我的名帖拜會歐陽氏,務必把《阿房宮賦》抄回來!”

魏劍雄驚訝道:“一篇文章五十兩?”

“值,一百兩都值,”費映環說,“只要你能把文章帶回,不管真正用去多少錢,剩下的銀子都歸你了。”

“還有這種好事?”魏劍雄高興道,“公子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琴心也很高興,魏劍雄一向豪爽,他此番跟去辦事,定也能分到不少錢。

魏劍雄和琴心走了,費映環繼續苦尋兩日。

眼見找不到更多文章,費映環只能打道回府,他似有所指的對趙瀚說:“瀚哥兒,你家以前的藏書樓,肯定比我家的要大許多。”

趙瀚面不改色,回答道:“家父生前,喜歡到處借書看。”

費映環想了想,嘆氣道:“唉,我也不刨根問底了,你祖上肯定來歷非凡。今後若能中舉,你便改回本來的姓氏吧。”

“多謝公子。”趙瀚拱手作揖。

《古文觀止》裏的一些文章,如今要麼在《永樂大典》裏尋找,要麼躺在某個家族的藏書樓裏。

尋常士子,一輩子都別想接觸。

龐春來得知此事,中途前來拜會費映環,讓徐穎也幫着抄錄了一份。

七十多篇古文,而且都是名篇,龐春來以前只讀過二十多篇。

不是不想讀,只是讀不到。

將這些文章全部看完,龐春來把趙瀚叫去:“這些都是令尊生前所授?”

“是的。”趙瀚的臉皮越來越厚。

龐春來開玩笑道:“你家該不會是趙宋後裔吧?”

“不是。”趙瀚一口否定。

“可以是,今後造反用得着。”龐春來說道。

趙瀚笑道:“趙宋的旗號,打出來也沒用。更何況,造反還得看自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哈哈哈哈!”

龐春來大笑:“有志氣,大丈夫該當如此!”又問,“你不去考府試?”

“我能考過?”趙瀚反問。

“不能。”龐春來搖頭。

趙瀚、徐穎、費如鶴,三人都通過縣試,但沒有一個去參加府試。

誰都知道府試的難度!

第047章 【兵法武藝】

“曲罅巉巖傍水鄉,一庵中置勢軒昂。清池似鑑非關鑿,絕壁爲垣可不牆。蕭鼓船移乘我暇,木魚聲老笑僧忙。登臨頗喜今宵勝,載得江天月一航。”

這首詩,是含珠書院山長費元祿,在前兩年遊玩天乳寺時寫的。

此寺位於河口鎮北的九陽山下,始建於萬曆年間,費氏各宗都捐了不少錢。

四月初八,佛誕節,聽說是釋迦牟尼的生日。

附近的善男信女們,邀約前往天乳寺浴佛。可惜魏劍雄被派往泰和縣尋書,錯過了大好機會,否則肯定能趁機跟陳氏幽會。

廣信府的府試,也終於開始。

報考的學童太多,考場實在塞不下,便以縣爲單位分批應考,這在江西、浙江兩省屬於常規操作。

對於秀才們而言,也是賺錢的大好時機!

每個考生,不但需要一個本縣生員作保,參加府試還要再加一個廩生作保。

廩生就是可以領工資的生員,真正意義上的秀才。一次府試,每人可能給十多個考生作保,這一年的生活費就有着落了。

四月初八,佛祖生日,府城考試,趙瀚也十一歲了。

很巧,趙瀚和釋迦牟尼同一天出生。

整個書院都在放假,學生應考的很多。許多老師也跑去府城,以廩生的身份賺取保人錢。

竹林中。

徐穎正在默記《孟子》。

龐春來手持柺杖,盤腿坐在中央:“這紮營之法,無外乎遵循兩點,一是自固,二是扼敵,攻守而已。取攻還是取守,當視實情而爲……”

“一般行軍,可在高山紮營。便在山腳駐紮,也當派人佔據山嶺。如此,可防備敵軍偷襲。若能背山險、向平易,攻守兼備,自是最佳……”

“若有特殊軍令,以扼敵爲主。那麼紮營地點,就當設於水陸要衝,等同在敵軍背後紮下釘子……”

“紮營須避水火。尤其是夏天,不可選擇卑溼之地,否則或有水淹七軍之難。荊棘叢生之地,敵軍容易潛行,方便進行火攻。若實在無地可選,當清除營外荊棘雜草……”

“雖說應當防備水淹,沒有水卻也不行,人喫馬嚼都得靠水。找水之法,可觀測鳥獸,野馬黃羊出沒、鳥羣聚集之地,附近多半是有水源的……”

趙瀚、費如鶴、費純、費元鑑,此刻都坐在地上,聽得非常認真,這可比四書五經有意思多了。

講述一番如何選擇營地,龐春來突然說:“今日止講選地,明日再講紮營,我先考教你們的算術進展。”

“啊!”

除了趙瀚,盡皆哀嚎。

其實也沒啥可怕的,無非是加減乘除混合咚恪�

三費慢慢做題去了,抓耳撓腮,坐立不安。

龐春來不管這些學生,自己去閱讀古文,他喜歡蘇軾的《留侯論》,當即搖頭晃腦朗誦:“古之所謂豪傑之士,必有過人之節。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見辱,拔劍而起,挺身而鬥,此不足爲勇也……”

徐穎依舊在默讀《孟子》,他的記性非常好,最多默讀四五遍就能記住。然後每天溫習一遍,以此加深記憶,防止時間過久又忘掉。

趙瀚無事可做,拿起身邊的竹矛。

刺擊他已練了無數遍,前不久,魏劍雄又教他格擋之術。

格擋要複雜得多,而且必須攻守兼備,在格擋的同時準備變招出擊。

足足練習一刻鐘,趙瀚扭頭看去,發現三費還在做數學題,看來小學低年級應用題是難爲他們了。

終於,費元鑑捧着草紙:“先生,我做出來了。”

龐春來接過草紙一看,點頭讚許:“做得很好,你進步頗速。”

費元鑑頓時高興起來,他背書不如徐穎,打架不如費如鶴,只能認真學習算術,如此才能尋找到一點存在感。

趙瀚也很高興,喊道:“快快過來跟我喂招。”

練習格擋,不能一個人傻練,非得有人對打不可。

費元鑑就是個廢物,以前打架全靠人多,這段時間正跟着費如鶴習武。他舉起一根竹棍,漏洞百出的進攻,被趙瀚輕鬆格開,隨即肩膀遭反擊砸中。

“再來,你的重心有問題,前腳的步子別邁太大。”趙瀚糾正他的錯誤。

費元鑑進步還是很快的,都是通過對戰來改正,沒有那麼多虛頭巴腦的招式。調整步伐之後,他出手果然穩了許多,卻又被趙瀚格開武器,腰部喫到趙瀚的反擊。

費如鶴一邊做題,一邊往對戰之處瞟去,恨不得自己也立即加入。

“做不出來?”龐春來笑問。

費如鶴撓頭說:“先生,是這道題太難了。”

“胡說!”

龐春來拿起柺杖,在地面畫線段:“我軍主力已走出三百里,每日行軍五十里。援軍每日急行八十里……”

費如鶴看着地上的兩條線段,嘀咕道:“你早點畫圖,我不就早做出來了。”

“你自己不會畫圖嗎?我有沒有教過你!”龐春來斥責道。

費如鶴急着去打架,便說:“先生,你再出一道同樣的題,我定能做得出來。”

龐春來隨便改動題目內容,扔給費如鶴道:“拿去做吧!”

或許是急於練武的吸引力,費如鶴彷彿突然開竅,自己用竹枝畫線段,飛快將這道追擊應用題做出。

他扔下紙筆,拿起自己的兵器,哈哈大笑道:“我來也!”

費純終於也把題做完,提着棍子加入戰團,四人分成兩組進行大混戰。

而徐穎,依舊目不斜視,繼續默讀《孟子》。

龐春來靜靜旁觀,他的視力很差,近處也只能看到幾個人影。但心情卻極爲愉快,捋着鬍子一直微笑,彷彿看到造反成功的那天。

這糟老頭子壞得很,與費元鑑獨處時,各種灌輸負面思想,引誘費元鑑敵視自己的家族。

因爲母親自殺,費元鑑本就深恨族人。被龐春來這麼誘導,漸漸的心態就變了,一門心思想着找族人復仇。

一番打鬥,薪云v。

費如鶴一屁股坐下,喘氣道:“等咱們長大了,不如在鵝湖山立一山寨。我來做寨主,趙瀚是二當家,元鑑是三當家,徐穎來做軍師……”

“少爺,那我呢?”費純着急打斷。

“你做掌櫃,寨中的喫穿用度,打造軍械都歸你管。”費如鶴說道。

費純頓時高興起來:“那我便做掌櫃。”隨即又疑惑,“鵝湖山北麓是咱家,鵝湖山其他地方,也大多是費氏別的宗支。咱們該搶誰呢?”

費元鑑突然說:“就搶費家,劫富濟貧!”

“對,費氏家大業大,便搶幾遭也不算啥。”費如鶴傻乎乎說。

費純出主意道:“要我看啦,先搶石塘鎮,那裏的造紙坊賺錢得很!”

“都搶,管他哪家的。”費如鶴拍着大肚子說。

鉛山紙品類齊全,有好幾十種,石塘鎮只是奏本紙最優,這樣的造紙基地還有好幾個。

另外,還有製茶基地,鉛山河紅茶行銷全球。

趙瀚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劫富濟貧有甚意思,還不如扯旗造反呢。”

費如鶴嚇了一跳,吐舌頭道:“那可不行,要掉腦袋的。梁山那麼多好漢,不也被朝廷招安了?”

“我就說說而已,哈哈。”趙瀚笑道。

費純低聲說:“哥哥,這種話可不能亂講,我聽說址匆D九族。”

“屁的誅九族,”費如鶴不屑道,“當年寧王造反,若是真誅九族,我孃的家裏早沒了,我還能坐在這裏跟你們說話?”

費如鶴的母親,出自九江婁氏,正是寧王的妻族。

費純拍拍小心肝,心有餘悸道:“不誅九族便好。”

費如鶴呵斥道:“你說什麼呢?難不成真要造反?”

費純猛然反應過來:“對啊,我又不造反,管他誅幾族呢。”

幾個小屁孩瞎扯淡,趙瀚笑着坐到龐夫子身邊。

龐春來低聲說:“正月的塘報,昨日我看見了。皇帝裁定魏忠賢帜姘福埔笈d詔獄。內憂外患,又起朝爭,看來天下是真得亂了。”

趙瀚搖頭道:“江西欲亂,非得連年大災不可。”

“確實如此,江西怕是亂不起來,”龐春來說道,“待再過幾年,等你長大一些,或許我們可以去北方。”

“到時候再說吧。”趙瀚不着急。

他剛剛年滿十一歲,這年頭講虛歲也才十二。

小屁孩兒一個,能夠幹啥?

當務之急,是認認真真磨鍊本事,順便再結交一些朋友。

第048章 【俠耶?匪耶?壯士耶?】

五月初,道試放榜。

鉛山縣一共考取21個秀才,含珠書院就佔了4個。山下私塾,一個也沒考上,全都來自半山腰的書院。

這五個新出爐的秀才,只有一個姓費,其餘皆爲外姓子弟。

學校隨即恢復上課,中午喫飯,只見一羣學童簇擁着費如玉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