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394章

作者:王梓钧

面對虎蹲炮的射擊,木牆都還沒砸壞,鎮裏的守軍就撐不住了,紛紛退到更遠處躲避。

廖安德的兒子廖圭,眼見這樣轟下去必敗,居然趁着火炮發射間隙,騎馬衝出木牆用漢語大喊:“兀那敵將,有種就跟我單挑!”

朱旻如忍俊不禁:“你一個瑤民,居然也看《三國演義》?”

廖圭指着朱旻如說:“你敢是不敢?”

“哈哈,有何不敢?”朱旻如大笑,他可是正經的大明武舉人。

廖圭又說:“是好漢的,就不準用火器!”

“不用,不用。”朱旻如將火銃拋給手下。

宣教官史可懷勸道:“莫要中了敵人奸計,我軍勝券在握,並必要如此犯險。”

朱旻如說道:“老史放心,他還傷不了我。駕!”

雖然四面皆山,但安定鎮卻有大片平地,位於兩河交匯的沖積河谷處。這裏是周邊山貨的集散中心,算落後地區的繁榮小鎮。

朱旻如屬於龍騎兵序列,全身都沒有着甲,只帶着一頂頭盔防箭,配備的腰刀也不適合騎戰。

而那瑤將廖圭,卻全身穿着皮甲,手裏提着一把廣西朴刀——帶長柄的瑤族柴刀。

廖圭估計真是《三國演義》看多了,此刻熱血沸騰,幻想着斬殺朱旻如,然後趁機帶兵掩殺,打出一場震驚廣西的大勝仗。

當然,他也是看清楚了,朱旻如沒有甲冑,而且武器也不行。

雙方就這樣策馬對沖,在兩軍陣前,心款ヮブ拢涎莘浅kx譜的武將單挑戲碼。

就連躲避炮火的守鎮敵軍,都紛紛跑到木牆後面,透過木板縫隙觀戰,有人還爬到木牆上騎着。

瑤老廖安德沒有阻止兒子單挑,他相信兒子的武藝,同時也覺得無法堅守,只能通過這樣可笑的方式獲勝。

藉助馬勢,廖圭舉起朴刀斬出。

他的朴刀比朱旻如的腰刀長一大截,而且擁有長柄,更容易騎戰發力。

“當!”

在即將接觸的瞬間,朱旻如揮舞腰刀,將廖圭的朴刀帶偏,然後棄刀彈出身體,一把揪住廖圭的皮甲,順手將其從馬背摘離。

朱旻如的臂力超強,可惜胯下戰馬不給力。

這只是一匹西南矮馬,勉強承受兩個男人的重量,四肢彎曲發顫,緊急放緩奔速,險些被慣性摔出去。

廖圭稀裏糊塗就被擒住,完全沒搞清楚啥狀況。

大明武舉人,恐怖如斯!

朱旻如提着敵將下馬,朝鎮中守軍大喝:“速速投降!”

“萬勝!萬勝!”

“將軍威武!”

大同龍騎兵士卒爆發出喝彩聲,而鎮內守軍卻嚇得面無人色。

不等瑤老廖安德回應,已經有士卒打開木門,安定鎮就這樣兵不血刃拿下。

一個小鎮不算什麼,但這裏卻是思恩府的兩大交通樞紐之一!

朱旻如屬於先頭部隊,也叫作開路先鋒。他佔領安定鎮之後,派人將俘虜的敵將押回,只留少數人駐守,又帶着部隊渡河往南。

沿着山谷南下,還有個白山鎮(後世馬山縣)。

同樣沒打什麼硬仗,就把白山鎮拿下,接着又佔領喬利、那馬等瑤壯寨子,統領兩千騎兵直抵思恩府城外。

思恩府的敵將,卻是個漢族武官。

他見朱旻如的兵少,沒有選擇棄城而逃,也沒有選擇堅守城池,點齊近萬兵馬出城迎戰。

這貨學習大明邊將搞家丁制,也就千餘家丁能打,其餘都是濫竽充數的鄉勇。

“好像可以打?”宣教官史可懷問道。

朱旻如笑道:“哪裏不能打?不怕他們迎戰,就怕他們棄城進山。思恩府的偈祝紱]喫過咱們的虧,不知道遇到大同軍趕緊進山。得趁此機會,能滅多少是多少。等他們回過神來,全部躲進山裏就麻煩了。”

近萬敵軍列陣前進,龍騎兵擺出虎蹲炮射擊。

兩輪炮擊之後,對方的鄉勇方陣就已大亂,只剩家丁親兵還能堅持。

兩千龍騎兵上前,逼近二十步之後,以極爲鬆散的陣型,頂着敵方的拉胯弓箭,下馬進行火銃齊射。

“砰砰砰!”

“上馬,衝陣!”

一頓火銃三連擊,全軍上馬衝鋒。

朱旻如揮舞着馬刀,一人衝在最前方。兩軍還未接觸,敵方鄉勇已然潰散。

朱旻如不顧潰散的鄉勇,直取敵將本陣,那些家丁親兵也開始逃。

不配擁有性命的敵將,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便被朱旻如拖刀斬於馬下,兩千龍騎兵順勢佔領思恩府城。

廣西的南北兩路大同軍,一起奉命西進,全部勢如破竹,迅速佔領各處城池。

可惜打着打着,桂西地區的敵軍就學聰明瞭,見到大同軍就棄城棄寨,選擇躲進山裏打游擊頑抗。

第483章 【笑死了】

溶洞迷路的赤虎臣,陣前單挑的朱旻如,分別立下南北兩路廣西軍的頭功,但他們都遭到各自上官的嚴厲批評。

赤虎臣被降了一級,給秦拱明做副手,副將秦拱明升任藤甲兵主將。

朱旻如只是通報全軍批評,師長劉新宇再度重申,不得模仿《三國演義》裏那樣單挑。

旬月間,北路軍佔領思恩府全境,南路軍佔領南寧府全境(去年已經佔了一半)。

接下來就非常難搞了,面對逃進山中的桂西敵軍,雖然通過編戶分田政策,能一步步壓縮敵人的生存空間,甚至逼得沒糧喫的敵人主動投降。但是,需要花時間慢慢磨,今年不可能收復廣西全境。

殘存的桂西敵軍,紛紛派遣使者,前往雲南向僞明政權求救。

昆明。

大明振武皇帝朱企豐(金旁),正在飲酒作樂,欣賞着美妙的歌舞表演。

文武大臣們前來請示,朱企豐卻說:“文事交與王卿,武事交與沐卿,你們自己處理便可,不用事事都來向朕通報。”

幾位雲南重臣面面相覷,都忍不住暗自嘆息,跪拜之後躬身退下。

現在的雲南,振武皇帝之下,有三個實權人物:

第一,黔王沐天波。

第二,首輔王世德。

第三,太監高麟。

沐天波自不用贅述,世鎮雲南,擁立皇帝之後,又被封爲黔親王。

王世德並非那個撰寫《崇禎遺錄》的逡滦l,而是之前的雲南巡撫。這貨本爲浙江永康人,在雲南好端端做巡撫,突然聽說崇禎沒了,正好又有王爺逃來,就跟沐天波商量着擁立新君。

至於高麟,原爲雲南鎮守太監,現在成了司禮監秉筆太監。

“王爺,桂西守軍求援,到底該不該救?”王世德問道。

沐天波嘆息一聲,反問:“拿什麼救?”

王世德說道:“王爺徵調各路大軍,或可在桂西大山中剿滅逆佟!�

沐天波搖頭解釋:“王閣老不明白啊,本王能指揮的軍隊,也就一兩萬之數。其餘土司之兵,在雲南作戰尚可,帶他們去廣西作戰,恐怕他們都不願意應徵。”

王世德說道:“可曉以大義。趙倥涯嫠街兀了窘员环痔镝屌H舻融w贇⒌诫吥希吥贤了灸軌騻喢鈫幔繋妥殴鹞魍了敬蛘蹋彩请吥贤了緺懽约捍蛘獭_@般滐@道理,雲南土司肯定能明白。”

沐天波苦笑:“道理確實滐@,雲南土司也肯定明白,但趙僖蝗詹槐R雲南,雲南土司就不可能真正聽話。畢竟朝廷缺少軍糧,出兵得土司自帶糧草,誰又願意拿自己的糧食給朝廷打仗呢?”

王世德默然無語。

沐天波忽然說:“如今局勢,敵在內而不在外,須得除去那個死太監!”

王世德說道:“除去此人,非得帶兵逼宮不可。”

沐天波壓抑着心中憤怒:“便是逼宮也要做,此不得已而爲之。”

太監高麟在崇禎上吊之前,就已把昆明搞得雞飛狗跳。擁立新君之後,他做了秉筆太監,就更是任人唯親,不斷培植黨羽,打壓任何敢反對自己的大臣。

這些事情,沐天波都可以忍。

但是,高麟控制朝堂之後,竟然把手伸向軍隊,到處安插太監做監軍,漸漸掌控軍糧、軍餉、軍械。

甚至沐家掌控的幾處雲南馬場,也被高麟染指大半。

這死太監到處蒐羅美女,進獻給振武皇帝,還將搜刮來的銀子,也給皇帝上交一部分。振武皇帝朱企豐,已然對高麟言聽計從,任由太監在雲南亂搞。

去年秋天,高麟甚至逼反武將和土司!

彌勒州土司和十八寨千戶,因爲不堪盤剝,聯手發動叛亂。繼而,維摩州土司跟着叛亂,三方聯手攻佔整個廣西府。(廣西府、廣南府,都是雲南的府級行政單位。)

沐天波徵調數萬大軍,激戰五月,連撫帶剿,終於把叛亂平息。

自此之後,沐天波徹底無法忍受,打定主意要“清君側”。

內閣首輔王世德,當然屬於拉攏對象。因爲內閣、六部大臣,許多也在跟太監勾結,瘋狂的往自己腰包撈銀子。只有搞定王世德,沐天波纔敢逼宮,否則雲南小朝廷就得大亂。

王世德也對高麟忍無可忍,很快就說道:“既然王爺已經下了決心,老夫便捨命陪君子!”

次日,夜間。

振武皇帝朱企豐依舊在喝酒作樂,他自知無法長久偏安,能享受一天算一天。

猛然間,喊殺聲四起。

舞伎歌女驚慌逃竄,朱企豐也亂滾帶爬,一邊跑一邊問太監:“可是趙佟w皇帝帶兵來了?快快隨朕……隨我獻城請降!”

隨侍太監也搞不明白,跟着皇帝一路狂奔。

沒跑多遠,就看到高麟恐慌而來,這太監哭訴說:“陛下,黔王造反,黔王造反了!”

朱企豐如墜冰窟,大同軍來了他可以請降,沐天波造反可是會要命的。

“快……快護送朕逃出去!”朱企豐被嚇得更兇。

一個皇帝,幾個太監,慌不擇路亂竄。

不管他們跑到哪邊,都被喊殺聲嚇回來,皇宮似乎已經被包圍了。

就在朱企豐尋找藏身之所時,沐天波、王世德帶兵進來。

朱企豐渾身顫抖,竟然當場跪下額頭,哀求道:“黔王饒命,黔王饒命。朕……我不做皇帝了,把皇位禪讓給黔王,請黔王饒我一條性命!”

首輔王世德面色難看,哪有這樣的皇帝?

望之不似人君!

“拿下!”沐天波喝令道。

聽聞此聲,朱企豐癱軟在地,驚得已然失去思考能力。

卻見士兵把太監們抓住,並沒有對皇帝下手。

沐天波還親自將皇帝扶起:“陛下九五之尊,怎能跪在地上?司禮監秉筆高麟,私吞軍糧、剋扣軍餉、陷害重量、排除異己、強擄民女、霸佔民田、欺君罔上……真可謂罄竹難書。臣帶兵而來,只爲清君之側。陛下,請斬高麟及其黨羽!”

不是來殺朕的?

朱企豐頓時狂喜,指着高麟說:“殺,殺了這廝!”又對沐天波說,“黔王剿除奸妄有功,封……封……”

已經封無可封了。

朱企豐靈機一動:“封上柱國!”

明代按制只有左、右柱國,李善長、徐達雖被封過上柱國,但最後全都改成了左柱國。

常遇春、姚廣孝的上柱國,都是死後追贈。

夏言被封上柱國,封完就真完蛋了。

張居正也被追贈上柱國,死後也不得安寧。

這算封賞,還是詛咒?

沐天波跪地磕頭說:“臣不求封賞,自願爲陛下撥亂反正。”

“那……那就抄家,抄亂臣僮痈喵胫遥瓉礤X財都賞給黔王,”朱企豐又對王世德說,“王閣老也有公,封左柱國,加封太師!”

“臣不求封賞。”王世德徹底對雲南朝廷死心。